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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年底,这件事也给各大媒体冲业绩了,社交网络媒体持续关注秦文逸,财经媒体抓住机会开始分析昌运该如何抵挡舆论压力以及企业形象该如何挽回。他们挖昌运集团内部的消息,挖着挖着便挖到了“山高皇帝远”的昌运太子爷头上。 周途没有在昌运任职,也没有接手昌运的任何子公司,反而自己创办了公司,周辑昌也未给任何支持,股份似乎也没给他一羹一勺。种种诡异行为让媒体此前分析他们之间应该发生了天大的矛盾,闹得“父子不信,家道不睦”,周辑昌还会拖很多年才会逐渐退居二线让周途接班。 但不知哪位内部人员爆料周途的公司同舟科技魔鬼加班近一个月,已经在春节前两周放年假,也就是昨天。卡上这个节骨眼,不免有人猜测太子被召见了,要争夺股权了。 这帮人说得天花乱坠,我都要怀疑他们是现代人还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最后我皱着眉头,退回到微信聊天界面,看几小时前我和周途的聊天记录。 他问我怎么没带保暖护膝。他在衣帽间发现我没拿这东西去临佛山了。 因为骨折后遗症,我的腿在阴冷天会不时酸痛,周途为此给我买了各种膏药和保暖护膝。膏药还行,但我不太喜欢护膝,因为:你好像买小了,勒得有点不舒服(对手指)。 害怕他不信,为了证明我还发了之前戴着时拍的照片,大腿勒了一点肉出来。其实戴久了也习惯了,但我后来发现他买的每个都不合尺寸,才想起要和他说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你戴的方式不对,明天我帮你戴。 这护膝还要分戴的方式吗?我有点疑惑,不过当时刚好有一丝睡意,不想让它溜走,我没有问下去,选择乖乖回复“好的”,然后再发了个“我困了,晚安”。 很快他说:我没有称呼吗,宝宝。 我有些无语,回:晚安,老公。 然后再闭上眼睛,睡意就同这便宜的一声“老公”一起溜走了。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睡觉,回想起之前周途说了“需要”后又不像开玩笑地抱怨道:“我每天都装得好累。” 我还没回过神,下一刻他的眼睛先笑了起来,好像刚刚的认真都是他刻意骗我一般。我随后佯装生气地说“你别吓我。”,他眨眨眼说“对不起。”明明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彩色泡沫仍在空中飘荡,那时的他却好像从疲惫中缓了回来,恢复了他出差前我最熟悉的模样,体贴温柔有时候有点幼稚的周途。 车突然有些颠簸,我睁开眼睛想看看怎么回事,发现两边的遮阳帘都拉上了,隔断升了起来连同玻璃也雾化了,后座几乎不见光,这是个十分适合睡觉的环境,看来是刘助理控制的。 颠簸很快过去了,我想再次闭上眼睛时,手机响了一声,打开看发现是民宿管家发的退房提醒,最后一排字写的温馨提示:临佛山因昨夜大雪导致部分路段暂时封闭,请今日退房的客人注意路上小心驾驶……如有需要续住,请提前预订…… 大雪封路?我上车时才八点半,之前没封路宁知雨开了三个小时才到,那刘助理岂不是开了更长时间,那得多早起床? 我和刘助理接触的时间不长不短,只知道他叫刘家麒,港岛人,也是少言寡语的性格。我此前一直以为他是周途的生活助理,可是昨天才发现另有其人。不过每次我复诊或是去康复训练,如果周途没有时间,都是刘助理代劳的,这样感觉他更像是我的助理。 我拿起热奶茶又喝了几口。 没过一会儿睡意又袭来了,我闭上眼睛旋即陷入沉睡。 第8章 我坐轮椅那段时间是周途最常在家的时候,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家里各个角落安了监控,害怕我不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了意外,有了监控能及时发现。 但是他的担心属实多余,除了发现那天除草的小伙子和我用手语打招呼后,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毕竟这栋房子除了卧室,我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花房和书房了,我们又不养食人花,车祸后失忆的我被知识攻击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 在书房,我从最开始挑看起来最好理解的书读到后来开始啃天书。不过书房里的书其实只分了三类,占据了很小一部分的儿童文学,大多数出自同一个作者,可能我或者周途小时候很喜欢看他写的书,所以保留了下来;还有占据另一小块的天文类书籍,大多积了灰,仿佛尘封的不切实际的童年梦想。最后就是占领大好位置的经济类书籍,我不太感兴趣但也断断续续读了两三本。 我正沉浸于那本通俗天文学里描述着“水星如一粒黑点从太阳表面穿过”,翻到第二页一封信便从载着浩瀚宇宙的书页穿越时空般掉落到我身上。 我拿起来看,是寄给周途的信,署名伊云。我虽然不认识她,但却很熟悉她写的书,就在我面前书柜的中层有三分之二的位置都摆放着她写的儿童文学。 这封信的日期在十七年前,当时周途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屁孩,恐怕刚脱离看童话故事的年龄,或许是太喜欢她写的书,所以小孩子费尽心思联系上了自己的偶像,偶像还给自己回了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周途挺幸运的,我小时候想向哆啦A梦借任意门就不知道怎么联系它。 周途很少提及他的过去,他同我讲的童年往事几乎都是关于我一个人的,明明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周途却像个摄影师只拿着相机记录了我一个人的生活,所以他给我看的相册里从来没有他单人的照片。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这封信或许就写着我不知道的周途的过往,不过擅自打开看似乎也不太好。 “在看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拿着信封的手没有防备地被吓得一抖。我回过头看周途,他已经在我身后站定,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略俯下身端详着我手里揣的有些泛黄的信封,好像勾起了什么回忆,神情莫名有些凝重。