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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胡鹭方向盘打得飞起,轻松拐过直角弯,云淡风轻地说,“前几年我一个人住,都是自己给自己做饭。” “小瞧你了,我以为你糖葫芦做的稀碎,肯定也不会做菜呢。” “现在糖葫芦也会做了。”胡鹭见缝插针,向杨陶透露自己这段时间在唐兰山的指导下,制糖技术进步神速。 曾经那些卖不出去只能进垃圾桶的糖葫芦都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坐在这里开车的,是重生归来的胡鹭,他将成为胡家糖坊新的大师傅。 原来做糖是这么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胡鹭想。 他开着车,载着杨陶在夜间的马路上飞驰。窗外是向后退去的绿化带,眼前是开阔的马路,身边坐着喜欢的人,每一次的呼吸,他都无比欣喜。似乎只要和杨陶待在一起,心脏就不可能平静,它永远满怀激情地跳动,像是被关在盒中狂舞的弹球。 “你想吃什么水果,我回去做糖葫芦给你吃。”胡鹭说着,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对杨陶说,“等我一下,我去买两颗菠萝。” “菠萝?我不吃菠萝,辣舌头。”杨陶想喊住胡鹭,但胡鹭走得极快,早已经走到那停在路边的水果摊前。 这个月份里,街头卖的大多还是海南菠萝,果肉厚实、清甜多汁,相较于其他季节味道更浓厚、适口性也更强。胡鹭之前用来做糖葫芦的菠萝都是提前三天从海南订,后来生意变差,紧跟着进货资金紧张,菠萝糖葫芦便直接被胡鹭下架,直到今天也没有再出现于糖坊的保鲜柜中。 杨陶托着下巴,透过车窗看胡鹭站在路边,在满车菠萝中挑挑拣拣。如果不考虑别的,光是看胡鹭的身形样貌,足够杨陶爱上他一次又一次。即使某天他们都变成玻璃缸中的金鱼,杨陶会在七秒前爱上胡鹭,即使七秒后失忆,一转过身也还是会爱上。 内江的风总是甜腻,或许是离装满菠萝的货车太近,杨陶甚至能透过车窗的缝隙,闻到酸甜的菠萝香气。他咔嚓两下嚼碎青梅糖,直接咽下肚,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中只有胡鹭高大的背影。 直到胡鹭提着两颗削好的菠萝回头,杨陶也依旧保持着头顶车窗的姿势,甚至连鼻子都压得趴了下去,在玻璃上挤成了小猪鼻子。 胡鹭没忍住,笑着走到副驾驶的窗边,隔着玻璃弯下腰,伸出手指抵在杨陶的鼻子处,小声说了一句,“你像小猪。” 杨陶也听不清,但敏锐地捕捉到‘猪’这个字,气鼓鼓地皱着鼻子,坐直身体不搭理胡鹭。 胡鹭从车头绕去主驾驶,将黄澄澄的菠萝放在座位中间的隔断处,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摸上了杨陶的额头。 “干什么?”杨陶顶着红脑门,“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嗯?我没有啊。” “我都看见你的嘴型了。” 胡鹭眉毛微挑,收回手掌、目视前方:“你看错了,我是在说‘你真可爱’。” 杨陶皱着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突然夸我干嘛,你不对劲。” “我一直不太对劲,从这个夏天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胡鹭左打半圈方向盘,看着侧边的后视镜,将车子重新开回主道。 杨陶捧起削好的两颗大菠萝,还没吃就已经觉得牙酸舌头疼,他十分不理解地问胡鹭:“你喜欢吃菠萝啊?这玩意多辣舌头啊。” 胡鹭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喜欢吃菠萝,喜欢吃杨桃。” 啪嗒—— 杨陶凝固在副驾驶,手里的菠萝水灵灵的,隔着袋子被杨陶抠出五个指甲印。 “你跟谁学的!”杨陶耳朵不知不觉便爆红得像要滴血,他紧张地抠着菠萝,隐隐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胡鹭的情话系统却好似电量告竭直接断线,他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贵舜教的,他说你一定喜欢。” 杨陶深吸一口气,所有旖旎的气氛全都消散殆尽,他冷漠地松开了手中那颗可怜的菠萝,平静地说:“哦,那你以后少跟他学。” 胡鹭紧张地问:“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刚刚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杨陶将话说的模棱两可。他把菠萝放上中控台在副驾驶前的延伸区,和车内那款蜡笔小新滑板车摆件并排挨着。 眉毛粗粗的蜡笔小新的表情在呆滞中带着丝丝无语,杨陶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或许和小新一模一样。 “晚上吃菠萝糖葫芦吗?”杨陶问。 胡鹭摇摇头:“今晚不做糖葫芦。” “为什么?”杨陶震惊,“你刚刚买菠萝前还说会给我做的!胡鹭你不守承诺!” 胡鹭在红绿灯前停下车,利用等红灯的间隙向杨陶解释:“刚刚买菠萝的时候想起来了,你之前说牙医不让你晚上吃糖,所以我们白天再吃吧。” “又不差今天一晚上,而且我上次拔牙是拔的智齿,和吃不吃糖没有关系。”杨陶据理力争。 胡鹭在杨陶的健康方面寸步不让:“但是你今天中午刚吃了可丽饼,糖分很高。” “但是你刚刚答应我了。”杨陶说,“我不喜欢没有诚信的人。” 胡鹭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驶过红绿灯后眼瞅着离糖坊越来越近,胡鹭急中生智:“好吧,那我们先吃饭,吃过饭我给你做,但是你晚上如果要回去,记得刷牙。” 杨陶这下终于满意,连带着看那踩着滑板的蜡笔小新也顺眼许多,莫名感觉小新的表情没有刚刚那么呆滞了。