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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 出门的时候，宋卓架着已经睡过去的薛如斌，龇牙咧嘴，梁闻屿结账，老板娘喜笑颜开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叠炸豆腐。 “几位是对面的学生吧，哎呦长得真俊，”她直接忽略掉了薛如斌，“这个炸豆腐从前开在学校后街，后来后街拆了，我们呀，专门把卖豆腐的老大爷聘请回来，要不要尝尝，保管能回忆起咱们的青春岁月！” 差点要打鼾的薛如斌竟然迷迷糊糊醒来，吃了一块说就是这个味儿，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老板娘备受鼓舞，送到梁闻屿跟前儿，期待地看着他。 “咱们上学那会儿这个豆腐最火爆了，江屿快尝尝，你以前不也总是去买吗？”薛如斌也催。 梁闻屿捏起一块炸豆腐，放进嘴里缓缓地嚼，酥脆过后，豆子的醇香迸发出来，但他并没有回忆起来他的青春岁月。 只是这么朦胧地猜测着，过去的他可能会拿着一袋炸豆腐，跟郁禾风一起用竹签扎着吃。 应该也是一样的味道吧。 第四十章 郁禾风的平静生活重新开始了，他想起梁闻屿和梁七的频率很高，但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时间会抹平一切，就像七年前一样，再惨烈的痛苦也会有痊愈的一天。 他没有别的本事，还好有很多时间。 年后书店的生意繁忙，郁禾风一忙起来就不会乱想，所以虽然同事总是抱怨老板是个小气鬼，李森都走多久了还不雇新人，但郁禾风还挺满意的，常常帮同事干活，连夜班也都包圆了。 只是一来二去，回家的时候总是天气漆黑，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出问题了，郁禾风常常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书店附近人多，没有那种感觉，但到了公寓楼附近，疑神疑鬼让郁禾风的神经越发脆弱。 这天他又走在路灯坏掉的小巷上，又仿佛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不管回多少次头，背后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倾斜的电线杆，可是恐惧在一次次扑空后没有消减，反而逐渐累积。 又一次回头，又一次什么都没看见，郁禾风心事重重地转回头，一个没留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咯噔”一声，他的右脚往右边一拐，险些摔下去—— “郁禾风——” 郁禾风即时找回平衡，心跳飞快地转回头，就看见李森一脸尴尬地梗在路中间，两人僵持了几秒后，李森转身要走，郁禾风喊住了他：“李森。” 郁禾风走了过去，李森背过身去，硬着嗓子说：“干什么？我没跟踪你，碰巧而已，这么大的路你不能不许我走吧。” 郁禾风一句话没说，他已经噼里啪啦反击光了。郁禾风“噗嗤”一笑：“还好是你。” 自从上次梁闻屿用合约把李森气跑后，李森就在书店辞了职，两人再也没见过，郁禾风知道跟着自己的人是李森后真的松了一口气，上次绑架其实也把他吓得够呛，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先走了。”李森不去看郁禾风，抬步要走，偏偏好死不死，肚子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晚里明显得找不到任何借口遮掩。 * 李森又坐回了郁禾风小小的出租屋，郁禾风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系在腰上，很纤细的一道，李森收回目光，盯着桌子。 “我不知道你会来，家里没什么吃的了。”郁禾风端来了一碗方便面，虽然是方便面，但里面煮了鸡蛋和青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更不要说李森从12点到现在9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我知道你喜欢吃麻辣味的，但家里只有海鲜——” 郁禾风话没说完，李森已经抱着面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两分钟就把扫荡一空，连面汤也喝光了。 放下空碗，他才有些不好意思，但郁禾风竟然也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煮太少了？” “没有。”李森闷着声音。 “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你把我和老板都拉黑了，没人能联系上你。” “玩。”李森故作潇洒地说。 其实他从书店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工作，在街上混着，很快钱就不够交房租了，被赶出来之后就在网吧住，一开始天天打游戏，很快游戏也觉得无聊。有次不知不觉走到了书店，在门口看郁禾风干活看了三个小时，然后又不知不觉跟着郁禾风回到了公寓楼。 郁禾风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从李森皱巴巴的衣服和几个月没剪过的头发上就能知道他的经济状况。 他起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拿出全部的纸钞放在李森的手边。 “你什么意思？”李森诧异地抬头。 “先拿去用吧。”郁禾风说。 “我不用！”李森扭过头。 “你进医院是因为我，后来辞职也是——” “你为什么总要把责任往你身上拦？”李森突然吼叫，“这一切都是因为梁闻屿那个王八蛋，关你屁事。而且我也不会花你卖身的钱！” 郁禾风的肩膀落了下去，在黄色的灯泡下，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 李森有些后悔地离开了，匆匆撇下一句“谢谢你的面，再见”。 郁禾风沉默地收拾碗筷，心情倒没有变坏，比起他遭受过的打击，这句话并不算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李森，那个alpha年轻气盛，一不留神就会闯祸。 * 两天后，李森又来了，脸上挂着伤，郁禾风什么都没问，又给他煮了一碗面，不过这次是麻辣味的，里面还加了火腿肠。 又一次把面风卷云残，李森小声地说：“你不问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回事呢？”郁禾风拿来了碘伏和创可贴。 李森喉结动了动，他没钱了，被网吧赶了出去，还直接把他的行李扔在了大街上，李森气不过回去要说法，被四个人凑了一顿。 他三言两语把丢脸的部分略去，主要讲了自己是如何和那四个人打成平手的。 “嘶——”勇猛无比的alpha话还没讲完，伤口上被摁了碘伏，疼得他龇牙咧嘴，李森猛地抬起眼睛，就看见很近的地方，郁禾风正在给他很认真地上药，连一根一根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顿时也不觉得疼了，连心脏都不敢跳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身体是石头做的，直到郁禾风给他黏上创可贴，李森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然后呢？”郁禾风没用完的创可贴收回盒子里。 “……什么然后？”李森下意识说，好半天才磕磕绊绊找回声音，“然后他们打电话叫更多的人，我就趁机走了。” 连行李都没要回来。 郁禾风笑了笑：“你还会知难而退。”说着他端起碗要去洗。 “什么叫知难而退啊，”李森不满地跟了上去，“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着说着，他声音弱了下去，因为他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是什么好话。 “让开，我来洗。”李森推开郁禾风，自己站在水槽边洗碗，来蹭饭还要人洗碗，李森丢不起这个脸。 头发太长，低头的时候发丝时不时会落下挡住眼睛，李森好几次想拨，但是手上都是泡沫，郁禾风发现了，给他找了一个橡皮筋。 “你帮我绑下，我手没空。”李森说完，半天身后没有动静，意识到这个要求有点暧昧，李森正要说算了，但郁禾风的手指已经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把橡皮筋绕了三圈，松开手。 “你这个发型还挺好看的。” 李森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视线一目了然的，但他连碗脏不脏都没看清，把一个已经洗好的碗又洗了一遍。 晚上，郁禾风和李森一起把桌子移开，在地上铺了一个地铺，郁禾风怕他冷要把自己的外套盖在被子上。 “不用，我不怕冷。”李森不要。 “这个是薄被子，你肯定会冷的。”郁禾风坚持。 ”随你，婆婆妈妈。”李森躺进了地铺里。 关了灯，房间里没有特别黑，因为窗帘遮不牢，李森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翻来覆去快一个小时都睡不着，他平时这个点根本不会睡觉。 “郁禾风。” 没想到他一开口，床上立刻传来了回应：“怎么了？” “你收留我，你那个谁，不得又发疯？” 这次床上沉默了很久，就在李森以为郁禾风不会回答的时候，郁禾风说：“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哦。”李森骤然松了一口气，突然雀跃起来，“我说呢，你怎么又搬回这里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情没有波动，但显然这句话的音量比前面高了好几十分贝，已经超出了“夜间悄悄话”的范畴。 一定是你毫无魅力，才会三个月就结束，李森嘲讽的话差点蹦出来，但是他又吞了回去，婆婆妈妈地挤出来一句：“早就想到了。” 郁禾风：“嗯。” 这下李森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睡意全没了，他翻了个身：“你怎么不伤心？” 伤心？郁禾风想，他确实不伤心，他在梁闻屿提出包养时，就反复地排演过离开的这天。 这三个月里，期间他有很多次都非常非常的伤心，非常非常的痛苦，一度感觉快要死了。现在他终于解脱了，就和癌症病人做了手术一样，虽然伤口是痛的，但是比起那经年的摧残，这些什么都不算了。 “我们的合约只有三个月，我很早就知道会结束。”郁禾风慢吞吞地说，心情却再次沉重起来，他希望这是李森最后一次问关于梁闻屿的事。 李森哼了一声，过了好半天，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我的气吗？我上次……那样说你。” “我知道你只是气话。”郁禾风很坦然地说，其实李森这个年纪，在他这儿就是个晚辈，李森的拧巴劲儿，他也见识过很多次了，不会去计较。 李森的脸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别的什么，他又翻了个身，这次头朝下，埋在枕头里：“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因为你……”郁禾风想了想说，“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 “靠，我这几天跟着你当纪实记者，都可以给你写本自传了。”宋卓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感慨道，“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 两人在安民市逗留了两天，梁闻屿就跟一个调查记者一样，拿着一份线索材料（戴伦提供的），走访了他前二十年的生活轨迹。 用一段段的口述拼凑出那个叫江屿的alpha的人生。 宋卓简直狂喜，这趟要是没来，他恐怕死之前都会遗憾地拍大腿。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梁闻屿还有如此“年少轻狂”的一段，和代课的实习生老师搞地下恋，人家长不同意，还带着omega私奔，妈呀还怀孕了，结果alpha没满二十岁，连结婚证都不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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