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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夏和,”秦文澈那头很安静,“麻烦你明天把汤小河带给我。” 汤夏和的心一下子慌了。如果没有汤小河,他根本不能熬过过去的十几天;同样,如果没有汤小河,汤夏和是没有信心熬过接下来的日子的。 “文澈,我求你了,把汤小河留给我吧。”这是汤夏和这些天来第二次对秦文澈说“求你了”。 秦文澈的喉头一哽,顿了一下,随后用强硬的口吻说:“不行,汤小河必须给我。” 秦文澈做了主的事情,十个汤夏和也拉不回来,更何况秦文澈已不再爱他。汤夏和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住什么,低头把电话挂了。 他给秦文澈发了一条消息:“文澈,你好残忍。” 他知道这样会伤害到秦文澈,但是他忍不住,因为他现在痛得活不下去。秦文澈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生活的支柱,他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说放手就放手?汤夏和又有点想变回以前的那个偏激、走极端的不健康的孩子。 秦文澈早早地就坐在民政局大厅里等待,远远地看见汤夏和牵着狗慢吞吞地往这里走。秦文澈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衬衫,等汤夏和走到自己的面前。 汤夏和没有看秦文澈,秦文澈的目光却一直在汤夏和身上没离开过。他知道汤夏和生气了,难过了,所以他不愿意看他。他想起昨晚汤夏和给自己发的那条短信,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办完手续后汤夏和在民政局门口把狗递给秦文澈。他蹲下来抱了抱汤小河,眼神有些失焦。 秦文澈低下头,刚好能看见汤夏和的发旋和他瘦削的锁骨。他想,以后汤夏和怎么可能把自己照顾好呢? 汤夏和站起身来往凌铭之的车上走,秦文澈站在原地看着汤夏和的背影,没有离开的打算。 凌铭之把车开出去十几米远,看着后视镜,秦文澈还站在原地。 他又转头去看汤夏和,那人已用外套遮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 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开了一会儿车,忍不住问:“那你以后住哪儿?” 汤夏和说:“他把我们住的那套房子留给了我。” 凌铭之忍不住叹了一声气。他想了想说:“要不这两天你先去我那里住,我怕你在家憋出病来。” 凌铭之说什么汤夏和都答应。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凌铭之一个人住,所幸家里还有一间空客房。凌铭之给客房重换了一套床单被子,汤夏和搬进去后就把房门关上了。 凌铭之在门口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房门没锁。他隔着房门喊:“汤夏和,你房门别锁,想吃什么跟我说或者发微信给我。我先去备课。” 凌铭之以前是汤夏和的同学,毕业后回到母校工作,又成了秦文澈的同事。 汤夏和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打湿了被套。 他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全是工作信息。最近他们小组接了一个比较大的单子,全组都忙得马不停蹄,今天他请了一天假,本来自己的任务分散到了其他人身上,大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汤夏和强迫自己擦了擦眼泪,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可没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屏保他和秦文澈的合照上,又开始对着屏幕发起了愣。 凌铭之突然从身后进来,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喝酒。汤夏和吓了一激灵,赶紧将屏幕合上,眼神慌张地转头去看凌铭之:“嗯,可以。” 凌铭之什么也没看到,就这样走了。汤夏和轻舒了一口气,迅速把电脑屏幕换成汤小河的照片。 汤夏和很久没有去过酒吧了。以前秦文澈管得严,非工作场合他滴酒不沾,就因为一句话,秦文澈不喜欢。贸然跟着凌铭之进了动感音乐环绕的狂欢之地,有那么一瞬间汤夏和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凌铭之还约了两个朋友来,汤夏和不认识。他自己一个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凌铭之给他端过来什么他就喝什么。 有一个男人过来跟他搭讪,那人看上去一表人才,也许是喝醉了些,汤夏和觉得他的眉眼有一些像秦文澈。 那个男人举着一杯酒要和他碰杯,汤夏和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没有给予他太多回应。男人没有泄气,反而微微一笑:“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汤夏和垂眼看向手中的杯子:“与你无关。” 男人吃了瘪也不生气,反而主动转换了话题:“这是个人隐私,我也无心挖掘。不如这样吧,我们去跳一会儿舞?” 汤夏和抬眼望向他:“我不会跳舞。” 男人咧嘴笑了:“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知道的,跳舞有时候能缓解不好的情绪。” 凌铭之再来给汤夏和端酒的时候汤夏和已经不在原位了。他一扭头,就看见汤夏和正站在舞台上,接过别人递给他的酒仰头往里灌。那人还要给他灌酒,凌铭之一个箭步冲上台前拦住了他。 他拍了拍汤夏和的肩膀:“少喝点,汤夏和,一会儿该爬不起来了。” 汤夏和闭着眼睛没有理他,开始跳起舞来。凌铭之转头看向刚才给他滴酒的男人。 “你好,”男人彬彬有礼地带着微笑,“你是他的朋友吗?” 凌铭之保持着谨慎:“我是,请问你是?” “我刚才看这位先生一个人喝酒,便前去询问,他说自己有心事,我便带他来跳舞。你看,他现在开心多了。” 汤夏和的脸上确实带着笑。 “你放心,我没有对他图谋不轨,我只是见这位先生气质特殊,着实有些吸引我。”男人说着,低头从胸口处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凌铭之:“这是我的名片。” 