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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不知道达塔具体是哪两个字,只能学着骆永平的口音,学得四不像,拗口,梁忱说到这两个字时停顿了下,还皱了皱眉。 忽然骆珩偏过头低声问:“你觉得呢?” 梁忱不答反问:“你有没有受伤?” 骆珩轻笑:“所以是觉得我动手了?” 梁忱看向他:“是因为我吗?” 骆珩沉默了一会儿说:“就当是吧。” 一阵雪风拂过,骆珩又说:“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把你牵扯进来,实在不该。” 骆珩对达家的态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 两家的矛盾纷争由来已久,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两家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无论昨天被卷进来的是不是梁忱,骆珩都该出言警告。 只是…… 骆珩看着梁忱,说:“抱歉把你扯进来了。” 梁忱摇摇头说:“没有让你难做就好。” —— 其实七八年前还发生过一件事。 骆珩亲爸去世后,母亲李月英改嫁,17岁时把骆珩接去无锡上学。 李月英没有亲自来接,是骆永平和达亚亲自把骆珩送上车的。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骆珩从此改姓李,不再回来,骆家没人了。 光靠骆永平和达亚守不住那么多庄稼地。 今天这家占了渠,明天那家截了田里的水…… …… 奶奶被送进医院那天,骆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能姓骆。 *** 自那日后,梁忱有段时间没再见过骆珩。 听骆桑说,他很忙,榆原这一片的路、建筑,需要翻修的房子都是他在负责。 梁忱有时候走在街上,会听到一些工人“骆工”“骆工”的叫。 听语气,他们对骆珩很是敬重。 骆桑说那些是骆珩请过来的工程师朋友带来的人,前几天刚从青海过来,之前是负责青藏线维修的,正处于空档期,被叫来帮忙。 骆珩在镇上小有名气,有很多人来向骆桑打听。甚至有的人过来玩,目的就是他。 众人问骆珩的事,骆桑全程只笑笑,很多问题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但有一个问题她回答得很迅速也很直接——骆珩现在是单身。 并且从读书到现在,一直单身。 这可中了不少人下怀,骆珩长得帅,又有实力,来玩的,很多人都抱着猎艳心理,不说把人睡到手,就是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一起喝杯酒也是好的。 但骆珩太忙太忙了,几乎没什么娱乐时间。 那些抱着不可言说目的的,基本上没见着,想法也就没能实现。 而除了骆珩,这个镇上最近另外比较红火的地方就是街口那家酒馆了。 梁忱正式在那里驻唱。 每晚七点到九点,黄金时刻。 他长得好看,身上的忧郁气质符合当下最流行的审美,又会弹琴唱歌,在这榆原镇,游客们简直把他捧成了明星,而那面积不大、略有点挤的酒馆就是他的舞台。 如果说骆珩这朵高岭之花吸引了无数扑向他的蝴蝶群蜂,那么梁忱便像榆原镇夜晚空中高悬的明月,众生落座,只为沾一沾那清冷的月光。 高岭之花不好摘,白月光更是难以接近。 不出意外地,梁忱拒绝了所有邀约。 每天除了那两小时会待在酒馆外,更多时候,他会背着吉他和画板,在镇外停停走走。偶尔灵感来了,会找地方坐下,弹唱几曲。 有时候他的身后跟了不少人,但梁忱从未关注,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身侧围了多少人,亦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无须对这些事做出什么反应,毕竟,月亮只要在那里就好了。 *** 骆桑还有个弟弟,叫骆顷,去年大学毕业,过了川大研究生初试,却败在二轮面试。 他想直接工作,家里人却想让他继续读书。 没办法,他前头那个哥哥太耀眼了,他们骆家这一辈就这两个男丁,好不容易骆顷成长起来,骆老五一家人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弄出第二个骆珩来。 但天才哪会扎堆出现,走向成功的路也很难复刻。 骆顷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但又不忍让父母失望,两厢权衡下,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读书、备考。 街口那家7-11便利店目前就是他在照看,梁忱有时候来不及吃晚饭,就会在店里随便对付两口,两人算是点头之交。 但他不知道骆顷和骆珩的关系,还是骆顷来骆桑店里串门时,梁忱正好在,他才知道。 骆顷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女生,叫薛莹莹,去年考来榆原镇的大学生村官,从川农毕业,和骆顷是大学同学。 上午,店里没什么人,骆顷一进门就喊:“四姐,我妈说明天杀猪,让过去吃杀猪饭。” 除了民宿,骆桑还在镇上开了家糕点铺子,梁忱不出去的话,会去店里帮忙。 骆桑在给蛋糕胚挤奶油,身上拴着的围裙都没脱:“怎么忽然想起杀猪了?” “二哥家后面那条路终于通了,高兴呗。”骆顷从冰柜里拿了块蛋糕,看到梁忱站在收银台后,“哎”了声:“这么巧,你在我四姐店里打工啊?” “打什么工,可别乱说。”骆桑没好气道:“人家是我朋友,来帮忙的,怎么的,你俩又能认识了?” “怎么不能认识。”骆顷把蛋糕丢给进店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薛莹莹,说:“他晚上不是在我们店对面那家酒馆唱歌么,能不认识?” “的确认识。”