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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上,我看着放在腿上的精美蛋糕盒,明明想打开检查蛋糕有没有在刚刚快步走的几分钟内受到碰撞,但我只是听着一颗心乱撞的声音愣愣地盯着它。 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一打开会看到一个惨不忍睹的蛋糕。 过了一会儿,我回过神想问周途答不答应去看雪的事,急促的手机铃声却先一步抢过了我的话头。 他接通电话,听对面的人讲了一会儿,面色越来越沉,短短回应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后便对司机说:“改道去明和医院。” “怎么了?”我心情七上八下的。 “他突发急性心梗了。”周途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慌张,还是一贯的用“他”代替,从来没有听他喊过周先生一声“爸”。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有几位穿着西装的人在导管室外面守着,我都不认识,周途首先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打了招呼:“秦叔叔。” 这位秦叔叔看上去很儒雅随和,不笑的时候也有淡淡的笑纹在眼尾展开,点过头后拍拍周途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最后说了一句“这段时间需要你适当挑担子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医护人员出来说明造影情况后确认要植入支架,周途作为家属签了风险告知书和病危通知书,之后就是煎熬地在外面等待手术结束。 周先生是个大忙人,虽然我和他正面相处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是心非木石,就算现在躺在导管室内的是一位陌生人,知道他生命垂危的消息后也无法做到毫不动容。 但是陪着周途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他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的,没有往那和死神仅有一墙之隔的门口看一眼,也没有为了缓解压力看过一眼手机,整个人仿佛被剥夺了所有情绪,像尊没有被雕刻过的石头。 每一分每一秒都似乎被无限拉长,等着等着我有些撑不住了,悄悄打了两个哈欠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周途肩上,没有闭上眼。 周途似乎终于有些回魂,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他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盯着墙的目光转到了我放在腿上的手。 下一秒,好像有另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了我身上,我撑起眼皮去看,对上对面秦叔叔锐利的眼神,一瞬间的疑惑后那道眼神兀然变得温和,他神色自若地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在盯着某个地方想事情,并不是目标明确地盯着我。 那日我没有陪到手术结束,周途让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把那个没有打开的蛋糕放进了冰箱冷藏,过了两天经吴妈提醒才迟钝地想起它的存在,她叮嘱我:“依白,放了这么久就别吃了,小心吃坏身体,等会儿我去扔了。” 我当时正好打开盒子,看见了里面已经局部塌方的蛋糕,但比我想象中的惨样要好一些。最后还是趁吴妈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多年以后我都能回想起这天,酸掉的、冰凉的、过期的椰奶油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 还能想起三天后,周途得知我这几天因为生病在家休养,匆匆忙忙赶回来看望了我。 那时,周先生还在CCU躺着未能出院,不过即便出了院也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静养,于是即将十九岁的周途只能“拔苗助长”,一边忙学业一边由父亲授意——在他十分信任的公司首席运营官秦文逸手底下学习以及辅助自己管理公司运营等等。 其实早在这之前周途就处处透露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尤其在这段不愿回忆的忙碌时光里,他在重压之下还显得格外优秀,以至于到了让人感到淡漠疏离的程度。 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一整天,醒来第一眼看到周途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 他可能不想打扰我睡觉,只开了床头灯,在昏黄的灯光中我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才慢吞吞地说:“你好,周总。” 周途面上带着些许疲倦,没有换衣服,西装革履的,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没有理会我的话,语气有些冷地命令道:“袖子拉起来。” 我不情愿地把睡衣长袖撸上去给他看,手臂上的红疹子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对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于是放下袖子时我还沾沾自喜他没有在我生病的第一天就回来,而后又有些小失落。 “周依白,”他看完后淡淡地宣判,“接下来两个月你都不准吃任何零食和甜品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是每次申请“减刑”,和他讨价还价只会判得更重,只好恹恹地答了一声“哦”。 他看了看手表:“起来吃顿晚饭吧。” 我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潜台词“只能陪你这么点时间”,在明明站得很近又好像触碰不到的影子里问:“又要走吗?” “还要回趟公司处理出差回来的事务。” 当时周途这么忙,我都把这归咎于他一不小心表现得太聪明、太有能力,让公司高管过于赏识器重的疏忽,于是我坐起身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你让我敲一下额头。” 周途没有问我为什么,可能觉得问这个问题浪费他的时间,没有意义,所以对我提出来的奇怪要求只要尽快满足就好。 