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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的主人扶着他的胳膊架起他,何岭南的脑子吱悠悠地转,在幻觉中经常听到的声音,偏偏在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它属于谁。 因为醉酒,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息吐出来经过口腔,气管火燎燎像藏着一颗火球。 醉鬼分两种,醉了立刻趴在桌子上打盹儿的,还有张牙舞爪的。 秦勉觉得,何岭南是张牙舞爪这一波醉鬼里动作幅度最大最有力量的。 好几次差点抽到他眼睛。 秦勉颇有耐心地扶着何岭南走楼梯,回到二楼房间,在左右两张床的中央停住:“你睡哪边?” 何岭南摇摇头,已经是听不懂中文的程度了。 左边那张床的床尾,一只背包正站在那里罚站,认出是何岭南的背包,于是将人往左边扶过去。 不想松手把人摔床上,犹豫片刻,做贼一样伸出手在何岭南腰后垫了一把,将人慢慢放进床上。 何岭南沾着了床,摊饼一样摊开身体,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 醉醺醺的目光慢慢定焦在秦勉脸上,专心致志地盯着看。 秦勉被这目光烧出一股说不明白的焦灼,垂下眼,去看床单边角的小毛边儿。 小毛边儿? 花花站着扒在床边,照着耷拉下来的床单又掏了一爪子,指甲再次勾出一条新鲜出炉的毛边儿。 秦勉弯下腰,伸出手指在花花脑壳上点了点:“不挠。” 花花之前从不上二楼,因为秦勉没上来过,二楼没有花花熟悉的味道。花花曾经遭受虐待,是一只没安全感的猫,陌生领域可能会窜出来坏人。 床上传来窸窣声响,秦勉抬眼看去,眼睛定住不动,嘴唇也因惊讶微微张开——何岭南把上衣脱了。 这……没什么,新缇这么热,脱了衣服睡觉无可厚非——可乐在屋里时何岭南就是一直这样光着睡? 脑中刚蹦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何岭南就解开了牛仔裤中间的纽扣。 做旧铜纽扣,周围被磨成银色,只剩中间还有些乌金色。 没等何岭南脱完,秦勉腾地站起来,到门口关上门,反锁门锁。 完成锁门动作后,他面对着门板没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锁门。 楼下传来可乐标志性地大鹅笑。 一声轻微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呼和麓?” 秦勉一怔,转过身,捡起被踹到床尾的毛毯,一股脑儿压上去扣何岭南身上。 但新缇很热,毛毯很薄,他的手隔着毛毯抓在何岭南的肩膀,何岭南的肩胛骨刚好顶到他的手掌。 秦勉无意识动了动手指,毛毯下方肩胛骨的形状更紧密地贴合上他的掌心。 带着醉酒后特有的炙热。 脑中像被扔进一条燃烧的小火柴,火苗儿烧到整整齐齐的干草堆,噌地一下,漫天红光。 秦勉试图去想别的来分散注意力——严格意义上,这不是健康体态的肩胛骨,何岭南有轻微的肱骨前移…… 思绪戛然失去信号,何岭南抬起手,“啪”一声拍上他的脸,拇指戳在他的嘴唇中间,他尝到了何岭南手指上的果酒味。 何岭南望着他笑,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睛下方凸起一条月牙形的卧蚕。 这个人的眼睛长得很干净,因为过分干净,有时候会显得空洞,比如现在。 何岭南用这种朦朦的目光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声带磨擦出喑哑的声响,然后保持着注视他的姿势,手伸进毛毯。 毛毯里多出一条……毫无威胁的小蛇。 直到秦勉看见毛毯隆起的位置。 秦勉用了足足一秒钟的时间来震惊,而后一把逮住何岭南的手。 蛇不死心,被他摁住,游移摆尾,想要继续。 情急之下,秦勉开口:“不行……等我出去你再……” 不对,他出去也不行,楼下烤肉局快结束,可乐随时会回来,这根本不是适合解决个人需求的场所。 他和何岭南完全僵持住,那只手没有安安分分的意思,活蹦乱跳地在他手中绕。 何岭南的手指很软,不是绵软的软,是有韧性的软。 何岭南皱起眉,发出表达抗拒的哼哼,秦勉条件反射地松懈压下去的力道,就见毛毯里的那只手瞬间奔着准确位置抓去。 猥亵自己的幻觉又不犯法。 何岭南想。 何况他早就想猥亵自己的幻觉,因为冲动过于焦灼强烈,所以他没计较这次幻觉中的秦勉脖子上多出了那道环形纹身。 或者说,这个形态的幻觉更适合作为他的猥亵对象。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张毛毯为什么一直粘在他身上,明明热的要死,明明黏糊糊地不舒服。 何岭南往边上挪了挪,觉得自己应该起来去洗个澡,但床把他粘住了。 这屋子闹鬼,汉堡鬼,不然怎么解释毛毯粘他身上,他动不成——哎,谁在他身上涂的沙拉酱? 幻觉还不散,他已经解决完了,想叫幻觉退下,幻觉却伸来一双手把他捞起来,擦了擦,然后套上了T恤……和睡裤。 何岭南被摆在床尾,床单撤下来时挪了挪,床单扑上去时又被挪了,而后就不再挪他了。 身下的黏与湿不再,干爽的触感让他往下躺了躺,盖在他身上的好像也不是之前的毛毯,眼皮沉得睁不开,他也不再琢磨盖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换下来的布罩毛毯堆在地上,刚忙活完的秦勉舒了一口气,就见花花拱着鼻子凑到旁边。 