梁忱抿唇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没想到你们是姐弟。” 他又说:“你刚才说的二哥是指骆珩?他们家后面那条路修好了?达塔没再找麻烦?” 骆珩最近是没碰到,但梁忱在镇上碰到过骆爷爷,逢场的时候,老人除了在桥上卖背篼,就是在茶馆里跟老友喝茶。 但骆爷爷更爱关心他的生活,有好几次梁忱想问些什么,都没能问出去。 “难得听你一次问这么多问题。”骆顷乐了,坐在薛莹莹对面二郎腿一跷,手往后脑勺一放:“怎么,他家的烂名已经传到你们外地人耳里去了?” 薛莹莹拿手中笔戳他:“不许跷二郎腿,脊柱侧弯你就老实了。” 骆顷跷了没到两秒,又悻悻放下来,刚想说你管得够多,他四姐便从里边出来,“好好说话,别吊儿郎当的。” 说完又看向梁忱:“别介意哈,我弟他脑子有病。” 骆顷:“?” 骆顷:“我脑子有病??咱家除了二哥,我是唯一的大学生!” 这两姐弟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旁边薛莹莹好似已经习惯了,在两人的战火中拿出手机给哪家老人打电话,对方耳背听不见,就只能提高音量。 店里顿时吵闹起来,三个人像三台炮仗,梁忱有点听不下去了,拿上手机去外面透气。 今天是个晴天,雪已经在一点点化了,空气中有股清新的味道。 街上的路都是那种青石路,两边沟渠流着从屋檐上化下来的雪。 一会儿还要回去,梁忱没走太远,就在门口。 梁忱抬了手,五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日光正对着洒下来,照进梁忱浅色的瞳孔,洋溢着暖意,很舒服。 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头低下来的时候,眼前有点黑,看不清楚东西。 梁忱眯了眯眼,等稍微适应了,再睁眼时,便和不远处站着的骆珩对上了视线。 梁忱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太久没见,对方似乎瘦了些,正静静地看着他。 梁忱反应过来后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将刚才那只手藏到背后:“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准备开口叫来着。”骆珩也笑,发出邀请:“一起走走么?”
第16章 “这姓骆的小妖精谁,让你一个劲打听。” 今天天气好,出来玩的人也多,榆原镇漂亮风景初显,拍照的人一个接一个。 骆珩今天的穿着打扮很工科生,棕色外套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衬衫,背着双肩包,头上还绑着眼镜带,打扮得跟电视剧里那种探险队似的。 梁忱目光收回来,问:“最近很忙吗?” 骆珩走在他右侧:“快忙完了,忙完就可以休息几天。” 梁忱点点头,又问:“听你弟说,你家后面那条路修好了?” “你见过他了?”骆珩有些意外。 “嗯,现在他人就在骆桑店里。” 骆珩扭头往糕点铺看了眼,说:“他叫骆顷,顷刻的顷。说话有时候特别不着调,你别嫌他。” 梁忱想起刚才店里的战况:“骆桑也这么说。” 骆珩唇角有一分笑意,摇头说:“他要不那样,我们谁都不会说他。” 因为一会儿还要回去,两人都没走太远,街上人多,热闹,说话得挨得近些才行,梁忱右胳膊擦着了骆珩手臂,刚碰上,对方便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收回去了。 梁忱抿了抿嘴唇,听见骆珩问:“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酒馆驻唱?” 梁忱嗯了声:“有空的话你来,我请你喝酒。” “行,”骆珩应得很快:“有空我就来。” 梁忱猜想他这么说应该就是客气,骆珩这么忙,哪真有时间,就算有,也不会随便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 可没想到当天晚上骆珩就来了。 到的时候梁忱还在台上唱歌,他唱歌的时候一般不会关心台下,碰巧他的琴弦松了点,得调。骆珩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穿着今上午时见过的衣服。 他似乎和老板认识,一进门先是往台上看了眼,梁忱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到老板笑眯眯地出来把他接到吧台,调了杯酒递过去,骆珩摆摆手,老板啧一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架子上给拿了杯柠檬水。 骆珩接过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看着就要往台上看,梁忱在他看过来之前先一步低下头。 今天要唱的是前几天店里许多客人点的歌,一首R&B,这里没有专业的乐手配合,一个人其实很难呈现。梁忱昨晚回去后,对这首歌做了点改编。 他是那种沉浸式表演的人,基本不会被外界影响。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频频能感知到一道视线。 它来自酒馆的某一角,跟别人投在他身上的不一样。台上的光很亮,那道视线藏在黑暗里,辨不出,却无法忽视。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模糊、陌生又熟悉。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谁这么在台下看着他,他回看过去,看到的却是一望无尽的黑。 这些年来,投在梁忱身上的视线非常非常多,正是因为太多,他渐渐开始遗忘,当初似乎也有着那么一道目光时刻在追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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