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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呼和麓,不是你的错……不是……” 何岭南的安慰也被剪成同期声,一遍一遍,在结尾语无伦次。 他看过《晴朗》成片,只看过一次,几乎有一半的主镜出于他手,他记得住那些画面的剪辑顺序,甚至记得拍废的镜头。 “叔叔……”琪琪格的声音在吴家华手机里继续播放,“我摔下来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哥,我答应他了,他不在家,我不骑小马。” 客舱里,何岭南定定地看着吴家华,脑中浮现琪琪格墓碑上笑盈盈的照片。 想起琪琪格第一次看见自己,害羞地躲到哥哥身后的样子,还有忘记买给琪琪格的毛绒娃娃。 怎么就忘掉了答应琪琪格的毛绒娃娃。 “吴家华,”何岭南说,“你还算是人吗?” “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翻不了身!”吴家华破口大骂,“不懂变通!执拗!有点本事怎样?还不是得给我当奴隶?让你拍什么你就拍……” 吴家华还在说话,何岭南已经朝他扑去。 何岭南的手腕和脚腕全被尼龙扎带捆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只靠肩头撞向吴家华面门。 鼻梁断裂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吴家华鼻梁的眼镜一同被撞碎,碎片堆在吴家华脸上,他顿时弓成蛆虫,喉咙挤出不间断的惨嚎! 有人从何岭南身后伸手抓上来,被何岭南挣脱,他扑到吴家华头侧,一口咬住吴家华的耳朵! 分贝过大,何岭南有三四秒的短暂失聪。 耳软骨像煮熟的鱼脊骨,何岭南吐掉咬下来的半片耳朵。 客舱没开空调,手臂的汗珠聚成小溪滑下去,捆着手腕的尼龙扎带稍有富余,何岭南借着汗水润滑,拢起手往外抽—— 手成功抽出来,一拳砸在吴家华歪歪斜斜的鼻梁上! 吴家华最开始还扭动身体躲他的拳头,到后面已经完全不动,尖叫声也变成微弱的哼哼,只剩鼻腔冒出通红的血泡。 保镖一拥而上,架起何岭南,将他从吴家华身上拖离。 好一会儿,何岭南卸了力,不再挣动。 朱拉尼半蹲在何岭南面前,用一种小孩子发现新玩具的眼神盯着他:“摄影师先生,该你了,你有什么把柄?” 何岭南摇了摇头,不是想说自己没有,而是不知道。 朱拉尼乐呵呵地哼起了歌。 典型的新缇风格,新缇闹市总能听见商场和街边放类似的歌。 “这样吧。”朱拉尼斜了一眼吴家华,“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杀了吴家华,我录成视频,杀人犯法,这不就有现成的把柄了么?” 说着,将手枪慢慢塞到何岭南手中,“反正你那么讨厌吴家华,不难吧?” 第35章 我要是g了你,秦勉会生气吧 何岭南握了握手上的枪,他不懂枪,之前也没碰过。 触感比他想象中凉,拿起来比他想象中沉。 他举起枪,对准吴家华,扫见自己痉挛的手指,于是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握住枪把。 掌心渗出的汗在他和这把枪之间加了一层冰凉的黏着。 吴家华面对枪口,一声也发不出,只剩下脸上抽动的肉,和摇摆不停的手。 食指搭到扳机上,扳机意外地轻,只要指节一个不小心的抖动,似乎就能开枪。 镜头闪光掠过何岭南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镜头方向,朱拉尼正举起手机对准他。 “嗒!” 食指在扳机扣下去——除了一声脆响之外,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朱拉尼终于忍不住一般,噗的笑弯腰:“那枪没子弹!你可真是……太好玩了!” 朱拉尼怎么可能给他一把有子弹的枪。 何岭南看过不少枪战电影,这点常识还有,开枪之前他就知道没有子弹。 现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朱拉尼腰后露出的反光物上,没有直勾勾去看,但一直用余光留意它。 朱拉尼再度双手端起录像中的手机,视线下垂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翘了翘:“摄影师先生,你挺上相。” 何岭南不说话,静静看着朱拉尼。 “跟你说个行业机密吧?”朱拉尼道,“鸭街的客人里,有一半以上,根本不是同性恋。那些人嫖太多,什么都玩过,觉得没意思了,来试试同性什么感觉。我们为这类客人专门准备两种商品,一种是没怎么发育的男孩,给他们套上女人衣服;另一种就是你这样,看着清清爽爽,让人能下得去口。” 顿了顿,朱拉尼接着说:“摄影师先生,你说,我要是g了你,秦勉会生气吧?他生气,是不是就能认认真真打我一顿?” “或者这样。”朱拉尼放低手机,凑了两步靠近何岭南,眼睛晶亮,“找人轮了你,拍成视频,再割掉你的头……”说到这儿,朱拉尼摇摇头,“不成,秦勉彻底崩溃了也没的玩——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朱拉尼盯着他的样子像一只流着口水的猎犬。 何岭南却从这新缇人眼中捕捉到令人悚然的单纯。 “单纯”不合适,但何岭南只能想到这个词语,这是他能想到最贴切的词。 