秦勉蹲下来,将已经堆一起的床单毛毯堆得更聚拢,然后回头看了看何岭南。 何岭南身上盖着一件被罩,这天气盖被子会热,盖个被罩正好。 秦勉靠着床边坐下,听着何岭南的呼吸,裸露的手臂皮肤没由来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脑中不由分说播放起何岭南的每一个动作。 怎样喘气。 什么表情。 隔着毛毯与这人身体的接触。 哈在他脖子上的气流有多烫。 他应该停止想象这些画面和细节,可遥控器就像失了灵,心脏跳得胸腔震痛,睫毛搅得眼睑泛起奇痒,他横过食指指节刮了刮眼角,无意间看到了自己两腿之间。 而后,秦勉维持着手指关节挠眼角的姿势不动,缓了大约两秒钟,朝自己伸出手。 手指碰到坚实的触感,他才恍如隔世地确定。 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右边是锁死的房门,左边只有彻底昏睡的何岭南和花花。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希望找来一个围观者,来证实他所看到的变化。 困扰他两年的障碍在此刻有了小小的突破。 应该不算“小小”。 他不知道此刻脑中的感受是兴奋还是混乱,或者是混乱的兴奋,他屏住呼吸,怕打扰了血流,怕所谓的突破瞬间打回原样。 秦勉清了下嗓子,再次回头看向何岭南。 “操!谁锁的门!”可乐在门外大叫。 秦勉回过神:“等一下。” 可乐:“啊?勉哥?你还在我们屋里呢?” 秦勉久违地感到手忙脚乱,他坐在地上,试图抱来花花挡住自己,花花不明所以也不配合,嗷一嗓子窜出去。 秦勉定了定神,认知到用猫挡住自己的反应不现实。 他需要想一些能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的东西……列昂尼德、飞膝、纪托。 对,纪托,了解对手才能战胜对手,他看过纪托所有的比赛,纪托早期比赛对上列昂尼德,如果突然开始使用飞膝,那就说明纪托实在想不出招数破局…… 何岭南翻身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秦勉回过头,看到搭在床边的脚踝,细瘦的脚踝。 纪托和飞膝通通被那截骨头清空,秦勉倏地搂起地上的床单毛毯,从毛毯边缘小心翼翼地扯出一条边角,让它自然而然地拖地,顺带盖住自己腿间。 而后拧开门锁,拉开门。 “怎么换床单了?”可乐探着脖子往何岭南那边儿看。 秦勉没回答,侧过身,抱着床单毛毯走出房间。 好久没睡这么沉。 何岭南听见了街上当地人叽哩哇啦在说新缇话,拖鞋声啪叽啪叽走远,耳朵里又安静下来。 扯着毛毯往上盖了盖,觉得这触感摸起来不像毛毯。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的是一张蓝色的被罩。 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是秦勉扶他回屋的,不过为什么要换他的床单毛毯啊?才刚换的不到三天呢。 何岭南打了个哈欠,扫了眼拉开半边的窗帘,可乐的床铺已经铺好了,现在屋里房门敞着一条缝,窗帘敞着半面。 可是他正困,既不想去关门,也不想起来拉上窗帘,于是躺平,扯被罩盖住脑袋继续睡。 直到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不行,一动不能动。 何岭南睁开眼,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只蓝色的眼珠,惊得“啊”出来,蓝眼珠的主人纹丝不动,甚至挪着小脚脚往上趴了趴。 秦勉的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为什么要趴在他胸口,自己是什么量级的猫自己心里没数吗? 何岭南一边想着,一边朝白猫伸出手,打算拎住人家后脖颈把它丢下去,手碰到软乎乎的猫脖子,中了蛊一样放松手指在它身上摸了摸。 摸的猫呼噜噜地用胡子反复戳他手掌,何岭南才义正言辞对猫说道:“不是,我跟你很熟吗?” 白猫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独眼。 何岭南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出于尊重,他开口叫这猫的名字:“花花,商量一下,你下去呗?” 花花不搭理。 何岭南琢磨着秦勉平时怎么招呼这猫,用低沉的声音和高昂的声音分别招呼了几声花花,花花均不为所动,甚至还趴在他胸口舔起了爪儿。 他被猫压得没招,门外响起一声口哨。 花花竖起两只耳朵上的聪明毛,腾地跳下去,还在何岭南胸口上蹬了一脚。 虚掩的门板从外被推开,本以为是可乐,结果看到了秦勉站在门口。 何岭南当即坐起来。 片刻的对视之后,秦勉带着花花离开房间,前后都没过两分钟,这人又回来,脚边还跟着那只猫。 猫到了床边儿,作势还要往何岭南身上跳,被秦勉摁着脑门拦住:“你又丑又掉毛,没人喜欢你。” “怎么说话呢,这猫多好看,高鼻梁大眼睛。”何岭南说。 话刚说完,秦勉抬起手,手上拿着的东西一下杵到何岭南胸前,上下滚了滚。 何岭南后知后觉地看清楚秦勉手上拿的是粘滚。 他被滚筒来来回回熨半天,想起昨晚,开口问道:“你帮我换床单了?” “嗯。”秦勉说。 说的时候专心致志地盯着粘滚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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