他高高兴兴地哼着歌,期待着黄澄澄的菠萝糖葫芦。 然而胡鹭打的主意十分朴实,朴实的令人觉得无奈。 他就是单纯想用晚饭填饱杨陶的肚子,好让杨陶吃不下别的东西。在这一计划中,菠萝的作用忽然凸显出来,它开胃助消化,比健胃消食片还管用。 “待会先吃点菠萝,我去做饭,你在卧室等着就行。”胡鹭将车稳稳停在步行街入口处,打开车门锁,“我先去停车,你要先下车吗?” “不要。” 车门锁啪的一声又关上。 “那你晚上还回去吗?”胡鹭小声问,“卧室给你放了枕头。” 第32章 杨桃卧室 杨陶警惕地看着胡鹭:“这也是贵舜教你的?” “嗯什么?”胡鹭一怔,反应过来后急忙辩解,“不是,枕头是我自己放的,因为你上次说只有一个枕头不方便,所以我换了新的四件套,也买了新的床垫和枕头。” “停停停,不用讲这么详细。”杨陶捂住双眼,“到时候再说吧,要是时间太晚,我就睡客房。” “客房不是很舒服......”胡鹭嘟囔。 杨陶微笑着回答:“没关系,我不介意。” 这话本只是搪塞的借口,但当杨陶端着切好的果盘走上糖坊二楼、单手推开主卧的门准备找个电影边看边吃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在车上究竟做了多正确的决定。 胡鹭的卧室之前是简约的原木风,装修风格一看就是胡妈妈那个岁数的人喜欢的样式?床、柜子、桌子,都是深浅不一的木头制成,地砖也是木纹砖,整个房间十分古色古香。 离上次杨陶过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星期,这间屋子就已大变模样。 正对着卧室门的窗帘从原来的深灰色换成了浅绿色,这使得整个房间的颜色瞬间明亮不少;再一低头,脚下是毛线编织的地毯,遮住原来朴素的木纹砖;左边的衣柜门上贴着几张手绘的糖塑设计图;右侧的书桌也铺上了白绿渐变的桌垫。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整间卧室的正中心,那张明显抬高了的双人床上,铺着粉绿相间的水果杨桃床上四件套。 杨陶站在门口,惊掉下巴,迟迟不敢迈下踏进房间的第一步。 粉嫩嫩的被罩上是大小不一的青绿色杨桃,五角星的形状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那图案其实是水果杨桃。然而杨陶自小就因为名字的谐音,对水果杨桃印象颇深。 小学时上语文课学到《画杨桃》一文,他还充当了老师的教具,亲手切开过一颗巨大的杨桃,捧在手中举给全班同学看那五角星般的横切面。 从那时起,杨陶就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名字时常会被同学们写错,因为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即使费尽口舌的纠正,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我嘞个......亲娘啊,这是要干啥啊......” 纵使杨陶完全不想自恋,但这样一间卧室摆在眼前,他就是再愚钝,也会觉得不对劲。 保持着微张着嘴巴的姿势走进卧室,杨陶还沉浸在惊讶中回不过神来。他将果盘放于床边低矮的小圆桌上,单手扶着床垫的边沿,缓缓坐上地毯。 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使胡鹭忽然转变审美,把卧室装扮的如此小清新,杨桃元素随处可见。不止床单,杨陶坐下后才发现,连床头柜上都摆着盏杨桃小夜灯,床头上方挂着的画也换成了水彩杨桃。 杨陶咽下一口唾沫,双手颤抖地往嘴里塞了块菠萝,不敢去想那可能性最大的原因。身处这样一间卧室中,他尴尬地拼命往嘴里塞水果。原本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的果盘,在杨陶的风卷残云下,很快便被一扫而空。 嘴里没了东西嚼,杨陶只能将双眼紧盯面前投影布上的综艺画面,假装自己一点都没发现这间屋子的改变。 震惊之余,杨陶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诡异的想法,伴随着真人秀爆笑片段中夸张的笑声,他喃喃自语:“这不会还是贵舜那狗东西出的馊主意吧......” “陶陶,可以帮我开个门吗?”胡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端着两盘菜,站在门口等着卧室的门从内打开,表情仔细看来还有些许紧张和焦虑。 杨陶按下心头的尴尬,起身拉开卧室门。 两人视线接触时,都明显不自在地偏开脸,僵硬地各退一步,生怕撞在对方身上。 杨陶急匆匆地转身,将小圆桌上已经空盘的果盘端走,好让胡鹭手里的菜能有地方放。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习惯了在卧室吃饭,所以这次连犹豫都没犹豫,胡鹭就直接让杨陶上了二楼。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是半面墙那么大的投影幕布,如果从阳台向下看去不是繁华的商业街,这间卧室完全就像出身于某个平淡温馨的小区。 胡鹭做菜的手艺确实如他所言很是不错,色香味俱全。虽然之前他独居时下厨房大多是为了煮泡面和热外卖,但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做一顿饭,久而久之,厨艺也算稳定下来。 由于今天没有提前买菜,胡鹭只能用家中现有的食材准备晚饭。他带着身上的油烟味,不好直接坐在地毯上,于是偏过头往门口走:“我去把米饭也端上来,再换件衣服。” “啊,行,你去吧。”杨陶低下头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左右摸了半天,将原本躺在地毯上当屁垫的抱枕扔上床,给胡鹭腾出能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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