个别孩童因为这份“单纯”,能毫无心理芥蒂地用美工刀将蛤蟆划成两半;能偷偷捉出鱼缸里的金鱼,捏碎金鱼的眼泡;能逮住蜻蜓,扯掉它两片翅膀,只图一个好玩。 稍微长大一点的孩子干不出这事,人性一旦开始生长,会觉得这种“好玩”过于残忍。 朱拉尼并非对他多感兴趣,就像小孩子撕掉蜻蜓翅膀是为好玩,这个人是真的很想和秦勉打一架。 “哈,对了哦,”朱拉尼用食指点了点脑袋,“我开车蹭到过秦勉,秦勉腿上没留疤吧?” 何岭南陡然移动手臂,端着枪对准朱拉尼! 朱拉尼挑挑眉头,把手机塞给身旁的保镖,配合着举起双手,少顷,实在演不下去一般笑道:“都告诉你了,枪没子弹,你想……” 何岭南两只脚还被扎带捆住,就这么向前一跃跳到朱拉尼面前,几乎和朱拉尼紧贴。 何岭南松开手,枪“咣当”摔在地板上! 趁朱拉尼低头看枪,何岭南左手趁机一落,直接抓出朱拉尼腰后短刀,倏地横上朱拉尼脖颈—— 朱拉尼反应极快,抬手臂格挡,何岭南当即抓住对方手臂借力,直接翻到朱拉尼后背,利用自身体重朝朱拉尼后背猛地一掼,将人扑倒,而后再次举刀贴上朱拉尼脖子! 保镖七嘴八舌喊起来,蓄势要扑。 何岭南手腕稍稍回转,刀刃割进肉,朱拉尼的血沿着刀身淌下来,流经刀身,“啪嗒”落到客舱地板。 余光里的红,侵入鼻腔的血腥,让何岭南瞬间被眩晕笼上。 面前的保镖小步向前挪动。 何岭南咬破口腔黏膜,定神稳住持刀的力道,开口道:“秦勉那下,还你。再割深一点,你以后说话都会成问题。” “站着别动!”朱拉尼朝保镖喊。 保镖们穿着薄款西服,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出他们身上并没有配枪。 如果人人配枪,一旦引起混乱对邮轮生意是不小的打击。 大抵为了方便管理,保镖根本不允许配枪,这更说明能把枪带上邮轮的朱拉尼身份特殊。 何岭南压住朱拉尼,握紧横在对方脖子上的刀:“来个人,帮我把脚踝的扎带解开。” 身下的朱拉尼沉默片刻,扬声复述:“帮他解!” 保镖凑到何岭南身后,解开何岭南脚踝上的尼龙扎带。 得了自由,何岭南对朱拉尼耳语:“站起来。” 刀抵在朱拉尼脖子,两人起身的节奏难免有差异,期间锋利的刀刃再次从朱拉尼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操!”朱拉尼大骂,“操!” “去甲板。”何岭南说。 今夜风平浪静。 何岭南自诩水性不错。 他刚到新缇时,报了个观鲸的一日旅游团,旅游团包船出来观鲸,结果海豚一大堆,没瞧见鲸鱼的影子,船老大说,再往前就到邻国领土了,众人只好打道回府。 当时观鲸的船就是从邮轮出发的码头驶离,开出去二十来分钟就到邻国,用游的到邻国那座岛,应该不算是离谱计划。 反正比落朱拉尼手里强。 甲板上的氛围灯缓慢变换着颜色。 何岭南揽着朱拉尼往邮轮边缘靠近,灯光尤红色切换成蓝灰,暗下去的一瞬,何岭南脚下倏地踩到甲板凹角!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紧接着向前倾去,不足一秒的时间,朱拉尼钳住何岭南的手臂,一把夺走何岭南手上短刀! 四周保镖瞬间暴起,将何岭南严严实实围住,堵死他的退路。 朱拉尼站在何岭南面前,摸了摸脖子,看向手指上的血,幽蓝的氛围灯光下,朱拉尼眼珠睁得几乎爆开,忽地握紧那柄短刀,大步奔向何岭南! “我他妈弄死你!”朱拉尼将刀举高,对准何岭南胸口要刺! 刀尖破空的刹那,刺眼白光吞噬氛围光,甲板上骤然响起厉声警告:“警察!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如惊雷劈落,将紧绷的夜色撕出一道豁口。 何岭南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晕血的不适终于完全卷上来。 他抬手盖在脸上,试图隔离周围的嘈杂。 一名穿新缇制服的警察弯下腰,凑到他面前,用英语搭话:“先生,您没事吧?” 何岭南放下手。 快艇从四面八方逼近邮轮,破开海面一道道浪花,探照灯将邮轮甲板照得像大白天。 警笛声此起彼伏鸣响。 邮轮被逼停,快艇靠上来,新缇警察陆陆续续沿绳索爬上邮轮。 站在何岭南面前的警察主动解释道:“我们盯幸运号邮轮很长时间,它保密做得好,赌徒们又不愿意交代出幸运号,我们跟了许久都没有收获,幸好秦先生跟警局通气儿,才抓到赌船现行!” 何岭南不会直接用英文思考,得用笨办法在脑子里翻译一遍,因此有所延迟。尤其是面对长句,等想明白人家这句说什么,下句错过了没听着。 隐约听见了个“秦”字,但新缇人发中国姓氏的音一向不准,何岭南只当自己听错。 “警官!” 何岭南偏过头,看向朱拉尼的方向。 朱拉尼被警察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嘴里仍不消停:“手铐太紧,能不能帮我松一扣,就松一扣?” 何岭南撑了甲板一把,起身,走到朱拉尼面前:“李富立在哪儿?” 李富立一定认识杀害何荣耀的凶手。 这是何岭南第一次接近当年的真相。 朱拉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然是那副颇有兴致的模样,打量着他:“都怪你不好,惹我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一时冲动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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