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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夏和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收到佟令远的消息,他关掉了佟令远的聊天框,看到了上司刚刚给他发的资料。 知道汤夏和新项目的计划后,他的领导把自己手头上所有的人才资源打包给了汤夏和。他点进领导发来的文件,里面是金数和计算机双料人才的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叫张远,是国内第一投行的雇员,主要活动在首都,根据领导提供的资料,张远明天晚上会参加在渝洲举行的慈善活动。 汤夏和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查询了张远的情报,包括他的老家、平时的运动喜好和饮食习惯。他把所有的情报都记在脑子里,一边打印自己的项目计划书,一边准备明天在慈善活动上要穿的衣服。 上一周汤夏和为了开启这个项目,连着忙了一整周,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为了准备着装,他终于能有空通过镜子看到了自己。 镜子里的汤夏和憔悴、消瘦,是秦文澈不喜欢的样子。秦文澈喜欢他笑,喜欢他每天活力满满,喜欢带他去海边陪他玩帆船,看他驰骋海面的样子。可是汤夏和再也不是那样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突然问自己,如今活成这样是为了谁? 汤夏和太想证明自己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无忧无虑,那么秦文澈必定要付出更多辛苦。他不忍心让秦文澈一个人扛起这个家,连生病都不敢,所以他也想告诉秦文澈自己也可以独挡一面。除了秦文澈,他同样在乎汤裕成的看法,汤裕成是金融行业的教授,桃李无数,可他曾当着媒体的面说并不看好自己的儿子。媒体的所有消息都是捕风捉影,就连汤裕成的儿子是谁,世人都未曾得知,只通过汤裕成之口知道汤夏和走了他爸的后路。 可是如今秦文澈已经离开了他,汤裕成一句轻飘飘的话也不再有人去深究,只剩他一个人还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像一个飞蛾扑火的傻瓜。 汤夏和渐渐地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荒芜。 慈善晚会的主办方似乎邀请了许多社会名流,汤夏和因为没有邀请函而被拦在了会场门口,平白遭受了许多白眼。他并没有气馁,而是等在会场外面,等晚会结束后与出来的张远会面。 他站在大楼的窗户旁边,身处高层,能够将城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会场的大门挡不住里面的灯红酒绿,走廊里只有他一人靠在床旁,显得分外冷清。 不一会儿,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夏天的雨总是下得很容易,他下意识地去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发给他。以前他在外有饭局时,如果外面下雨了,秦文澈会给他发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去接他。汤夏和突然感觉非常难过,难过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他的视线落在雨点上,只能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落下去,日思夜想的人却再也不能出现。 汤夏和不知道自己等了有多久,那扇大门终于重新被打开了,里面开始有打扮名贵的人搀着男伴女伴走出来。汤夏和的视线在他们中寻找着,他很厌恶逢场作戏,但不得不忽视这些带着假笑的人,才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张远出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女伴。他似乎喝得有些醉,任由女伴半个身子贴在自己身上,双颊微红。 汤夏和硬着头皮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请问您是张远先生吗?” 张远果真停下了脚步,汤夏和争分夺秒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您好,我是渝洲第一投行的汤夏和,我想做一个新兴金融科技项目,让人工智能参与金融数据分析的过程,从而减少该过程的人工投入……” 张远盯着他,像是没有在听他说什么一般。不等汤夏和说完,张远就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并不认识你,现在我也急着回去,请你稍微让一让。” 汤夏和站在原地,看着张远搂着女伴走远了,一直到保洁人员进会场打扫卫生时,他才抬起脚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汤夏和没有带伞,雨下得大,时候又不早了,不好打车。他没有再等待司机回应他的心情,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抬脚朝雨里走去。 秦文澈的手机一直连着以前房子的远程密码锁和房子里设置的监控。晚上十一点多,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密码锁解锁的消息,但迟迟没有收到开门的提示。他打开监控软件,看见汤夏和站在大门前,他的额头贴在大门上,头发丝和西装外套上都滴着水。这么晚了,他又刚从应酬回来吗?秦文澈不禁皱紧了眉头。 汤夏和站了多久,秦文澈就看了多久。一向不善妒忌的秦文澈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追他的那个人怎么舍得让他这样淋雨的?很快秦文澈就想起来,自己和汤夏和说离婚的那个晚上汤夏和也是这样淋得浑身湿透。他没有资格问那个问题,因为他不仅舍得让汤夏和淋雨,还舍得跟他提出离婚,伤他的心。 终于,汤夏和抬手重新按了密码,这一次他打开了门。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微弱的光亮将汤夏和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文澈听见监控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文澈”。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监控里的画面。汤夏和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家喊了一声:“秦文澈。” 