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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茫然、无措、还有尖锐的刺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
第95章 他不是不知道沈瑜有多耀眼，这些年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从未断过。 沈瑜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用那种带着点小得意又满不在乎的口吻：“今天又有个小年轻想加我微信，被我直接拒绝了！” 或者是“合作方塞了个关系户来饭局，眼睛都快粘我身上了，烦死了，下次这种局你要么陪我去，要么到时来接我，你得对外宣誓下主权！” 沈瑜的坦荡和从不拖泥带水的拒绝，是他们之间固有的默契。 顾轻一直觉得，沈瑜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光芒四射，却也只温暖他一人。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他们的感情已经足够深，足以抵御外界任何的诱惑。 他拼命想说服自己：高春晓看错了，都是误会，沈瑜不是那样的人。 可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带着恐惧的声音在问：真的吗？ 他看着日历上那个刺眼的19，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正从脚底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出院那天，阳光透过车窗，在顾轻苍白的脸上跳跃，他低着头回消息，车内异常安静。 沈瑜有心想说点什么，一路都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眼见快到小区，沈瑜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顾轻。 回家带来的松弛感让他眉宇间的疲惫淡了些，只是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像是生了场大病，病恹恹的。 沈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怎么了？”顾轻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手机，露出一抹温和的弧度，看向他。 沈瑜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个笑容：“没事，好几天没回家了，有点想念。” 他避开了顾轻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向斐的话，“婚姻是桎梏，是牢笼，是昏暗看不见未来的隧道”——像魔音灌耳，搅得他心烦意乱，更让他烦闷的是，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内心潜藏的恐惧被外人知晓，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结婚是两人商量好的，他们感情不错，事业有成，为什么他还会害怕？沈瑜眉心皱起，十分想要逃避片刻。 顾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将他强作镇定的慌乱尽收眼底，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会看不出沈瑜心神不宁？却不知道原因，也不太想问。 车子停在楼下。沈瑜没立刻下车，看了眼发来的信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侧身，一把抓住了顾轻放在膝上的手。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掌心滚烫，甚至有些汗湿。 “顾哥，我们快回家吧。”他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轻还没完全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切，沈瑜已经迅速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急切，小心翼翼地将人半扶半抱地带了出来。 “等等，我的电脑……”顾轻皱眉，数次想开口询问都被对方强势又温柔地制止。 他眉头微蹙，看着沈瑜眼中那份混合着焦灼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光芒，感到不解。 沈瑜见他皱眉，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抚平那皱痕。 然而，顾轻却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瑜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凝滞。 还是顾轻率先打破沉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宁宁，我的电脑还在车上。” 他是真的搞不懂沈瑜火急火燎的要做什么。 沈瑜顺势抓住他避开的手，低头在他掌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回家了，不谈工作。”看他坚定的模样，顾轻无奈点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沈瑜略显急促的呼吸。 家门打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栀子花香混合着某种安神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两人的嗅觉。 没有气球彩带，没有喧闹布置。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静静流淌，正中央的投影幕布亮着，无声地播放着一张张照片。 狭小的出租屋桌前，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顾轻专注地画着图，沈瑜咬着笔杆，皱眉研究项目书，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公司挂牌那天，沈瑜站在镜头最前面，笑得张扬肆意，胳膊大大咧咧地箍着顾轻的肩膀，顾轻被他搂得微微侧身，脸上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深夜加班，顾轻伏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上睡着了，只露出安静的侧脸。 这是沈瑜偷拍的，镜头里没有他，但聚焦在顾轻身上的视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拍摄者的温柔。 山顶看日出，两人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冻得鼻尖通红，头发被风吹乱，对着朝阳笑得像个傻子…… 七年光阴，浓缩在这些或模糊或清晰的瞬间里。 最后一张定格——是沈瑜手机里珍藏的，顾轻某个清晨在厨房煮粥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画面宁静、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充满家的味道。 