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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见。】 …… …… * “这边!”一辆灰色阿斯顿马丁四座轿跑凭借那恐怖的身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恰好让其主人嚣张地占了三个车位,正靠在一旁朝着自家大侄子招手,“哪儿去?你们家老张哥没和你说啊,今天跑外勤。” 钟栩环视一周,确定了哪里不对:“你那位……” “夫人”这种具有约束力的称谓,他暂时还没能想到谁能跟段裴景绑一起,又不熟,钟栩只能用眼神示意。 “别用你那死鱼眼跟我抛媚眼。”段裴景呸道,“我们家蓝池近水楼台都没能得逞呢,有话说话。” 钟栩并不了解段少爷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却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遂老实说:“与你一起的那位omega呢?” “那是你舅妈。”段裴景余光谴责了他一秒,旋即解释,“他说他有事,叫我们先去。放心,有我在,包你掉不了一根头发。” 发量还有余力的钟栩对这番铿锵有力的保证看得并不重,说正事:“有什么头绪了?” “我们组有个之前在ul异能实验室工作过的小年轻,他认识个六十多的老头,退休前是干后勤的,不算什么高材生,但跟他以前的师父认识,因此有些交情。”段裴景说,“如果当年的那个人,就是你们要找到人,又恰好与异能实验有关,单凭‘002’这个纹身,要想得到个大概身份,应该不难。不过……” “不过?” 段裴景的神色稍稍严肃,正色道:“你确定不认识‘第四位被审判者’?” 第四位,也就是钟崖口中的“老无赖”。 有这样的称谓,段裴景本以为这就是这人被审判的原因。 他叫白弘查过,这人叫方圆,是本地人,之前是做药理分析专业的,大致都与钟崖所说能对得上。 如果真的能够调查出“002”的真实身份,或许恰好就能将这一切终止在第四位。 他想得简单,只要擒贼先擒王,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 现下听段裴景这么说,好似又另有隐情。 钟栩说:“我确定。” 他确定他从未听说过“方圆”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么问?” “这人在实验室工作过,听说,是因为窃取药物,然后被革职了。”段裴景说,“我听说你小时候被你爸带去实验室‘实习’过一段时间,我以为你认识呢。” 钟栩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下意识问:“什么实验室?” “外企的,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段裴景说,“不认识就算了,先上车,那小老头有点小个性,去晚了咱们就白跑了。” 钟栩只得先上车,别的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但坐上车后,看着眼前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那股吊着的恐惧越愈发浓烈,四面八方的黑暗齐齐朝他涌来,让人根本无法招架。 直到手机里传来信息提示: 谭殊:八点我们见一面。 钟栩嚼着这句话,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拆开读了好几遍,忽而问:“小舅舅,你认识……” “别叫我小舅舅,真把我当你爸那一辈的了。”段裴景边开车边打断他,“叫段哥就行了。” 钟栩默默无言了半秒,换个称谓接着问:“段哥,你认识沈殊这个人吗?” “沈殊?名字怪好听的,谁啊,你认识的小明星?” 钟栩忽而想到自己这位小舅舅其实是个学渣,关于科研学术界的名人,他可能只认识灰太狼。 他默默无言对视片刻,最后说:“没事了。” 段裴景却不肯放过他:“谁啊?跟案件有关吗?你这说话说一半,叫我猜什么。” 钟栩本想以沉默回应,但段裴景是个话痨,岂能让自己陷入自言自语的境地,遂追问个不停。 钟栩忍无可忍,终于道:“一个omega,朋友而已。” Omega一词一出,只听得声调此起彼伏的一声“噢哟”,段裴景兴致来潮,挤眉弄眼,夹着嗓子山路十八弯地说:“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长得怎么样?做什么的?见过父母没?” 钟栩在被第十八次死亡连环追问后,脸色早已铁青,连自己此行要干嘛去都忘了,恨不得回溯到同意请外援的时候,把自己一拳打死。 段裴景不肯放过他,听不到回音他还不耐烦上了,催促道:“说呀,大小伙子一个,像你这个圈子的人,同年纪的孩子找的Omega都能围着三环转一圈了。别害臊,跟舅说说。” 这个时候又自称舅舅了,如果“不要脸”三个字能具象化,那段裴景早就被打死了。 钟栩无法,只能说:“我是喜欢他,但是……” 他原本想要解释下自己的顾虑,可回过头恰好撞进段裴景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喉咙里的话像卡了根鱼刺,久久吐不出来。 “人家喜欢你吗?” 钟栩不由得愣了下,心中生出股惆怅,谭殊往日对他的神情历历在目,但却好似对谁都这样,他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因此钟栩也不知道,也不敢承认。 “我……”钟栩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第42章 伤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段裴景意会到了,恍然大悟地安慰他,“难追点儿好,难追你才懂珍惜。你看你舅妈,我当年为了追他,命都丢了半条,现在好日子不还是来了。听哥的,看开点儿。” “绿灯亮了。”