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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看花了眼,半天才找出一条能念的弹幕。 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专业素养让她在混乱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冷静地进行工作,“我看到直播间有观众在问,桃桃这次的作品是什么呀?桃桃方便和大家透露透露这次的作品内容吗?” 杨陶抬手指向身旁正举着酒精灯挨个往藤蔓上粘叶子的唐兰山,镜头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将已经完工一半的藤缠树展现在直播间中。 主持人仰望巨大的枯柳,惊叹道:“天啊,这应该是今天最大型的作品了,看来胡桃队的实力不可小觑。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觉得胡桃队和黄金百香果队哪个的作品更胜一筹呢?支持胡桃队的在弹幕发1,支持黄金百香果队的发2,让桃桃感受一下我们火热的氛围好不好?” 杨陶配合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道具手机,看着直播间疯狂跳动的弹幕。 /桃桃宝贝妈妈亲一口亲一口么么么 /11111111111 /包是1的啊,全场颜值最顶 /桃桃宝贝你老公怎么不露脸 /主包出息了以后还给我们直播吗 /凭良心说是百香果队更牛,但我没良心 杨陶精准地挑中了最新弹出的这条评论。他按住屏幕,直接回应:“长得好看不代表实力不行,谁更胜一筹,还是得等最后评分。” 弹幕一水地哄着杨陶。这张水灵的脸蛋怼在镜头前,皮肤状态毫无瑕疵、红润有光泽,五官精致得像女娲精雕细琢才点化的迷人,眼中水光潋滟、即使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情意绵绵。 没人能对着这张脸蛋说出重话,杨陶简直就像被摆在最漂亮的橱窗里接受无数人赞叹的人偶,卷发虽然被厨师帽遮挡,但隐隐露出的几缕也足以昭显他的可爱。 主持人在前两个队伍那的尖酸刻薄全都消失无踪,她甚至将手肘撑在制作台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杨陶读弹幕的样子,笑得格外慈祥。 “哎!姐!别笑了!”摄像团队的实习生见主持人又晃了神,急忙拍打她的肩膀提醒。 主持人浑身一激灵,狠狠甩甩脑袋,将手机从杨陶手中接回来,继续走流程。 “观众朋友们都很热情啊!”她激情澎湃地介绍,“作为今天现场平均颜值最高的队伍,在形象上应该下了苦功夫吧?” 杨陶摊开手,在镜头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今天寡淡的穿搭和连防晒都没涂的脸。下巴微抬起,骄傲地回答:“天生丽质,没打扮、就这样。” “果然脸蛋才是真正的时尚单品啊!”主持人感叹,“同样的队服,穿在桃桃身上,感觉可以直接走时装周。” “多谢夸奖。”杨陶弯腰行了个王子礼,虽有些夸张,但哄得主持人笑得合不拢嘴,再问不出什么尖锐的问题了。 这让胡桃队省去了很多和直播间互动的时间,加上有杨陶承担配合主持人做效果的工作,剩下的三人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创作,不必分心。 杨陶见主持人喜欢自己,便趁机打探消息:“姐姐,你知道冠军队做的是什么吗?” “唉?你们这轮是和黄金百香果打呀,怎么问起来冠军队了?”主持人疑惑。 杨陶腼腆地笑着说:“就是,冠军队离我们这很远,看不到就很好奇。” “这样啊……”主持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杨陶,“冠军队是动物类的糖塑,很写实哦,但是尺寸没有你们的大。” 杨陶长长地‘哦’了一声,语调婉转,撒娇似地和主持人聊:“那他们是不是有很多支持者呀?” “这我就不好说了,毕竟支持者多不多,我这也没有数据。”主持人说完,又担心杨陶失望,找补了句,“不过直播间对冠军队夺冠的呼声很高哦,就像大家一直认为胡桃队是今年颜值最高的队伍那样。” 杨陶心道不好,这是说大家都默认冠军队能拿冠军的意思。 作为在校经常打比赛的选手,杨陶虽然没有参加过糖艺大赛,但经历过各种需要网络投票的比赛,对这类比赛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但凡一个队伍能给观众留下‘很牛’的印象,那基本就锁定了胜局。很多时候,包装和人设能影响超过半数的投票者,剩下那一半或许会对内容进行评判,但效果并不强大。 网络投票就是拼包装的赛制,谁能先占据大部分投票者心里的首位,谁就是比赛的首位。 杨陶抿起嘴唇,眉尖拧起,一双鹿眼里顿时充斥委屈,模样就像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 他咬着下唇小声提醒:“怪不得,刚刚去拿工具间的充气筒,冠军队的孙选手说他是这的天王老子,先到先得在他那没用,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嘞哈哈哈。” 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甚至飘着淡淡的茶香,顷刻间就将冠军队的流氓德性说了个精光,又衬托了自己的委屈,配合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就引起了直播间的躁动。 主持人急忙安抚着直播间的氛围:“哈哈哈,孙选手一向喜欢开玩笑,应该就是和你说这玩的呢,看你可爱想逗逗你。” “真的?”杨陶反问,“我以为是看我像软柿子。” 主持人直接手动让摄像机扭头,镜头切入大全景,她干脆利落地中插商务口播,险之又险地将杨陶刚刚说的话切了出去。 