凌铭之低头看了一眼,佟令远,职业是……飞行员。 “他是单身吗?”佟令远指着汤夏和。凌铭之转念一想,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是刚刚离婚了的汤夏和。他便说:“目前他的确单身。” 随后他识趣地离开了。 又喝了一圈酒过后,凌铭之也招架不住躺到在沙发上,同行的朋友把他送回了家。汤夏和早已脱离不了佟令远的支撑,身体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佟令远一边把他搀到一旁的沙发上,一边在他身上摸手机出来。汤夏和的嘴里念叨着什么,佟令远把耳朵凑过去听,发现他好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文澈,对不起。” 佟令远挑了挑眉,摸出他的手机,用他的脸解了锁以后在通讯录里左翻右翻。 事实上汤夏和的通讯录很简单,除了同事的分类,就只有一个单独的号码没有被分进任何一个组。汤夏和将之命名为“秦文澈”。 佟令远已经有些明白汤夏和与这位秦文澈的关系了,今晚他如此伤心,似乎也与秦文澈有关。本来他想打电话给汤夏和认识的人,喊上一个来带他回家,可除了秦文澈,他的列表里再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佟令远是不可能打电话给秦文澈,放走自己追人的机会的。 他拍了拍汤夏和,没动静。于是他点开外卖软件,终于找到了汤夏和的住址。 他开着车送汤夏和回去的时候,汤夏和没有什么反应,任由他摆布。汤夏和的右手食指可以打开自己家的门,所以佟令远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汤夏和运回了家。他将汤夏和放在自己的床上,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刚想准备走,自己的手被汤夏和紧紧地牵着。 汤夏和说:“文澈,对不起,我又喝醉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佟令远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思考他话里的意思,汤夏和接着说:“你给汤小河弄点饭吃吧,他晚上还没吃饭。” 这下佟令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汤小河又是谁?汤夏和的儿子吗? 第4章 抛弃 chapter42009年夏 汤夏和第一次准备自杀的计划就被秦文澈搅乱了。秦文澈抱起他往岸上走的时候汤夏和心里乱乱的,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和他解释。可他没有想到,秦文澈一句话都没有问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出租屋后,秦文澈将淋浴间的水温调好,让汤夏和自己进去。 汤夏和剥下湿漉漉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面上,生怕自己弄脏了秦文澈的台面。洗澡期间秦文澈把换洗衣物放了进来,汤夏和没有留念热水澡带来的温暖,很快就关了水走出淋浴间。 洗手池上的镜子被腾升起的雾气填满,汤夏和伸出手抹出了干净的一片。在那一小方镜面里,他看到了自己瘦弱的身体。他慢吞吞地拿起秦文澈给自己拿来的衣服:一件T恤,一条短裤,和一次性内衣。 他一边看着镜子,一边缓慢地穿起衣服来,像在欣赏自己。那时候汤夏和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想法:他希望秦文澈像伤害他的那些人一样伤害自己。他希望秦文澈打他,骂他,然后抛弃他。 这时候秦文澈过来敲了敲门,汤夏和连忙将视线从镜子中移开,快速穿好了衣服。 秦文澈煮了姜茶让汤夏和喝,汤夏和不是很喜欢姜味,但还是乖乖喝了下去。秦文澈在一旁盯着他一动一动的喉结,眉眼都沾上了一点笑意。 他接过空掉了的杯子,随手将其放在桌子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你遇到什么事了都可以和老师说说。” 汤夏和已经满脸通红,他一向羞于启齿自己的难处,更何况是面对秦文澈。他憋红了脸,一句话也不肯讲。 秦文澈没有逼他,而是把杯子放进了厨房洗掉,回到客厅抽了两张纸巾擦干了手,坐下来继续说:“不如说说我眼中的汤夏和小朋友是怎样的人吧。” 汤夏和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腾升起另一种异样的感觉。秦文澈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教你的时间不长,印象里你不怎么说话,但是始终都很专注。我上课的时候,总是和你对视,可我每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都表现得很害羞。” “我记得你总是来问我问题,末了总是说一些感激的话,再悄悄告诉我我是你最喜欢的老师。其实我很开心你能这么说,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帮了你——你是我的学生,我有这个义务。” “夏和,”秦文澈注视着他,汤夏和感觉自己像太阳下阴暗的老鼠,快要无处遁形。秦文澈的目光是那么温柔,温柔到汤夏和感到害怕,“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随时来找秦老师。” 汤夏和感觉到秦文澈就要结束他的谈话了,也就要赶他回家了。可是汤夏和还不想离开。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于秋华打来的。汤夏和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汤夏和,你做的很好,你可以不用回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汤夏和还没发出一个音节,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放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他感觉到心脏在抽痛,可又有另一种解脱的快感在身体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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