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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李点了下头。 “还没到时间,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问完,朱拉尼瞟一眼监控画面上的秦勉:“老爹,秦勉到了,你见见?” “为什么见他?”斯蒂芬李反问。 “你不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背叛你?” “不用了。”斯蒂芬李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背叛我的理由不也在这艘船上?” 斯蒂芬李知道朱拉尼一向出格,但确实没想到朱拉尼会一枪射杀楠波。 歪打正着,就算最后事情失败,推朱拉尼出来抵给楠波背后的人,自己依旧能明哲保身。 不枉费他在那艘专机上一番表演。 但他没想过杀掉朱拉尼倒是真的,朱拉尼最听他的话,也最有本事。物尽其用,他怎么舍得那么早舍弃朱拉尼。 比如朱拉尼借来的这艘船,他就很满意。 朱拉尼讲过自己的计划,杀了楠波,一鼓作气打垮楠波背后的人。可对抗要那么大的势力,需要兵。雇佣兵,需要钱。 斯蒂芬李觉得朱拉尼的计划异想天开,但他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反正也有朱拉尼作挡箭牌,他想顺应朱拉尼的异想天开,看看能走多远。 “留后手了吗?”斯蒂芬李问。 “老爹,你放心,就算失败,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是问你给没给自己留后手!”斯蒂芬李吼道。 这话,本是斯蒂芬李继续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可没想到,一吼起来,胸腔里的支架也跟着振动。 这支架让他的意志越发薄弱,心窍仿佛被一层层剥开。一想到朱拉尼在劫难逃,手指竟不受控地抖起来。 有些区分不清,到底是本身的疾病,还是复杂的情绪实化了疼痛。 那又能怎样,还要真把一个买来的下贱小孩当儿子么。 不愿深究,呼出一口气,斯蒂芬李问:“你打算等秦勉打完比赛,再把何岭南和何小满亮出来?” “老爹,不是你教我的么,”朱拉尼蹲下,把下颏搭在斯蒂芬李的腿上,像一头驯服的虎,“趁对方松一口气时候搞突然袭击,最有意思。” 23:11。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朱拉尼斜着身子倚着门槛,看秦勉把缠手绷带一圈圈松松垮垮绕在手腕。 没等秦勉将绷带缠上手背,朱拉尼抬手在门板叩出三声响儿,迎上秦勉视线,开口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你的入场券还没付。” 光从麻袋编织孔隙钻进来,身体颠倒,何岭南感觉出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咚!” 后背砸在地上,系在麻袋口的绳子解开,呼吸顿时变得通畅。 紧接着那些人开始将他从麻袋里往外倒,糙料刮过皮肤,触感不亚于砂纸。安眠药尚未完全消退,肌肉和关节说不出的酸痛,何岭南大喊:“小满,小……” “哥!” 听见小满回答,何岭南稍稍安心,眼睛缓了两三秒才适应灯光,周遭的现实展现在视野之中。 他在甲板上,海浪汹涌,风声顺着耳孔往脑袋里钻。 目光一个个扫过眼前的人,小满、朱拉尼……秦勉! 刚往下落的心马上重新提到嗓口,他本能地挣起来想跑向秦勉,被身上麻绳绊倒。 “秦勉!” 秦勉没有动,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离射灯有一段距离,何岭南看不清秦勉的表情。 “小满!秦勉!”朱拉尼怪声怪气地模仿何岭南,迈着醉酒一般的步子靠近何岭南,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何摄影师,欢迎来到幸运号。接下来请你回忆一下前情提要,你第一次登上幸运号那时候,记不记得我管你要了什么把柄?” 第一次登上幸运号? ……和吴家华一起那次? 何岭南不得不顺着朱拉尼的提醒细想,两秒之后,陡然反应到朱拉尼的意图,猛地往前一冲:“操你妈!放小满走!” “和你说话没意思。”朱拉尼摇摇头,“我一拿摄像机,你就知道我想搞你拍成片子,我把秦勉请到这儿,再摆上你妹,你就知道我想要秦勉的把柄。” 杀人是最高效的把柄。 就像当初朱拉尼提议:让他杀掉吴家华。 朱拉尼眼中布满血丝,和秦勉眼睛受伤形成浅雾状血丝不一样,朱拉尼眼下也隆起大片红痕,不说话时嘴唇止不住痉挛,朱拉尼贴他这么近,肌肉抽搐形成的表情说不出的渗人,这已经不是“兴奋”足以形容——何岭南在新缇待了两年,天天路过红灯区,一眼就认出朱拉尼状况。 现在大约是毒品药效在朱拉尼身体里飙到顶峰的阶段。 朱拉尼哼笑着,真是不错,怪不得那些人总要来点瘾物助兴。 他们助的是哪门子的兴——只有他现在这样,真遇着高兴的事儿,才有的助! 海浪声在朱拉尼耳中忽大忽小,他眼中的秦勉也时不时变成重影。 朱拉尼低头撩开西装衣摆,抽出腰间匕首,拔下刀鞘,扔到秦勉面前。 匕首在甲板上打转,刚刚好停在秦勉脚前。 “拳赛快开始了,冠军,我们别浪费时间。”朱拉尼掏出手枪,指向何岭南,“三个数,你选一个动手,我放了另外一个,你不动手,我就两个都杀。” 说完,他盯着何岭南,故意补充道:“记得吧,我们小时候都玩过,勇敢者游戏。” 何岭南的表情让他特满意。 他此刻完全能共情到何岭南,他甚至知道何岭南每一帧的想法。 何岭南朝何荣耀身上捅刀子时,他可是在场。 真荣幸,何岭南死爹死妹妹,他都在场。 何岭南一个字没有说,瞪大眼睛,定在这儿,像一具标本,或者说像一具尸体,只有颤抖的呼吸吐露出这人还活着的事实。 鼻腔一酸,朱拉尼瘪了瘪嘴,伸出手抹了抹眼角流下来的泪。 药效千百倍地放大情绪,朱拉尼抬起手,在何岭南的脸上拍了拍:“你好可怜。” “走开。”秦勉在朱拉尼身后道。 “好、好。”朱拉尼点点头,侧过身,退开几步远,站在甲板边缘射灯旁边,将舞台让给秦勉。 匕首已经在秦勉手中。 “别……那些年没有我妹我撑不住,我活着就是为赚钱给她做手术……老何!我爸死也是为小满!”何岭南眼睛瞪得吓人,“秦勉,小满活,给小满活!” 何岭南哭起来真难看。 朱拉尼啧了一声,枪口随秦勉的脚步,一起慢悠悠落到何小满身上。 “三。”他开始数。 何小满倒是冷静,脸上甚至还有笑意。 朱拉尼研究着她那抹笑意,倏然发现何小满朝自己看了过来。 “二。” 他不大确定,何小满是不是在看他。 海风将何小满披散的长发吹高,她盯着他,脸上仍是笑。 此刻朱拉尼品出了毒品的缺点,要不是看东西重影,他一定能将何小满的笑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何小满神色狡黠。 倒是她面前的秦勉忽然莫名紧绷。 何小满噗嗤乐出来,扫了一眼秦勉:“不用紧张,不是那句。” 朱拉尼正好奇,就见何小满再次朝他定定看过来:“告诉斯蒂芬李!鸳鸯币实际就是9g,卖家没糊弄他,糊弄他的是我!那品相,保守估计值三个亿!” 朱拉尼终于笑不出了。 三个亿……三个亿!如果鸳鸯币是真的,他们何苦冒这么大风险今晚借船开赌局! “操……” 没等朱拉尼攒劲骂出来,“嗤”一声,刀刺入皮肉! 风即刻将鲜血特有的气味带入朱拉尼鼻腔。 秦勉拔出刀,朝何小满胸口刺进第二刀! “啊——啊——” 何岭南吼起来,声音滋滋钻朱拉尼耳孔! 朱拉尼放下枪,把枪收回腰后枪套。 朱拉尼忽然想起玉米村泥土的气味,那天真的好热,那么热的天气,泥土味道嗅起来很不一样。 在那样的味道里,何岭南跪在亲爹旁,一刀一刀刺进亲爹的胸膛。 秦勉将带血的匕首递到朱拉尼面前,朱拉尼接过刀,看向一旁的何小满。 何小满倒在甲板上,胸前一大片鲜血,衣服和皮肉一并被刀刃刺穿,留下血淋淋的破口,好像刚好豁开她那道手术伤疤上。 何岭南停下了吼叫,也许是吼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朱拉尼走到何岭南面前,模仿着当年斯蒂芬李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何岭南的头发:“秦勉过关了,他是勇敢者。” 演员谢幕,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朱拉尼打了个响指,候在舱室的保镖跑过来,抬起何小满的尸体,扔进大海。 朱拉尼转动手腕,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两圈,倏地割开何岭南手腕上的麻绳——另一只手推在何岭南后背,一气呵成将这具行尸走肉推入大海。 “噗通!” 浪涛声刚好弱下去,这一声坠海倒是响亮。 朱拉尼看向秦勉:“何摄影师海边长大,水性好着,可别说我没放过他。” 这艘借来的“幸运号”离新缇不远,凭借何岭南的水性,求生不难,只不过若是何岭南自己不想活,那就怨不得他。 秦勉现在是杀人犯了,确确实实和他在同一条船上了。 计划如此顺利,也不需要何岭南来参与他留的后手。 “我为你准备的对手,你肯定会满意。”朱拉尼道。 23:58。 老巫够意思,舞台原本用来跳艳舞,撤了临时换成钢筋铁骨的八角笼。 今晚将会跟秦勉对战的选手被两名保镖架到八角笼外,推上台阶,打开笼门。 朱拉尼站在二楼贵宾厅,盯着楼下八角笼,抄起桌上对讲机:“嘴里还塞着!” 佩戴耳麦的保镖听见他提醒,忙不迭摘掉选手嘴里的毛巾。 嚎啕声噌地从对讲机窜起来,朱拉尼关掉音量按键,扭过头,对身后的吴顺说道:“这红毛儿挺能给自己加戏?” 吴顺:“玉米村那些老葱,我说的口干舌燥才骗过来,这红毛儿可不一样,自己主动给我打的电话,说何小满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问是不是我把她找过去了,我说是,他马上就来了,我直接枪顶着红毛儿脑袋送上邮轮,省心的不得了。” 朱拉尼:“刚才秦勉动手杀何小满,他看见了?” “看见了啊,被我摁舱板上盯着窗看的。”吴顺唏嘘地摇摇头,“那女的挺带劲儿,白瞎了。” 朱拉尼回身在吴顺肩上拍了一巴掌:“今晚赢了钱,赔你六个比她带劲儿的。” 一楼,可乐还在八角笼里对着秦勉嚎,朱拉尼点着太阳穴,嘱咐吴顺:“卖家手里鸳鸯币是真货这事儿,别告诉老爹,惹老爹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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