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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眼波不动地舀了一块莲藕,没说话,骆珩则见好就收,替他盛了碗汤。 午饭吃得八分饱,留点空地给蛋糕。白天也可以许愿,骆珩点了蜡烛,偏叫梁忱闭眼。 梁忱十足的唯物主义,在美国的那些年只他一人,生日都是潦草着过,甚至不过,可能去年今天万没想过今年连蛋糕都能吃两次。 给他过生日的人也叫人意外。 他配合地闭上眼,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睁眼时,看见骆珩在看他,目光分毫不掩饰。反正已经表明心意,骆珩不介意再多些,他说:“希望你明年的生日愿望里有我。” “你还真是贪心。”梁忱垂下眼,俯身吹灭了蜡烛,说:“拿什么换?” 骆珩第一次这样轻浮,却也无师自通:“我。” 他想也不想就说:“你要我不要?”
第49章 “现在我来了。” 上海下了两天雨。 梁忱推开窗户, 疾风席卷而来,他把手伸出去,雨滴落在手臂和手心, 眺望着乌沉沉的天空,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打雷了。 雨越下越大。 梁忱擦干净手,脱了鞋坐回地毯上, 怀中抱着抱枕, 盘着腿,选了一部老电影看。 窗外雨打玻璃,狂风大作,屋内昏暗,电影里, 男女主角突破重重考验,终得见面。 …… “你要我不要?”骆珩咬住他的耳垂。 梁忱缩了缩脖子,双手抵在胸前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力气不大,像欲拒还迎。 “梁忱。”骆珩伸手探入梁忱的睡袍,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喜欢你。” “……唔。”磁性低哑的嗓音,梁忱浑身上下过电般的酥麻, 忍不住闭上一只眼。 “要我不要?”骆珩问。 “……哈!”梁忱忽然抬高了下巴, 眼角渗出湿润, 露出白净的脖颈。 骆珩一手在梁忱腰侧抚着, 手指陷入后方的腰窝,另只手握着他的脖子,拇指在清秀的喉结上轻轻地摁了摁,他低头, 啄吻在梁忱下巴上。 梁忱手搭在骆珩肩上,指尖颤抖着,眼眶里如同包着一汪清水,眼神那样澄澈。 骆珩跨出一步,将他放倒在床上。 梁忱浑身烫得厉害,张着嘴呼出热乎气,骆珩压上来要吻他,梁忱一偏头,那吻就落在了唇角。 睡袍领口滑下,骆珩低头吻着他的肩、锁骨,而后张嘴叼住了纽扣,把睡袍扯开了…… 胸膛一片凉,下腹却燥热。 梁忱身形单薄高挑,没几两多余的肉,平坦略有肌肉轮廓的小腹小幅度起伏着,骆珩撑起身体,从上至下定定打量他,眼神里有着梁忱从未见过的情绪,只消看上一眼,便令得他腹部酸胀。 梁忱轻颤着眼睫。 四目相对间,骆珩伸手,把他的发丝撸向脑后,然后一路往下,指尖从胸膛一路滑至腹部,最后曲起食指,将睡裤腰带勾了起来,瞬间梁忱头昏脑胀,手颤抖着抓住他。 “不要……” “不要?”骆珩语气一瞬间的失落,“你不要我?” “没……”梁忱弓起腰,说不出话。 “……” 骆珩沉默地起身。 梁忱手上一空,眼中划过一丝茫然。 “我知道了。” “我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空间破裂,碎片浮空逐渐拼凑出另一番景象,骆珩的脸变成了李青佟,他们躺在梁忱美国宿舍的床上。 “阿忱,这种事,你还是很难接受么?”李青佟痛心地看着他。 如同当头一瓢冷水,热血硬生生被浇灭,梁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手脚冰凉。 “看来你还是弯得不够彻底。”李青佟苦中作乐,亲昵地躺倒在梁忱旁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梁忱麻木地看着天花板。 “庄儿。” 空间再次变化,这次是李青佟家,梁忱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的两人。 “你帮帮哥,哥难受。”李青佟一头埋进庄嘉祺肩窝,咬在了他的脖颈上,喟叹一声。 “啊!”庄嘉祺忽然惊呼一声,“佟哥,我疼!” 李青佟哄着:“帮帮哥。” 庄嘉祺痛呼声中带上了羞。 “……佟哥,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他在门口。” “那又怎样,”李青佟怜惜地亲亲他,不屑说:“就他那个性冷淡,让我白白守七年,我没跟他提分手就不错了。” “庄儿,我现在就和他分手跟你在一起怎么样?” …… 梁忱一下惊醒,满身是汗,窗外风吹进来,冷得他止不住颤抖。这场梦滑稽又毫无逻辑,他刻意忽视前半部分的旖旎,只想起李青佟——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正式思考。 这场关系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也有他的问题? 如果他早点答应跟李青佟做,后面的事会不会不会发生?他们是不是会有另一种选择? 可做那种事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没有身为人的尊严,被欲望支配身体,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不,即使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矛盾——时间太久,导致他们都忘了,这段关系开始得就比较勉强,磕磕绊绊走了七年,到得后来,俨然只剩责任和习惯。 