秦文澈在脑子里想象着此时的汤夏和,他淋了雨身上一定很冷,牙齿都打颤,看上去可怜极了,秦文澈见过他淋雨的样子,并把那些画面刻进了脑子里。可是家里没有汤小河,也没有秦文澈。无论汤夏和再喊多少次他的名字,他都不会出现。 秦文澈用手捂住了双眼,汤夏和所体会的一切,他感同身受。可他做不到去解除汤夏和的痛苦,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小小的一方屏幕前,他只能调动所有的听觉神经去听汤夏和的一呼一吸。他深深地把脸埋进手心,汤夏和的每一句话都在撕扯着他,让他痛不欲生。他想象自己正在汤夏和的面前,汤夏和喊一声,他就答应一声。他会帮汤夏和脱去潮湿的衣物,让汤夏和好好洗一个热水澡,然后把穿着睡衣的汤夏和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已经很棒了,哪怕不淋雨也没关系,他永远为他骄傲。但他做不到。 他在心里对汤夏和说,小夏,你就痛一会儿吧,等你什么时候不痛了,你就自由了。 第10章 杀人凶手 chapter102009年夏 汤夏和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无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他都觉得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他努力说服自己克服这种不适的感觉,尽量做什么事都跟在凌铭之后面。凌铭之是唯一知道汤夏和与秦文澈住在一起的人,也是唯一和他关系亲近的人。他神经大条,说起话来讲个没完,汤夏和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的,这样就一直有人能够在他身边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多想。 可是总有一些凌铭之不在身边的时候,比如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总能碰到一两个人暗中在说些什么,当他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些人又快速跑开了。汤夏和并不傻,他知道他们谈论的内容一定与自己有关。 汤夏和的桌上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了画着小人的纸条,上面总是写着一些威胁性的话语,汤夏和看到后总是默默把纸条扔掉。他保持着他的沉默,同时也在积累着阴郁。 蝉鸣最响的那几天汤夏和彻底失去了胃口,他吃不下饭,秦文澈在一旁很着急。汤夏和总是说自己不饿,在学校吃饱了,可是他的细胳膊细腿儿骗不过秦文澈的眼睛。汤夏和觉得秦文澈一直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能他想带自己去看看医生,可又怕自己像上次一样反应剧烈。有时汤夏和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明明还是六月份的早上,可他还是觉得太阳就在自己的正上方照着他,让他走两步路就头晕眼花。体育课上老师在进行体能测试,汤夏和快要跑到终点时觉得身体软得不受控制,摔倒在橡胶跑道上,胳膊肘儿和膝盖都擦破了皮。可没有人来扶他,所有人都对他避而远之。操场中间有一群人在踢球,不知道谁用力踢了一脚,球飞到了汤夏和的后背上,汤夏和本就体力不支,后背被猛烈地撞击,痛得说不出话来。他用双手撑住地面,努力想要站起来,可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所有人议论他的声音。 于是,汤夏和的脑子里总是回荡着那些声音,哪怕他周围空无一人。他摆脱不掉那些回响。汤夏和不断地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议论他?他做错了什么?可是他没有办法当面问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从来都只敢背着他说悄悄话。对他们而言,这是正义的掩护。 凌铭之开始发消息给秦文澈:“秦老师,最近汤夏和的状态好像很不好。” 秦文澈托汤夏和的班主任给汤夏和带话,让他中午去教师食堂找他。教师食堂中午往往坐满了在学生食堂找不到座位的学生,特别是那些打篮球来晚了的。汤夏和越过那些人跑到食堂后方去打菜,打完菜后端着盘子正想往回走,路过那群人时脚下不知道被谁故意绊了一下,一下子连人带菜摔在了地上。他用余光看见了周围那些男生的窃笑,更让他感到羞耻的是自己洁白的校服外套上沾满了汤汁,看上去非常邋遢。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把校服外套脱掉,这时秦文澈已经看到摔倒在地的他,跑过来帮忙。 “怎么回事。”秦文澈接过汤夏和沾满汤汁的校服。这时旁边的一个男生主动说:“老师,我刚才看见了,他脚下一滑自己摔到地面上了。” 秦文澈友好地冲他们笑笑,以为真的是汤夏和自己的不小心。他把地上的餐盘捡起来,收拾好地上泼洒的食物残渣,又重新帮汤夏和打了一份饭。汤夏和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低头接过了餐盘,一言不发地吃起饭来。秦文澈不断和汤夏和搭话,努力向他介绍每一种菜的营养价值,汤夏和看似很认真地在听着。倒完餐盘后,秦文澈跟汤夏和一起往回走,秦文澈让汤夏和把手递给他。 汤夏和虽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但还是乖乖把手伸了出去。秦文澈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汤夏和把手心摊开一看,是一颗水果糖。 秦文澈摸了摸他的头:“开心点。” 汤夏和抬头看向秦文澈,那人笑得很温柔。那一瞬间汤夏和愣住了,他手里的水果糖还有秦文澈的温度,汤夏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触动着他的内心。 告别了秦文澈后,汤夏和将手中的外套拿去洗手间清洗。他挤了很多洗手液放在污渍处,可无论怎样揉搓,那一块白净的布料还是被染上了色。汤夏和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下了决心不把衣服搓干净就不罢休似的,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都不知道。 他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呦,杀人凶手是在洗自己的作案工具吗?” 他立马转过头去,只见三个身材魁梧的男学生围着自己站了一圈,其中一个人正双手抱臂,是刚才说话的男子,另外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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