钟栩逃避般地去推他,可段裴景不说话了,他又忍不住问,“如果一个人他肯把一些……不那么好的过去告诉你,算喜欢吗?” 段裴景说:“什么样的过去?你要说是像咱们那样的,我布告天下只是为了嘲笑你而已。” 钟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段裴景哈哈一笑,说:“你说,你说。” 话抛回给钟栩,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总不能真将其原原本本给捅出来,只能含糊不清地概括了一下:“属于不太好的那种。” 目的地到了,是座旧小区,但因为年份上来了,周遭的菜市场小吃街应有尽有,人声鼎沸,不下于百货大楼。 段裴景把车停到了附近的路边,说:“如果是我的话,非亲非故的,我是不会讲的;但未来是不是还非亲非故,就另说了。” 钟栩说:“那如果这个人跟谁都这样呢?” “拿自己的伤疤当情趣啊?”段裴景摸不着头脑,“那还挺特别的。” 钟栩被噎住了,解释:“不是,倒只是跟我……” 讲过。 话未说完,段裴景心有灵犀地点到为止,拍拍他的肩膀,说:“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太犟了,太内耗。行了,成了记得接我喝喜酒。走了,楼上还有人等我们呢。” 段裴景已经走了,钟栩还呆在原地。 他为什么会怀疑谭殊呢?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看的太轻。 他总觉得谭殊离他太远,因为那些知之甚少的往事像黑夜里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冷不丁地张开口咬他一口。 他既不问,也不相信谭殊。 他们之间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又何谈信任? ……或许段裴景说得对,他一直在内耗,一直不愿去全心全意地托付真心。 他为什么,非得等谭殊一个答复呢。 等不起,他就选择相信就好了。 钟栩捏着手机,食指不断地摩挲着边角,最后还是点开那条未回的消息,珍重地回了个“好”字,再如待珍宝般地,将其一起揣回了兜里。 冬天快过去了,但天却不太亮。 像一块黑色的幕布,褪色成了斑驳的油墨画,灰色的云黑压压地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演变成倾盆大雨。 钟栩瞭望着天边,忽然觉得,如果谭殊说的往事存在的话,那天应该也正如此时。 分明没下雨,胸口却比雨夜更加沉闷,仿佛有某种在黑暗中盘旋已久的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藏匿在角落里,伺机而动。 “段裴景。”钟栩问道,“要下雨了吗?” “下雨?”段裴景咬了根烟,想到旁边还有个不抽的,又收了回去,随口说,“下什么雨,我看了几天的天气预报,大晴天。” 说完可能觉得这场景跟天气预报相差较大,段裴景找补:“别看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放晴了。” 钟栩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嗯??”段裴景懵逼地说,“什么事儿?” 强烈的六感化成实质,疯狂在钟栩的脑中“叮叮”作响,他对段裴景说:“你先去,我马上到,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段裴景莫名看着他,又把烟给咬回去了,喃喃道:“哦,那你去?” 钟栩两步迈步到台阶下,抬手拦住一台出租车,摔上门扬长而去。 段裴景立在台阶上,脑中总告诉他哪儿不对,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望着出租车的车尾气许久,打电话: “——江小宝,你在哪儿呢?” …… …… * 一路风驰电掣到小区楼下,钟栩先一步敲了窗,拿出手机给保安:“大爷,你见过这个人没?” 保安大爷定睛一看,瞧见是谭殊的脸,早半小时的记忆滚滚而来,恍然大悟:“记得记得啊,他刚刚还来了呢。” 钟栩心中一颤,下意识问:“他去哪儿了?” “没有没有。”保安摆手,“他就来接了个快递,人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说是回去休息了。” “一直都没出来过?” “没有啊。” 钟栩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只有“不清楚”“没见过”,与保安同上的回答。 可应该落下心的答案,反叫他吊紧了神经。 他想上楼,手才放到不锈钢的扶手上,不锈钢被腐蚀的“呲呲”声仿佛挑断了某根绷紧的弦,钟栩像惊弓之鸟一般,迅速收回手。 但已经晚了。 扶手上赫然是一个焦黑凹陷的手掌印。 钟栩后退一步,藏在角落,从包里翻出一只抑制剂,摸索着从手臂上扎进去,看着管子里的淡蓝色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皮肉中。 直至过了三五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扶手上,再一看,已经无恙了。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看了一眼,这条楼梯道目前只有他一人在。 钟栩才总算放松了些,迈步往顶楼走。 他迈过几个拐角,临近终点时,从走廊间隙中游过的光照下阶梯,钟栩被笼罩进人影中,遮住了视线。 一抬头,与站在墙边垂眸的谭殊对视了个正着。 “你怎么现在来了?”谭殊的声音略带沙哑,脸色苍白,眼珠却异样的黑,他想下来,却被钟栩叫住了,“别动。” 谭殊脚步一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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