当年青涩的两人莽撞做的决定,足足用了七年才填上。 所以当那日撞见两人时,梁忱隐隐松了口气,同时有什么重担从肩上卸下了,与其说被男友背叛劈腿,他其实难过的是,又有一个熟悉的人离他而去了。 相伴七年,两人彼此也算了解,或许李青佟和梁忱持有同样的想法,在他的肩上,担着比梁忱更重的责任,但撕开口子的人是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所以他觉得罪恶。 不能原谅自己。 睡袍滑到了胸膛,他一下想起了骆珩,想起刚才的梦,梁忱摸着自己心口,犹自跳得极快,分明记得那时的感觉,有些失神地想,难以接受……么? …… 骆珩回去第二天就去了新原。 石小南家里有事被叫回去了,至少半个月才回来,他把自己两个助手留了下来,成天跟在骆珩后面,像两个跟班。 “小骆,感谢感谢啊。” 新原镇镇长带着两名干部过来向骆珩道谢,镇长看着有四五十岁了,头发花白,背脊佝偻,两名干部也年轻不到哪儿去,都是新原本地人。 新原比榆原更穷,有的村在山坳里,想要赶集先得爬山。山路也不是官道,全是一代代人走出来的野路,有一半在陡峭的悬崖上,摔下去不知道多少人。 “罗镇长不要客气。”骆珩示意两个助手去倒杯茶。 “还是要感谢的,没得你,我们这些村民不晓得还要走好久的土路。”罗镇长说。 榆原就在他们隔壁,发展得有多快他是看得到的,如今这路修起来了,日子也就有了盼头,必须感恩骆珩想着他们。罗镇长这次来,不单纯是为了感谢,更是代表镇政府和骆珩商讨新原之后的发展。 “还是需要先通过公益组织,过阵子您同我去趟成都,我为您引荐一些,至于学校……”骆珩之前去看过新原的中小学,比榆原之前的还要差,一个班甚至只有几个学生,许多教室都荒废了,几个年级共用一个老师。 “我是觉得等路通了,安排一些公车,先送孩子们来榆原上学。” 骆珩本科时就在资助榆原的学校,帮着联系了不少支教机构,到得现在,教育设备、教师团队已经完善,也有固定合作的支教志愿者组织,比县城里的学校差不到哪儿去。 新原的学生太少了,短时间内想达成榆原这样不太现实,而且也浪费。还有周边几个镇子,骆珩过年的时候去看过,情况跟新原差不多。 如果路修好了,可以先安排孩子们都来这边上学。 “你想的跟我们差不多,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商量的。”罗镇长感激地握着骆珩的手,“小骆,以后我们就全倚靠你们榆原了!” 旁边两个助手比较年轻,第一次参与这种事,心情难免激动。 “所以说这路不能断,得一直修!”戴眼镜、长得白白嫩嫩的那个男生叫何甯,心中充满了豪情:“新原是,其他几个镇子也是。我们要带动他们一起发展,这就叫‘先富带动后富’!国家不是计划20年全面脱贫吗,我们努力,召集年轻人和实干人才,响应国家号召,争取为国家交上一张满意的答卷!” 这话说得可官方,一看就是准备要考公务员的,平时没少看时政,罗镇长和两名干部热情地回应他,另一名助手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叫邹阳,平时就比较稳重,不那么容易上头:“那么大一件事,光凭我们,怎么能办到呢。” 是啊…… 罗镇长和两名干部不由得失落起来,如果那么容易能办到,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还是这副样子。 “我说你怎么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了?我不说了么,多招点年轻人和实干人才,咱们不行,十个‘咱们’行不行?二十个?一百个?总能行的。”何甯豪情万丈。 邹阳摇摇头:“说得容易,可哪有那么多‘咱们’呢?连你我一开始都是被石哥‘骗’来的,石哥也是因为骆工才来的,或许是有,但未必就有你想得那么好。” “嘿我说,你今天就要跟我唱反调是吧?”何甯瞪他。 邹阳耸肩:“我没有跟你唱反调,只是实话实说,劝你趁早清醒罢了。” “……年轻人能不能热血点,怎么跟个老头似的,瞻前顾后!”何甯一拳锤在邹阳胸口,凶巴巴说:“慢慢来不行?先把路修了,把咱们该做的事做了,有骆工在,你还怕不能成功?是吧骆工?” 骆珩没有说话。临时搭建的工作室里,贴满了各种图纸和计划表,骆珩目光一一从上面扫过。 如果是几天前,他也觉得何甯说得对。慢慢来,总能做出来的,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时间。 可现在他的时间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太久没得到回应,何甯、邹阳、罗镇长等人都疑惑地望来。 “骆工?” 骆珩从思绪中抽离,一抬手:“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好的骆工。”何甯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一揩嘴巴,“我这就去看看他们咋样了!” “罗镇长,你们要不要一起?” 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的,罗镇长站起来,拎起脚边放着的袋子,同骆珩说道:“我们老汉家种的枇杷,摘点来给你尝尝,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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