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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去,开学后,汤岁行程变得密不透风。 晨光微曦时他就起床,绕着水上公园跑两圈,晨跑结束后直接赶往舞蹈室,李老师会提前半小时在那里等他。 她对汤岁期望很高,不管是妆造演出服还是灯光配乐都亲力亲为,同时严格对待每一个舞蹈动作会出现的误差,毕竟是国际赛事,评委们不免眼光犀利。 除此之外,林医生的治疗时间也体贴迁就他的行程。 起初汤岁对于治疗是比较抗拒的,但不得不承认林医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不温和也不共情,反倒像个侦探一样拆解患者的思维模式,仅仅半年下来汤岁就已经到了适应期,虽然偶尔会焦虑,但知道该如何应对。 白天有课,晚上打工,心理治疗方案还在不断更新,汤岁却在这种高压下奇异地保持着平衡。 舞蹈室的镜面墙映出他湿透的练功服,汤岁在旋转间隙瞥见窗外的玉兰树抽出了新芽,春天要来了。 简乐出国前,家里给他办了个送别宴,宴会结束后还有私人聚餐,定在周二晚上。 为这件事,他一天下来给汤岁发送了N条短信,明里暗里提醒必须要来,聚餐不会有陌生人,叫汤岁放心。 汤岁真挚回复一定会到场,并且找刘叔调换上班时间。 七点,汤岁从粥店出来,下意识往街口看去,陈伯扬的车停在那儿,车窗半落,一旁站着个男生。 虽然有段距离,但他依旧能辨认出那个人是许久没出现的姜俊。 姜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在和陈伯扬搭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伯扬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罕见的冷,前者自讨没趣,耸耸肩离开,背影透着几分悻然。 那种感觉又从汤岁心底爬上来。 他认为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不可以接触陈伯扬,陈伯扬干净美好,一直处于自身散发出的温和、希冀的平衡磁场里。 而某些人的靠近会打破这种平衡。 “在看什么?”陈伯扬的声音将思绪拉回,视线慢慢聚焦到他脸上,汤岁才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 “没事。”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用拙劣的谈话技巧询问:“刚刚那个人......是在向你问路吗?” 话说出去,汤岁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但陈伯扬不是聋子,笑笑:“没有,你认识他?” “嗯,是宋嘉欣的同学。”汤岁诚实道,“因为追不到人,所以比较应激,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找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离他远点,很危险。” 陈伯扬本来不打算说,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解释清楚,以汤岁的性格恐怕晚上回去会思考一整晚。 “他和我说了一些话。”陈伯扬道。 “方便告诉我吗?”汤岁礼貌询问,脑子里却已经回荡起刘叔那句“这世上有的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拾人的法子”。 陈伯扬看着他这副正默默拨小算盘的模样:“他说,你和宋嘉欣在谈恋爱。” 汤岁皱眉:“假的。” 陈伯扬:“我知道。” “你别相信。”汤岁就猜姜俊一定会胡说八道,再次重复:“那个人有点应激,嘉欣说他精神不太好。” 陈伯扬短促地笑了声:“嗯,看得出来。”又补充:“我没相信他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歌曲《月半小夜曲》 第38章 汤岁的瞳孔黑而圆,似乎是想说什么,动了动唇,但最终还是像往常那样移开目光,一言不发。 陈伯扬垂眸注视着他,观察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同时也一直耐心在等。 天将暗未暗,路灯泛着一层淡黄色的、毛茸茸的光晕,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重叠在一起,被初春微凉的风一吹,倒有点相濡以沫的温情。 安静良久,简乐的电话打过来,催促他们不要再磨蹭,两人只好上车出发。 遇到红灯时,陈伯扬自然而然牵住汤岁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包裹住又揉了一下。 某人并没有发现手被玩弄,兀自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出神。 “汤岁。” “啊?”被点名了,汤岁转头,回神的同时眼睛睁圆一点。 “我不相信,是因为看得出来宋嘉欣只是把你当朋友。”绿灯亮起,陈伯扬单手打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望向前方:“之所以没有追问你,是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宋嘉欣毕竟还是小孩子,如果因为个人猜忌被牵扯进来,未免也太不尊重她了。” 汤岁一顿,一动不动看着他,陈伯扬继续说:“也不够尊重你,不要轻视我们之间的信任,更别为这种事费心,好不好?” 车内变得更静了。 汤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脉被人稳稳拿住,好像在陈伯扬面前,他永远是一团透明物质,无论表面还是内里都清晰可辨。 见他又在发呆,陈伯扬轻轻一笑:“消化完了吗?” “……嗯。”汤岁稀里糊涂点点头看向窗外,耳朵发烫,手也被牵着。 聚餐定在某家连锁餐厅,菜式是提前预定好的,汤岁一到,简乐又监督他补了几道饭后甜品。 