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我莫名有种偷看被发现的虚心先发制人提了一嘴别的事,然后把信封递给了他,“从书里掉出来的,我刚刚才发现的。” 阳光从窗边洒下来,这封轻飘飘没有重量的信被阳光烫了一下水变得沉甸甸的,还有些许暖意从指尖攀上来。周途好像刚刚才捡回一些回忆,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接,但却告诉我:“可以打开看。” 我收回了手,轻轻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前,不经意地问他:“这是谁写给你的信?” “我妈。”他平淡地说。 手里的信突然更沉了。 打开信封前,我以为能看到洋溢在字里行间对孩子的爱,但万万没想到信纸上只写了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对不起,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我会拒收你的来信。 虽然是诀别的话,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似乎也太过绝情。编一点童话故事,比如写妈妈要去外太空守护地球了,不能再联系了之类的说不定效果要好些,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当时的周途。 “我父母在我没满岁时就离了婚,我只见过我妈三面,最后一面在她的葬礼上。”显然现在的周途已经能很平静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讲出来,毕竟生活没有童话。 但我车祸后的生活,有时候确实像个童话,没有人会打扰的,两人幸福生活下去的童话故事。 我低下头,看着我一边还缠着石膏的腿,心想小人鱼用歌喉换一双能在陆地上行走的腿,我现在的幸福生活是否也要用人生的大部分记忆和一双暂时无法行走的腿来换,还是要付出更多代价。 想来没失忆前我和周途之间已经有很多美好回忆,也够我们两个原生家庭都不太完满的人组建一个平淡幸福的新家庭。只是很多影视剧拍主角失忆后性情大变的剧情早已告诉过我,没有记忆的我和以前的我相比完全是两个人,那么我就不是从前在周途这里变得再相信婚姻的周依白,幸福回忆很模糊,父亲躺在车内被压得变形的身体惨状却格外清晰。 我总觉得现在我主动抓住的幸福也会稍纵即逝。 我听完周途说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小时候听到大人跟妈妈讲的“节哀”“都会过去的”“要坚强啊,孩子还小呢”……也在耳边重新响起,从前以为这些话能当救命的浮木,没想到它们只是变成了一粒粒石子从小小的瓶口投入,把积攒的眼泪都挤了出来。 “所以我以前就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周途握过我的手,带着我的手把我收好的信重新夹在了书中,轻声说,“即使世界末日,它也不会轻易改变。” 我说现在已经拥有了,他听了高兴地笑了笑,偏过头蜻蜓点水般用唇碰了碰我的脸颊,算不上一个吻,像小孩询问大人幼稚的天马行空的问题般问我:“会永远拥有吗?” “会的。”我收起刚刚的胡思乱想,肯定地回答他。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荷花边的白色床幔,恍惚地以为又回到了那个梦,下意识想挪动身体,背后的人抱着我的手伸上来随意摸了摸我额前的碎发,声音有些闷地说:“再睡会儿。” 我松了一口气,刚刚还僵硬的脑袋顿时放松下来,翻了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了周途的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有飘渺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床帘影影绰绰地照在脸上,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我撩开帘子下了床慢吞吞地洗漱,推开门时正好碰上了管家,他待在周家的时间比我现在的年龄都大一倍,精神气特别好,即使头发都灰白了看起来也一点不显老,说话带着不太明显的净城口音。他习惯低头瞟一眼左手戴的那块陀飞轮,每天精准地安排自己包括别人的时间,比如刚刚他就是来请我下楼用早餐的。 我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余光很难不注意到那道人影站在一旁。即使在这周家老宅待了一周,我还是不太习惯管家在吃饭时站在餐桌边,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剩任何食物在我的餐盘上,我也开始怀疑周途在幢城的家里没有请任何佣人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受够了。 不过除此之外都能接受。 我在离开临佛山的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幢城的北观机场。当时我揉了揉眼睛下车,还在奇怪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天怎么都快黑了时,周途站在车外给我围上了一条棕色格纹围巾,戴好后替我紧了紧,平静地丢下一颗炸弹说:“到了净城,我们要回周家住。” 我立刻清醒了不少,想回了周家,不就要和周辑昌见面吗?周途七年不和家里联系,这一下回去还带上了我,恐怕是要坦白交流不少事。正好也赶上要过年了,到时是谈开了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包饺子还是再次闹掰了把我们赶出家门呢。 我的脑子一路上被各种家族争斗狗血剧情填满,而且在车上睡得太饱,在飞机上也没有了睡意,于是我硬生生地大脑放剧、两眼站岗捱到了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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