顾轻静静地看着，那些因争吵、猜疑以及高春晓的话而带来的寒意，仿佛被这无声流淌的暖意一点点熨帖、驱散。 就在这时，沈瑜转过身，顾轻还沉浸在照片带来的柔软冲击时，单膝跪在他面前。 没有丝绒盒的华丽开场，他直接摊开掌心，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戒圈宽厚有力，线条硬朗，中心镶嵌着一颗纯净璀璨的钻石，在暖光下折射出冷硬而夺目的光芒，如同沈瑜本人——张扬、耀眼、充满侵略性。 “顾哥。”沈瑜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顾轻的眼睛，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声音却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我爱你。”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积聚全身的力量对抗心底那丝莫名翻涌的恐慌，眼神更加灼热逼人。 “我知道我脾气臭，占有欲强，有时候混蛋得让你生气，但我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们早就认定了彼此，但……我总觉得还欠你一个正式的、郑重的承诺，我等不到婚礼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完接下来的旅程，永远不分开吗？” 这不是请求，是宣告，是沈瑜式的、带着火焰般炽热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紧紧盯着顾轻的眼睛，像是要通过这场仓促的仪式，把向斐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论彻底扼杀。 顾轻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热烈的专注，那份藏得很深的恐惧，还有那份不容置疑的、滚烫的爱意，心口又酸又软。 那些争吵、隐瞒带来的疑虑阴霾，在这一刻被沈瑜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爱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知道沈瑜的缺点，清楚他偶尔的迷茫和暴躁，但他更知道沈瑜骨子里对他那份赤诚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和爱意。 是沈瑜，在他人生最黑暗绝望、徘徊在深渊的时刻，懒洋洋的一声：“嗨，同学”，和一只捏扁的啤酒罐，无意中将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沈瑜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颊，指尖带着温柔的暖意，“求之不得。” 沈瑜一边咧开嘴傻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几乎是颤抖着拿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又珍重无比地套在顾轻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沈瑜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刻就想站起来将人狠狠揉进怀里，但顾轻却拉住了他。 “跟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他牵着沈瑜的手，来到两人的卧室，拉开抽屉，沈瑜伸长脖子去看，眼睛有惊喜闪过。 “这枚戒指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她是个设计师，打算亲自送给我未来的伴侣，不过他们没能信守约定，只好由我亲自送出了。” 顾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将戒指戴在沈瑜的无名指，“它陪着我长大，陪着我熬过最难的日子。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他握住沈瑜的手，连同那枚冰冷的素圈一起包裹住，眼神真挚得令人心颤，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厚重的爱意。 “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找个特别的日子，……但现在，我觉得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机了，宁宁——” 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打断，“我愿意！”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说晚了顾轻就会收回一切。 沈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顾轻无奈又纵容地一笑，取出那枚素圈，珍重地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沈瑜却感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望向顾轻，眼中充满感动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惶恐：“这是……你妈妈留下的……我……” 他想起自己曾追问顾轻家里的事，顾轻总是沉默或转移话题，他还为此恼怒过，觉得顾轻不重视他，连自己家人都不让他知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时候你……”他无法想象顾轻独自承受了多少。 “每次提起他们说不难受是假的，”顾轻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之后的淡然，“所以大学我才跑出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逃避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沈瑜，眼神柔和，“后来，我很庆幸我当时的决定。因为在那里，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光。 在陌生的城市，反而勾起顾轻对父母和家的无尽思念，他无数次梦回过去，回到惨剧发生那一天，想要改变结局却于事无补。 常常在噩梦里徘徊，现实中他也失去了方向，浑浑噩噩的活着，整晚整晚的说不着，从天黑到天亮，活得行尸走肉。 走在路上，目之所及处，似乎每个人都在指责他，最严重的时候那些人一会变成他的父母，一会变成爷爷，一会又成了葬礼上出现过的亲戚。 他试过许多方法，吞了许多安眠药也没什么效果。 在某个一如既往，在血色噩梦里醒来的夜晚，他平静地换了身衣服，没带任何东西上了天台。 黑漆漆的夜里万籁俱寂，黑暗像是平静地旋涡吸引着他解脱，他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脚。 身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心中却没有任何害怕，只有即将脱离痛苦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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