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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梁怀真摔了书桌文件。 梁忱不为所动,表情都没变一下,继续说道:“这些年你给我的钱一分没动,银行卡就在你书柜倒数第二排第一层那本《财经》里……” “梁忱!!!!” “如果你嫌不够,我……” “——给我滚!!!!” …… 当晚,梁忱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梁家——其实根本不用收,他本就不打算待多久,除了换下来的衣服,其他的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行李箱里。 他没拿梁家一样东西,还把自己这些年赚的钱全转了过去。 走时,除了行李和吉他,他孑然一身,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哥!” 梁隅追着出来,跑得急,连拖鞋都掉了一只。眼镜滑下鼻梁,他狼狈地扶了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不是刚回家吗?” “别叫我哥。” 外头风大,梁忱扯着外套衣领盖住下巴,脚步未停地走进黑夜: “以后,那是你的家了。”
第6章 他的眼神定在少年脸上,漆黑,沉默。 “——所以你就这么身无分文地搬出来了?” 第二天,潘允文拎着早餐赶过来的时候,梁忱刚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昨晚给潘允文发完消息,梁忱拖着行李背着吉他走回韩家的,走了两小时,脚都走痛了,到了之后又花了好长时间勉强打扫出来一间屋子。 刚打扫完,潘允文就过来了。 潘允文严肃道:“搞什么,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梁忱经常跟他爸吵架潘允文是知道的,但从没一次闹到这种程度:“你是打算跟梁家断绝关系了?” “也不是。”梁忱太阳穴钝痛,通宵的感觉并不好,多的话也不愿意说,只想赶紧躺下:“这么早过来干什么,你不是还要上班?” “我不得来看看你啥情况啊?”潘允文低头给他转了五千块,没好气道:“都多大人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钱在身上,咋这么实诚。” 梁忱抱着潘允文带过来的被褥铺在床上:“他不是要钱?” “他要钱你就给?就那点钱也够不上啊,再说了,你那老爹根本就没管过你,一点当爸的担当都没有,依我看根本没必要,你又没花过他多少钱。” 他知道梁忱这么做大概是为了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没什么感情,可梁怀真给了他生命,没有梁怀真也就没有梁忱,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只是这种做法太绝了,世上真没几个人能这么豁得出去,一点余地不给自己留。 “你要我怎么说你是好!”潘允文太阳穴突突地疼,急得领带都没系好,被这小子吓的,他一会儿还要赶着去上班,确认梁忱没什么事后,才踩着点离开:“你先睡着,我下班了来接你吃饭——给你带的早饭记得吃。” 梁忱送他到门口。 潘允文一走,梁忱把大门关上,偌大的园子安静得不行。 无人打扰。 梁忱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将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他现在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肚子开始咕咕叫唤,才眨眨眼回过神来,把凉透的馄饨端起来吃了。 手机有两通未接电话,是快递员,他从美国寄回来的行李到了。 梁忱回拨过去,拜托他们帮忙送过来。 东西不太多,扔的扔、卖的卖,寄回来的都是割舍不下的,各种乐器、书、绘本、乐谱,最大的就是那把钢琴,运回来着实花了不少钱。 潘允文带着保洁过来时,梁忱正蹲在地上收拾衣服。 “有凳子你不坐,也不嫌脏。” 潘允文随手捡起门口一张纸,看了眼,是幅素描,画的是洛杉矶的格里菲斯天文台教堂,之前去美国的时候,梁忱陪他去过。 “这样方便。”梁忱扬起手,声音轻快道:“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钱包,里面有好几张美元,都是大额的,换算成人民币估计能有两三千。 “嚯,你这真是说来财就来财,天不绝你啊。” 潘允文绕过地上那些书啊本啊,蹲在他旁边帮着一块儿收拾,忽然警惕地看他一眼:“你不会还想把这点儿钱也送回去吧?” 梁忱笑了:“我又没病。” 你没病谁有病,潘允文翻了个白眼,懒得说他。 潘允文指着角落里那个箱子问:“这些是什么,怎么不拿出来。” 梁忱低下眼没说话。潘允文反应过来给自己嘴来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站起来:“东西先放着,这园子这么大,你一个人收拾起来够呛,我请了几个保洁,咱们先出去吃饭,等回来应该就打扫得差不多了。” “不了。”梁忱说:“我想把这些收拾完。” “有什么好收拾的,你不饿么?”潘允文伸出手拉他:“起来。” 梁忱力气没他大,被半拉半拖地弄到了门口。 潘允文跟叫来的几个保洁交代了几句,之后回到房间,把角落里那箱子搬出来,还挺重,他屏住气问:“这是要扔吧?” 梁忱眼眸闪了闪:“嗯。” 巷子外面有几个很大的垃圾桶,潘允文开车停在边上,把箱子扔了进去,末了还朝上面啐了口。 转头,看到梁忱在看着这边。潘允文丝毫不觉得刚才那行为有什么问题,笑嘻嘻地回到车上:“最近有家饭店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啊。” “嗯。”梁忱说。 “别看了。”潘允文说:“扔都扔了,垃圾而已。” 梁忱收回了视线,说:“好。” …… 骆珩长臂一伸,从床边捞过手机,顺手按下接听键。 “珩哥,你到成都没有,啥时候回?” “材料到了就回。”