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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焕成喉咙发紧,他突然再说不出一句话,其实他该道歉的,他也想道歉,他想过去抱抱陈珂,想亲亲他的眼睛告诉他,对不起,抱歉,我最近太累了,事情太多了,我只是一时脑子短路,口不择言。 谢焕成太累了,他不眠不休的赶工作,安抚父母的情绪,就连这次相亲都是一个被隐瞒的“好意”,拒绝应付完避无可避的人情来往,谢焕成还要回来安慰闹脾气的爱人。 哪怕爱人再温柔再体贴,人都是会累,会崩溃的。 “我累了。” 陈珂的眼眸微动,他从未想过谢焕成的回答会是“我累了。” 所以在这相顾无言的二十秒内,谢焕成同样不知道陈珂想了什么。 “我们先分开,各自静静,想想这段关系。” 陈珂的衣服落到了地上,谢焕成的声音大了起来,他不明白,也不理解:“我好不容易回来,非要闹到现在这样吗,我明明已经道过歉了。” 疲累过头,情绪打败理智。 陈珂努力忍住眼底的湿润,他知道情绪化的时候,说出的很多话不是当事人本意,但话语依旧伤人,他试图阻拦:“我知道你累了,我也很累,我们双方现在都在崩溃的边缘,现在各自分开静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等你我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聊好吗?” 有些时候,人总是执拗于当下的答案:“冷静?我觉得我现在很冷静理智,反倒是你不冷静。你这样着急想走,是不是想逃避我们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我在为我们两个的未来努力,你为什么却总想逃避?!” 无端的指责,人总是只能看到自己的付出。 “难道我没有努力吗?难道这一年来我不是为了你,我在努力吗!”陈珂几乎是低吼着问谢焕成:“你的父母觉得我配不上你,合情合理,为了能让他们满意,我隔三差五就去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我什么都送,他们也笑眯眯的让我进去了,可每次我怎么拿过去就怎么拿回来。” “好,生活上用不到我,我努力评职称,不管够不够资格,我都去报,都去争取,一个月三十天,我有二十九天都在加班,我想我在事业上就算不能够上你,也不至于太难看,也不至于在你爸妈面前落下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评价。” “所以,我的努力,不是努力吗?”他的哽咽,泣字成泪。 谢焕成的泪珠也一颗颗从腮边滚落下来,他的目光如春融化的川水,声音却冷硬如铁:“我的父母,我的工作,乃至于我都给了你压力,让你难以承受,” “所以,你想放弃我了,是吗?” 这句话像个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了陈珂脸上,明明,明明他忍了那么多次坏情绪,明明他只是想在双方都理智的情况下再去解决问题,可是这一秒,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情绪顶峰的脱口而出,或许才是内心真正的想法。 明明他是想和谢焕成走到最后的。 可他说:“算了吧。” 谢焕成彻底闭嘴。 谁也没想到陈珂会说出这三个字,就连陈珂自己也从未想过,可他依旧坚定的重复:“算了吧。” / “你爸爸当年说的对,我们确实不合适,不止工作眼界不合适,家庭也不合适,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他伸手轻轻捂住谢焕成想要张口的嘴。 “或许和你说的一样,是我承受不住压力了。”陈珂目光如春风,悄悄吻遍了谢焕成的眉目。 “谢焕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所有人都说一个不圆满家庭的孩子容易极端,我原来不赞同,但现在我真的发现,缺失父母的我,真的是个极端不正常的人,我想要,我渴望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只有我的爱人。” “我,陈珂,要排在这个人的工作、父母,和他任何一切的前面,” “最前面!”他的话铿锵有力,唇却柔软的贴在自己的手面,虔诚与掌下的谢焕成接吻。 “可你不一样,你太完美了,你除了我还有父母,朋友,你是个从爱里长大的正常人。爱情在你美满的生活中,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你总会有比这个更重要百倍的事。” “这才是你爸爸说的门当户对,精神满足。” 谢焕成没有哭,却有失去的恐惧湿润了陈珂每一条掌纹。 “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当年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个女孩吧。”痛苦、不安、惧怕,从身体里的每个毛孔渗出,谢焕成的手脚变得冰凉。 “亲爱的,我想过,如果我是你,在这样的选择中,我也会选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爱和家庭,给了我一路的支持,托举我走到这里,我的热情、体贴、温暖乃至不败的内核都是他们培养出来的。” “我怎么会放弃我的父母。” 你怎么会放弃你的父母。 话脱口而出的这一瞬,陈珂意识到,正如谢焕成所言,他真的在逃避,逃避着这个他早就看透却又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他爱谢焕成,太爱,太爱了,爱到他不能让对方失去所爱,爱到明知结局却一拖再拖,爱到爱人终成怨侣。 可故事总要有个结局。 陈珂垫脚,亲吻谢焕成的眉间:“谢焕成,其实那天命运就给了我们答案。” 你不能放弃你的父母。 而我,只能割舍我的爱人。 “亲爱的,我们分手吧。”陈珂拿过捡起来后一直被谢焕成捏紧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很轻微的开门声,谢焕成没有阻拦,陈珂没有回头。满满一桌子的菜,陈珂甚至不知道谢焕成为他做了什么盛宴。 到最后,他们之间都没能拥有一个拥抱。
