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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提及自己结过婚,育有一子。 记者提问:“那您和他们父子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韩胭(笑):“没有了,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记者:“您的孩子也是?” 韩胭(笑):“可以下一个问题了吗?” …… 房间被敲响的时候,梁忱正坐在床上,抱着一把吉他。 梁忱开了门,骆珩站在门口,外头添了件外套,梁忱这才发觉已经是晚上了。 骆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怎么不开灯?” 梁忱避开他的视线,面不改色撒慌:“这样比较有灵感。” “你等我换件衣服。” 梁忱没关门,进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从架子上取下鸭舌帽扣上。 骆珩来之前,梁忱不知道在干什么,似乎什么都没准备,穿完外套又在找手机,手机找完觉得有点饿,拆了一包小面包吃,吃完又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脚步一顿,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的:“……怎么不进来?” 屋里还是没开灯,他俩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没事,收拾好了么?”骆珩问。 梁忱愣了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准备出门的。 “……好了。”梁忱手在外套上擦了擦,直直向他走来。 “走吧。”说着就要关上门。 骆珩提醒:“钥匙。” “哦。”梁忱反应过来,在柜子上把钥匙拿了。 骆珩视线看过去,梁忱戴了帽子,他比梁忱高,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出了民宿,梁忱就把外套拉链拉上了,拉到顶,下巴缩进衣领里,头垂着,也不说话,更没问骆珩要带他去哪儿。 骆珩收了手机:“我帮你跟秦飞声说了。” 梁忱:“秦飞声是谁。” “……” 梁忱拉低了帽檐,说:“知道了。” 今晚其实不怎么冷,但骑车就冷了,风大。 两人谁都没带头盔,很快车就停下了。 “梁忱。”骆珩叫他。 “嗯?” “要爬山了。” 梁忱抬起头,想起这里是上次骆珩骑车带他逛时说的地方。 现在雪化了,树林静谧,在夜里显得更黑,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是梁忱从未听过的。 “怕么?”骆珩问。 梁忱摇了摇头,“我喜欢这种感觉。” 骆珩似乎往他这边看了眼:“跟紧我。” 习惯了夜里的光线其实能看清路,树林里也没有外面看着那么黑,骆珩对这里很熟悉,总能在一条条陡峭的山路中找到一条平坦的。 不过梁忱毕竟没爬过这种野山,没经验,经常踩滑,几次之后,骆珩就让他走前面了。 夜里,骆珩走在后面,低声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梁忱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晃了心神,脚在听使唤往前走,心里却在想别的。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了树林,视野忽然开阔。 “天呐。” 山林的背后,竟然真的有一面湖,月光泼洒在湖面,凝成一片流动的碎玉,空气里有潮湿的凉意。 他们的脚下,也不再是什么山路,而是一片草地。 青草的清香混着水腥气,梁忱呼吸都轻了。 骆珩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山边边,山风一吹,吹得人心宁静无比。 骆珩走到他旁边,脱了外套铺在地上,躺下去。 “梁忱。” 梁忱声音听起来有点呆,似乎被这里震撼到了:“嗯?” “坐。” 梁忱在骆珩铺好的衣服上坐下,骆珩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白、干净,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梁忱坐得比较拘束,双腿弯着,双手抱着膝盖,小学生一样的坐姿。 山风吹起他的发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久,不知疲倦。 骆珩手撑在脑后,也看了他好久。 忽然,骆珩说:“梁忱,抬头。” 梁忱抬起头,银河落进他眼里,不只是月亮,还有漫天的繁星,梁忱又忍不住赞叹:“好美。” 梁忱说:“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骆珩低低地问:“知道星星为什么这么好看么?” 梁忱仍旧看着:“嗯?” 骆珩说:“因为星星在流泪。”
第22章 “此画衬你。” 梁忱下巴本来枕在膝盖上, 听见这话后猛然直起了背。 小的时候,无锡的夜空还没现在这么黑。 在梁忱的记忆里,“妈妈”这个称呼一直很陌生, 她好像很忙, 很少回家, 梁怀真要面子,事业又比不过韩胭, 就把对韩胭的火气撒在梁忱身上。 他们两人都不带孩子, 把梁忱丢给保姆。保姆带的也不用心,偷懒,还势利眼,梁忱从小就是安静的性子,不怎么哭闹, 家里两位大人都没发现不对,还是梁忱奶奶有次带着鸡蛋去看孙子才发现端倪。 父母不称职,那就爷爷奶奶带。梁忱有记忆起他就待在无锡, 一年见不到几回亲生父母,奶奶买了个背篓,去哪儿都背着他。 爷奶感情很好,也很宠梁忱, 总说他们孙子眼睛漂亮, 笑起来像住了星星, 于是起了小名叫星星。 这是他们三人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 谁都没告诉。 