但直播间已经有了反应,杨陶的粉丝纷纷开始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没法回答,只能冷处理、立马选择走人,忙和杨陶告别,直接去了下一支队伍的直播间,顺手将夹在杨陶衣领上的麦克风取了下来。 杨陶站在制作间的台面旁,看向主持人仓皇离开的背影。移动摄像机这回全都背对着他了,他总算松了口气,放松浑身紧绷的肌肉,寄希望于自己的粉丝能听懂他刚刚话里的意思。 “唉,还是做糖好,本本分分做糖最好。”杨陶感叹,走到贵舜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用完的画笔,在水桶中清洗又擦干。 藤缠树的轮廓愈发清晰,枯柳的树干呈现死气沉沉的棕黑色,树身干裂的纹路和树皮用糖和颜料制成,腐烂的疤结除去黑色、还增添了深浅不一的绿。远远看着,像是树干生出了苔藓。 不止树干部分,缠绕在干枯的树枝上的藤蔓也需要额外补色,为了尽力呈现藤缠树最完美的状态,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四人半刻都没停下过。 八个小时听起来长,但想要用这八个小时就完成一件巨型糖塑,绝对属于天方夜谭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在确定尺寸时,他们考虑过要不要为了细节精致度而缩小尺寸,但想到藤缠树特殊的寓意,如果主体不够大,即使细节再好、呈现的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综合考虑之下,他们毅然决然地决定——就做大型糖塑。即使没法做得太精细,但只要该有的地方都做好,强烈视觉冲击之下,赢过黄金百香果队并不是不可能。 第73章 枯柳与藤蔓 贵舜提起画笔,在已经凝固成型的藤蔓上涂抹色彩。用色素给糖塑增色与画水彩不同,色素的用量要极其精准,多一滴少一滴,都会对颜色的呈现有极大的影响。 为了不影响贵舜的操作,杨陶愣是憋着气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连背稿子都只在心里默默背,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忙碌的胡鹭,关注那边的进展如何。 贵舜倒是没这些讲究,他画累了就站直身体、活动僵硬的肩膀,顺带问杨陶:“刚刚直播还紧张吗?” “还好,不紧张。” “帮我看看时间,还有多久结束。”贵舜活动了没一会儿,又蹲回糖塑前,半跪在地上给枯柳的根部与蛋糕的衔接处上色。 杨陶回头去找计时器:“还剩一个半小时。” “帮我把唐兰山调好的那锅糖浆拿来,底色最深的那锅。” 历经六个小时,贵舜原本扎起的长发已经散乱在额前,汗水湿透一缕缕的碎发,贴在额角,晶莹的汗水就顺着脸颊滴入衣领中。 杨陶端来熬好的糖稀,一勺勺慢慢往蛋糕胚上浇。为了防止温度过高融化已经做好的枯柳树根,必须慢慢倾倒,铺满薄薄的一层糖衣就足够,剩下的工作依旧是用颜料遮盖糖稀的底色,再用碎糖点出土壤的质感。 “你累不累?”杨陶找来餐巾纸,给贵舜擦着脸上的汗水。 场馆内虽然开着空调和鼓风机,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精神还高度集中,大多数人都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浑身被汗水浸得湿淋淋的。 贵舜将笔刷丢进浑浊的水桶,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闪粉膏,用手指蘸取,蜻蜓点水般的动作,给藤缠树根部的苔藓点上高光。 “我腰都快断了。”贵舜说,“头疼眼睛疼手疼胳膊疼肩膀疼脖子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没有一点舒服的地方。” 杨陶站到贵舜身后,握起拳头捶打着贵舜的肩膀,帮他放松僵硬紧绷的肌肉。 “我发现你现在这样特别好看。”杨陶忽然冒出这句话,说完他也不管贵舜回应什么,端着用完的糖稀回到制作台前,重新坐到胡鹭身边帮着一起搓叶子。 这些叶子和枝条,从比赛刚开始就搓到现在,胡鹭戴着隔热手套、但十指依旧被烫得隐隐作痛。他做糖时间短,没法像唐兰山那样顶着六十多度的高温依旧面无表情。即使一双手上都是烫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但该疼还是疼,只是面对这么多人,疼也要咬牙忍着。 杨陶本身在队伍里的工作就偏文职,按理说不需要帮着一块儿做糖,只是他想减轻队里的负担,均分大家肩头的任务,所以才自告奋勇地戴上手套,也跟着一块儿搓叶子。 搓完最后的几片叶子,胡鹭也拉完最后一根盘旋在枯柳之上的藤蔓,将这些零件全都交给了唐兰山。 刚摘下手套,胡鹭急忙拿起世糖赛给每个队伍配的冰水,拽下杨陶的手套,让他紧紧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 控温灯下的糖团,温度不高不低,很折磨人,让杨陶的皮肤隐隐作痛、但又没有真的被烫伤,只是泛红、像针扎一样疼。 胡鹭心疼地用冰水冲洗杨陶的双手,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两人蹲在制作台后放着的杂物桶边,正正好避开了赛场正前方竖着的固定镜头。 杨陶靠在胡鹭肩头,身体动弹两下便蹭乱胡鹭的心思。他甩走手上的水珠,从胡鹭手里接过矿泉水瓶,用同样的动作冲洗着胡鹭的双手。 “你干嘛不高兴?”杨陶问,“谁惹到你了?” 胡鹭见杨陶傻乎乎的,全然没看懂自己的心意,顿时无奈一笑:“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怕你被烫伤。” 杨陶恍然大悟,低头看着自己冰镇舒缓后恢复正常肤色的双手,爽朗地咧开嘴大笑:“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嗯,没事就好。”胡鹭握住杨陶的手腕,手帕擦过每根手指,连指缝里的水渍也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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