第50章 提点 沉疴成疾50 一年一个月零一天前,谢焕成出院前夕。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老两口可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谢父谢母第一次接待这位看起来一表人才的清俊,嘴上的客套话一句也没落在地上。 白榆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先跨进了谢家家门:“哪有上门空手来的道理,多亏钱老引荐,今天我才有幸得见威名远扬,公正不阿的谢院长,这点东西跟您见过的比起来,不算什么好东西。” 哪能不算什么好东西,打眼一瞧,海参燕窝的虽然比较常见,但那一块包装完整的老同兴茶饼,虽然看不到内里茶色,但只看外面手提袋的封泥,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走亲访友会带的东西。 谢父暗地里瞥了一眼,谢母心领神会的上去帮忙拿东西,面上笑呵呵的说:“我们就是普通人家,老谢又退休了五六年了,逢年过节的也就亲戚朋友来串个门,倒是没见过你们现在年轻人的好东西,你拿来给我们这些不识货的老东西也是浪费,走的时候带回去,你们小辈乐一乐。” 话里话外全是,人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东西拿回去。 白榆也是从各种人情世故中浸润出来的,闻言脸色也不变,还是那么一派温润的笑脸,先把东西提到了客厅:“这次托钱老引荐,实在是冒昧打扰了,我这次登门是来道歉的。” 他把东西放下,立刻给二老鞠了一躬:“抱歉。” 白榆的鞠躬九十度,态度诚恳,只是实在突然,一下就把两位给惊着了。 好在谢父和谢母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惊讶过后对视一眼选择静观其变,两人扶着扶手缓缓落坐在沙发上:“这话怎么说?” 白榆弯下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蒋行你个王八蛋。 抬起头时面上却又是一片歉意:“我是替我朋友来道歉的,前两天他和令郎的未婚夫发生了一点争执,年轻气盛之下,争执就变成了冲突,不过冲突不大,现在双方达成了谅解。” 白榆说的滴水不漏:“本来小辈之间已经解决的事,不该再闹到您面前,只是我去保释蒋行的时候才知道,陈珂的未婚夫竟然是您的儿子,我在家一打听,听说蒋家有人和您有过交情,你看这一出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谢母一听都闹到局子里去了,这还能是什么小冲突,当场眉眼就耷拉了下来,本来对这素未蒙面的人就有三分戒心,这下看白榆更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了。 谢父到底是久经官场,在这几乎算是明示的话里,很难抓不住重点,靠在一起的手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谢母的掌背,安抚她的情绪:“是蒋家哪位小少爷来了?早知道要来该给我个信,我和蒋珢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家孩子来这,也该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白榆先把重点挑明了:“还不是蒋老爷子最宠着的那个混世魔王蒋行,听说您当年去借调的那年还参加过他的满月宴,他现在也稳重了不少,这几天正在医院陪床,好和令郎赔礼道歉。” 谢母一下把手从谢父手里抽了出来:“我儿子进医院了?!” 白榆一脸惊讶:“令郎没和您说吗?” “哎呀。”白榆带上一副说漏嘴后的尴尬与窘迫:“这倒怪我多嘴多舌了,”他止住谢母着急的动作:“问题不大,轻微脑震荡,明天就能出院了,令郎不和你们说,估计也是怕你们担心,您现在要是打电话过去关心,怕是辜负了令郎的一番好意。” 谢父揽住谢母的肩,这时候脸色也不复刚才的轻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榆从头娓娓道来:“其实和令郎的关系不大,是蒋行遇到了从前的熟人,据蒋行说这是他不告而别的前男友,对方不承认,双方就起了争执,谁能想到陈珂现在的未婚夫竟然是令郎,三个人口角之下就演变成了争执。” 白榆没说谎,他只是用了一点春秋笔法。 上层社会不告而别的前男友,圈里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显而易见的,谢父的脸色也不好了起来,白榆恍若未见:“蒋行觉得自己做错了,这几天都守在医院认错,寻求当事人的谅解,抽不出身来拜访两位,这不,就委托我来替他向两位道歉。” 谢父看着不卑不亢,气度非凡的白榆,想来能和蒋行玩到一起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你是?” 白榆恍然大悟:“这么久了,我倒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白榆,做点小买卖。” 白榆,跟蒋家一起的白,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姓,在首都的白家三代从政,这一辈有两个孩子,只听说小儿子弃政从商,想来就是眼前这个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番亲自登门,鞠躬道歉,已经算实打实给足了谢家面子。 骤然听到儿子被伤,心里再有怒火,谢父这时候也不得不摆出笑脸,轻轻拍了拍谢母:“给客人上杯茶。”家里有保姆,谢母明白他的意思,站起来进了厨房。 礼送到了,意思也传到了,谢父已经硬咽下了这口气,白榆却迟迟没有要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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