梁忱对梁怀真印象最深的那一年,是他和韩胭离婚,梁忱刚准备上小学的年纪,才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助理来接他, 说要把他接回苏州。 说话也没前几年那么激进了,还带了很多礼物。爷爷奶奶都以为他是工作稳定下来,想通了,知道自己以前干的事有多糊涂,想把孩子接到身边带着。 梁忱也这么以为。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有爸爸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梁怀真把他接回来,只是为了搭上韩松崖的关系。每次放假,梁怀真都会让人把他送去韩家。 韩松崖很严肃,梁忱一开始并不喜欢他,还很害怕,夜里总是哭,哭着喊爸爸。那时他并不知道韩松崖有多厌恶梁怀真,连带着对这个总是哭的外孙也没什么好感。 后来他就不怎么哭了,因为他知道梁怀真始终不会来接他。 于是时光流逝间,“爸爸”这个词在梁忱嘴里也变少了,他长得越来越像韩胭,韩松崖思念女儿,把对韩胭的感情悉数倾注到梁忱身上。 他开始对梁忱好,教他昆曲,教他弹唱,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满足,谁对他好,他就高兴,一高兴,就会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 但没过几年,韩松崖就去世了。梁怀真新娶了媳妇,江含瑛带着杨隅进梁家那天,梁忱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着他们。 梁怀真事业越做越大,房子换了好几套,最后花了大价钱,托了不少关系,买下这栋小别墅。 院子里,梁怀真一手搂着新婚妻子,一手牵着儿子,脸上是梁忱从未见过的笑容,声音温和:“阿隅,从今天起,你就姓梁了,你得改口,叫我爸爸。” 少年梁隅懵懂抬头,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 他牵着梁怀真的手,好奇问:“爸爸,那是谁呀?” 梁怀真也抬起头望去,却冷了神色:“那也是爸爸的儿子。” 江含瑛说:“小隅,快叫哥哥。” 梁隅于是笑起来:“哥哥,我是梁隅,从今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说来巧合,梁隅和梁忱同一天出生,前者是中午,后者是晚上,明明比梁忱大,江含瑛却让他叫哥。 家里多了两个人,梁忱反而不怎么喜欢在家待了。 他背着吉他到处跑,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那些天里他都干了些什么。 梁隅和梁忱一个学校,他很聪明,刚转学就拿了班里第一,梁怀真特意推了应酬回来给他庆祝。 他们庆祝的时候,梁忱没有去,把自己关在屋里弹琴。 反复弹琴。 后来梁忱就转去无锡了,无锡六中,在那里,他遇到了潘允文——在梁忱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一起玩过。 那时梁忱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潘允文人机灵,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都慕强。 像梁忱这种长得好看,性格酷,唱歌好听,会弹吉他……诸多优点加身,足以虏获一众粉丝。 潘允文就是其中之一。 身边忽然多出些“朋友”,梁忱还有些不习惯。离开梁家和梁怀真后,他话没那么少了,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同学间的聚会、晚会表演。 但真正跟他玩得好的还是只有潘允文。 高二那年暑假,他想组支乐队,被梁怀真知道停了他的卡。梁忱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去无锡的票,提前从梁家跑了。 到了无锡却没钱再打车回家,那时候天热,太阳也毒,他背着吉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果断回到树荫下躲着。 他抱出吉他,开始唱歌,他自专注,等回神时,面前的琴盒里忽然多了张50块钱。 人来人往的,他不知道那是谁给他的,只记得自己摸着那张钱开心了好久。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让他下定决心脱离梁怀真的掌控。 于是高三一整年,梁忱白天学习,晚上偷偷溜去酒吧驻唱,瞒着许多人,一整年下来,赚了不少钱。 那一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梁忱都不记得了。 他很少记得什么事或什么人,但他记得学校后面废弃的教学楼天台上的风景很漂亮。 不去酒吧驻唱的晚上他会去那里坐着,弹琴、发呆、看星星。 但天空早已没多少星星了。 他还记得有人跟他说过:“我家乡的星星很美,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星空,因为星星送我离开,也会把我接回来。” 所以从那之后,他也喜欢看星星。 可是看啊看啊,看到星星都看不见了,一直没有人来接他回去。 而当初跟他说这句话的人也早已不记得。 …… 潘允文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直待在美国不愿意回来。 还在上学时,梁忱告诉他是为了学业。 后来毕业了,梁忱又告诉他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人在等他。 从无锡到苏州再到美国,外公、奶奶、爷爷……身边一个接一个人离他而去。 曾经,他以为李青佟会是那个人。 结果兜兜转转,回不回国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 山风忽然吹得人有些冷了,梁忱抬起头,眼角有不明显的湿润,再睁眼,就被风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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