骆珩擦着头发,刚洗完澡,酒店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用着还不太习惯,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哦,那要我来接你不?” “不用,我坐三叔车回。”骆珩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床上,扯掉浴巾换上新买的睡衣。 窗帘被拉着,屋里没怎么开灯,光线比较昏暗,颀长的影子打在地上,赤裸的背肌表面还沾着水。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你不在,工地那几波人又在掐架,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我可拉不住。”电话那头的男生不满道。 骆珩套上上衣:“施工队的人呢?” “去别的地方视察了,人总不会一直待在我们这儿,不是那个价。” “知道了,工地那边你多注意些。”骆珩交代了几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骆珩给手机充上电,进浴室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了。 骆珩未来几天都得待在成都,得等材料到。他明天上午约了人见面,下午要去拜访几家公益组织,商量合作的事。 还得抽空去趟文旅局。 傍晚,窗外下起了雨,雨珠砸在窗户玻璃上当当作响。 音乐软件正好播到《雨的印记》,骆珩靠着床头,拿了本刚买回来的书在看。 手机屏幕亮起——他Twitter上唯一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动态。 下了雨,信号不太好,连上加速器都转了半天。 音乐还在响,骆珩切出去,把后台运行的软件全关了,再断开酒店自动连上的WIFI,重新点进去。 这次终于刷新出来了。 LVNS在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 摄像头正对着窗户,拍到一缕夕阳,出镜的桌面,散着一堆打了码的A4纸和一把通体呈暗金色的吉他。配文是一个表情:[日落] LVNS:很久没回来了,国内真的变了好多。今天路过巷子,看到一只猫,我想过去摸摸它,但又怕它挠我。我朋友说其实我就是胆小,我也觉得自己胆小哈哈。 LVNS:回家时路过了小时候吃的那家豆花店,它还在!! LVNS:我想出去走走,最近发生了一点事,计划被打乱了。 LVNS:说起来我还没在国内好好玩过,大家有推荐的地方吗? “大大千万不要有事啊啊啊啊,我还等着听新歌呢!” LVNS回复:我没事,这次出门就是打算为新歌找灵感。 “cool,Liang,Have you returned to China Your home is so beautiful!(你回国了吗,你的家好漂亮!)” LVNS回复:Thanks! “aaa!You've actually returned to China, we haven't met yet!I love your music so much!(你居然回国了,我们都还没见过面呢!我真的好喜欢你的音乐!)” LVNS回复:Thank you for liking my music, and I will continue to make music even when I return home!(感谢你的喜欢,回国之后我也会继续做音乐的!) “NO!My muse is gone!” “Liang,I will always miss u!” “恭喜回国,梁是在江浙一带吗,看着好有江南的感觉!” LVNS回复:是的,我在苏州。 “[链接分享-中国推荐十大旅游景点]” “天安门!!回国了当然要去看升旗!!!” “这个时候哈尔滨还可以滑雪呢” …… 底下跟了很多条回复,骆珩一一翻着,“LVNS”最后一次回复是十分钟前——有小众一点的地方吗? 骆珩目光停留在这句话上。 终于,他缓缓动了动手指,写了一些自己曾去过的地方。 【发送】 骆珩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惊鸿一瞥。 那天是个晴天,正午炎热,少年身上却没出什么汗,白净的脸庞上映着树叶的倒影。 火车站汽笛声阵阵,人头攒动,带着暑意,少年歌声却清澈纯粹,如同夏日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那一年,骆珩17岁,独自一人来到生母所在的城市。 无锡很大,处处都是高楼大厦,没有随处可见的山,遇到的所有东西都是陌生的。 他的眼神定在少年脸上,漆黑,沉默。 少年在笑。
第7章 “你搞个男人。” 梁忱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韩家,潘允文好几次去看他,都撞见这人坐在钢琴前发呆。 手指不停敲在琴键上,反复碾磨着同一个音,垂着颈,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处。潘允文梁忱梁忱地叫了好多遍,他才慢慢地抬起眼来。 潘允文盯着他过于平静的表情,一句“没事吧”将要脱口,又变成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园子,不害怕?” “去我家住呗,晚上我下班回家,咱俩还可以一起玩。” 梁忱摇摇头,拿起一旁没削完的铅笔:“我习惯一个人住。” 潘允文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放心让梁忱一个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有事没事往这边跑。 这天上午,潘允文见完客户,下午就没事了,准备像往常一样去陪梁忱,谁知刚从公司大楼出来,便又遇见一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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