我从昏暗的暖光中摸索着伸出手,他站在床边尽量耐心等待,而后在我笨拙地放错位置摸到他的脸后,他像是无奈地轻轻带着我的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只是一触即离。那一瞬间我已经顾不上有没有把他敲笨了,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暂停了一瞬,导致在下一秒必须需要用加速的心跳让身体正常运行。 黑暗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又是手机铃声率先打破了我们心照不宣的沉默,周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出去接了这个电话。 我留在房间担心可能这顿饭也不能一起吃的时候,下一刻虚掩的门被推开了,走廊的一束光跑了进来,周途站在那儿问:“依依,想不想出去吃晚饭?” 第34章 作为一名易过敏和挑食混血星人,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几年前我就习惯了每天自带盒饭去学校吃,家里可以在完全符合我口味的食谱里点菜,加上我的眼病需要注意饮食,所以非必要的话不会出去吃饭。 周途说完这句话,我有过几秒钟的犹豫,随后下了床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到衣柜前挑出一件鹅黄色毛衣。 刚刚把睡衣脱下,理了理有些乱掉的头发,忽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前一秒还站在门边的人已经出去了。 “有这么急嘛。”我咕哝了一句拿起毛衣穿上,又尽量快速地选出适配的外套和裤子换好。 “今天去秦叔叔家吃饭。”周途开着车,忽而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说,“我发了你的忌口和眼部健康饮食清单过去,他说一点都看不出你身体不好,把你养这么健康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当时我正认真盯着窗外的风景,因为今晚外面格外亮,认出许多店面换上了红绿色的圣诞装饰,我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圣诞彩灯的暖光贴着玻璃烤进来,我们的车随着车流驶过,像坐在旋转烤箱里被慢慢烘烤的小面包。 尤其听周途这么一说,让我更感觉我是一块天生就发酵不足,需要精心照顾才能烘焙得松软美味的面包。 “烘焙大师。”我看着他嘀咕了一句,说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周途耳朵很好,明明听到了但因为对不上脑回路又耐心地问一遍,可能以为我又在说他不知道的从网上看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说谢谢哥哥为我费心呀,”我对他笑着说,抛出一堆不要钱的夸赞,“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妈妈一样好,你现在是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他听了好像没有很开心,反而皱了皱眉,让我有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感觉。眼看着下一个路口要经过那天我们买蛋糕的金星街,他突然奇怪地选择了绕道走。 到了秦叔叔家,佣人开门领着我们进去,一到客厅就听见一个清亮的男声:“知雨姐,圣诞树装饰好了,你快来看看!” 我听见那两个字不由得心头一颤,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巧合,赶紧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位长相俊秀的少年站在沙发旁边,面前是一棵极繁主义一眼会爱上的,五彩缤纷、满满当当的圣诞树,树下已经堆了一些礼物。 他注意到我们后,主动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介绍,下一秒不知从哪儿传来温柔清晰的一声“来了”,她的声音让我感到很亲切熟悉。 有两个人一同从走廊里出来,一位是认识的秦叔叔,另一位留着短发,穿了一件很符合圣诞氛围的红裙子,看见她的眉眼,我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否有一条名为缘分注定的线,能让分开多年的两个人重逢后还能一眼认出彼此,现在我相信了有这条线。 “姐姐……”我看着她惊讶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显然也怔住了,还未开口,秦叔叔先和善地问她:“知雨,看来你和依白认识?” 宁知雨已经回过神,听到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名字后对我了然一笑,说:“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的弟弟,只是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来今天这场聚会是上天注定。”秦叔叔笑眯眯地说,然后先介绍了他的外甥闻明朗——就是刚刚和我们打招呼的男生,再介绍了他的养女宁知雨。 和他们握手介绍自己后,周途把提前准备好的圣诞礼物送出去了。宁知雨说等会吃完饭可以一起拆礼物,拉着我的手坐到了沙发想叙叙旧,我莫名感到有道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我,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回头一看,只有周途在望着我们这个方向,看到我转头和他对视上了,他还对我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异常。 我狐疑地又转回去,刚聊了两句,她手机不巧响了,对我说了声不好意思,一边接通电话说着英语一边离开了客厅。闻明朗此刻坐得不远不近,正一脸投入地对着电视玩赛车游戏,没时间聊天。 我无聊地去看周途,秦叔叔和他唠了两句家常,又有其他客人正好到,是一位气质温润的中年女性,她先打招呼喊了一声“文逸”,可见他们关系很好。 秦叔叔明显笑意更深,先向这位客人介绍了周途,而后说:“周途,这是净城眼科研究所所长于昳教授,不久前带领团队在R国完成了视网膜类器官移植的临床前研究。” “于教授好,久仰您在遗传性视网膜疾病的诊治研究,之前读过您关于……”周途和她礼貌握过手后,他们一边说一边走进了书房交谈。 整个客厅冷清了许多。 “嘿,双人赛玩不玩?”闻明朗见我不玩手机,坐在沙发上好像很无聊的样子,把另一把手柄递过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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