包厢宽敞,只有他们四人,倒没什么刻意煽情,大家像往常聚餐一样有说有笑。 桌上有道很解腻的中东菜,石榴籽混合薄荷、松子做成的沙拉,酸甜清爽。 汤岁觉得很好吃,陈伯扬又单独给他点了一份。 但吐石榴籽是个麻烦且私密的事情,每当汤岁低头,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将籽粒推到唇边时,总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抬眼,正对上陈伯扬专注的目光。 “不要再看我了。”恋情恐被发现,汤岁小声提醒道,“吃饭。” 陈伯扬垂眸,目光放在他被石榴汁水染色的唇上:“你为什么总是故意引诱我。” 汤岁觉得他很奇怪,有点不解地皱起眉,刚要说话又被汪浩安打断:“你俩有点暧昧了啊,在对方脸上找饭吃呢。” 简乐好奇地看过来。 汤岁立马将目光老老实实放回盘子里,开始拿叉子拌沙拉,一副很忙的模样。 对视被迫中断,陈伯扬神情很淡,用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汤岁的膝盖,带着几分幼稚的不满。 汪浩安棒打完鸳鸯,心里舒服,直接又黏着简乐去了。 聚餐过后已经快九点,餐厅有专门为客人提供影音室,坐下时,汤岁悄悄伸手摸了摸沙发的皮质面。 室内昏暗,没想到陈伯扬还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汤岁眼睛弯起,他只是觉得摸这种光滑材质的物品很解压,每次看见都忍不住伸手。 汤岁少见地笑了,陈伯扬有片刻失神。 灯光是暗的,可汤岁的眼睛却很亮,不是一种刺目的亮,而是像新年那晚,深夜海面上浮动的月光,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宛如无声邀请。 陈伯扬自诩平日里向来理智自持,从不逾矩,可面对汤岁时,这份冷静和克制总是节节败退。 他靠近汤岁,轻声道:“还想和你——” 话筒里忽然炸开汪浩安的试音:“喂喂?喂喂?哦!这麦效果不错,来吧!你挑的什么歌?” 陈伯扬:“……” 收回目光,汤岁有点疑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陈伯扬正要开口,话筒又发作了:“我靠!你说喜欢我?!我太幸福了救命……” 简乐忍无可忍:“神经,我说这首歌叫喜欢你,到底唱不唱?” 伴奏响起,汤岁注意力又被吸过去,陈伯扬轻轻出了口气,没再说话。 后来在汪浩安的撺掇下,陈伯扬也挑了一首歌唱,有点年头的粤语歌。 温柔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汤岁想,如果此刻没有旁人,他一定会为这个歌声鼓掌的。 就像他现在,正悄悄为心里某个隐秘的悸动鼓掌一样。 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同简乐他们道别后,两人慢悠悠往停车区域踱步。 影子起初是一前一后,两道阴影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知何时渐渐交叠在一起。 陈伯扬的手就在这时探过来,指尖蹭过汤岁的手背,轻轻一勾,将他的手裹进掌心,孩子气地晃了晃。 “怎么不说话?”陈伯扬问,“在想事情吗?” 其实汤岁并没有想任何,而是在被牵住的那刻大脑瞬间放空,只剩下一片温热的空白。 但被这样问起,他只好仓促抓住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嗯,感觉你今晚唱的那首歌很好听。” 这个临时被抓来的借口有点笨拙,但由汤岁说出来却格外真挚。 停车区空旷寂静,夜风掠过耳畔,两人走路的速度放慢下来,手牵在一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陈伯扬用粤语轻声哼了几句:“分分钟都盼望跟他见面,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 “轻快的感觉飘上面,可爱的一个初恋。” 语调轻缓,没有伴奏修饰,也不像话筒里那样正式欢快。 可汤岁却感觉耳尖开始发烫,陈伯扬的歌声像是带着温度,顺着相贴的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让心跳变得异常清晰。 陈伯扬笑笑,问:“这首歌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汤岁不太自然地回答:“初恋。” “原来叫初恋。”陈伯扬侧目看他,又问:“初恋是什么意思。” 受不了这种注视,汤岁偏开视线:“我也……不清楚。” 在汤岁紧张地快要屏住呼吸时,陈伯扬只是笑着捏捏他的手,牵起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歌曲《初恋》 第39章 比赛前一天需要到比赛指定的酒店入住。 汤岁把个人材料和资格证明整理好,收拾完东西出门。陈伯扬两天前和家人去闽南祭祀外婆,还没回来,便专门派了司机接他。 是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空间宽敞干净,温度适宜。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下车为他开门,面目和善,道:“是汤岁吧?” “是的,麻烦您。” “不麻烦,你喊我谢叔就成,我也是北方人。” 汤岁看他一眼,礼貌点点头:“谢叔。” 谢叔关好门启动车子驶离,电台播放着高腔大嗓的戏曲《辕门斩子》,他抽空从后视镜里看看汤岁,将声音关小:“你这孩子爱清静吧。” 目光从窗外移回来,汤岁说:“没关系的,您继续听。” “伯扬说咱俩老家挨得很近,所以我一看你啊,就想起我儿子了。”谢叔笑着讲,“他在内地,跟你差不多大,也是白白净净的,性格比较活泛。” 汤岁不擅长聊天,只是很有礼地轻笑一下,低声说了句“是吗,那很巧”然后又将视线放到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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