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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为什么私自服药？”任医生不太明白蒋行的逻辑。 “我想要幻觉变回到从前的陈珂。”不复查，不要彻底根治，让陈珂离开。继续服药，希望不符合过去的幻觉消失。 任医生一针见血：“你究竟是想要过去一心一意爱你的陈珂，还是只是陈珂？”任医生昨夜与陈珂促膝长谈过，因着蒋行的病情，陈珂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这段谈话中，任医生记录下了三个蒋行本该发病的节点，但在每一个她以为中，蒋行都表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镇定。 直到这次完全爆发。 “你要结婚的时候，他去医院道歉寻求你们的谅解？” “撞到你们亲密场合后，他只是请求陪护？” “你前男友找到你家门口后，他什么也没做？”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肯定回答，任医生在病例本上短短的几行字中，看到了蒋行的隐忍和挣扎，她是全程跟下来蒋行病情的治疗者，她当然明白在那些所有人都认为蒋行是生病，只有他一人坚持真实的时刻，他是在多么努力的对抗全世界。 在确定被抛弃后，又痛苦到背着所有人开始吃药。 任医生站在蒋行的立场上，看着他目睹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要另寻佳人。看着他苦苦求爱，爱人却一言不发。看着他生离别后又求而不得。 直到陈珂说：“我没爱过你。” 蒋行能忍受一切，唯独接受不了陈珂不爱他。 可是，“不管是过去爱你的陈珂，还是现在拒绝你的陈珂，这都是陈珂，你究竟是想要幻觉里的爱人，还是活生生的陈珂？” 天下庸人自扰之，任医生历尽千帆，看遍世态炎凉，自然也能轻易看透一个小孩子的心结，蒋行要陈珂，却又只想要过去的陈珂。 人总是会变的，连蒋行都在变。 任医生起身离开时，心中只留给了自己一个疑问：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和幻觉一模一样的人吗？ “那道佛跳墙直接带着罐子装进去，小炒放在另一个食盒，米饭千万千万不要沾上菜汁，蒋行最讨厌饭菜混在一起，连粥上有点菜汁，他都不吃的。” 蒋母在厨房监督，家里的老保姆麻利的按照她的要求，打包好食盒：“太太放心，小少爷的习惯我都记得。” 蒋母满意的点点头，烟眉轻蹙，脸上总有一丝哀愁消散不去：“这怎么又犯病了。” 老保姆擦擦手过来低语：“不是说小少爷找到想要的那个人了吗？怎么？他俩吵架了。” 老保姆也是照顾着蒋母长大的人，她与她说话从不忌讳，只是儿子的私事从她嘴里讲出，总会有些难堪：“听说对方已经订婚了，他把人硬抢回来的，人家心不甘情不愿的，怎么可能不闹。” 保姆压低声音：“我们多给点钱，算他照顾少爷也不行？” 蒋家对打工人一向财大气粗，从不吝啬一点钱财，以至于这个主意一出，蒋母脸上不仅忧愁，还有了尴尬：“嗯，他没给人家钱，还把别人的卡给冻结了。” “啊，这。”老保姆一下哑口无言，蒋行散钱如流水，从小就有个散财童子的名号，路过的狗都恨不得塞两张钞票过去，哪里想到成年了，倒和葛朗台挂上钩。 蒋母也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司机拿上几个食盒：“走吧，我们去送饭。” 到了病房她自然是进不去，任医生拦她：“今天情况好一点，但不适合见太多人。”蒋母不懂医疗，却事事肯听医生的，她应着好，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半长的头发，修长的肢体，平凡老实的面容，向对方招招手，柔声细语的问：“你是新来的护工吗？这是我给他准备的午饭，你一会喂给他，要是有不喜欢的，出来告诉我一下。” 那名护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接过两个大大的食盒，低头应声：“好。”果然是护工，任医生放他进去。 蒋母看着他开门，努力向里面看了许久，直到门重新闭合，也没能从门缝中瞅见她宝贝的一根发丝。 任医生能共情她的落寞与担心，将蒋母引到了另一间房间：“蒋总房间里有监控，您可以看一下。” 蒋母欣喜，她的小儿子倔强又嘴硬，每次见她的时候从不说自己过得不好，只傲娇的说：“妈妈，谁的人生能比我还顺。” 屏幕上出现蒋行的脸瞬间，那位优雅的蒋夫人就落下了泪，当母亲的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孩子的变化：“他是不是又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休息的也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看，连头发发尾都分叉了。” 老保姆看着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扶着蒋母的小臂一起落泪。 随后监控下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刚刚的护工将饭菜都拿出后，用佛跳墙的汤汁拌了一点饭，又在勺子上放上了青菜，然后“啊。”了一声，蒋行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对方，也“啊”的一声张开了嘴，那个勺子不小，将蒋行的脸鼓起了一个小包。 “夫，夫人，小少爷的脸好像也没怎么瘦。”老保姆看着在家的混世魔王，现在竟然被喂猪还这么乖，她蹭了蹭眼皮，屏幕上的蒋行依旧安静的坐着，在被喂饭。 蒋母恍惚着一手抓住任医生：“他是？” 任医生叹了口气：“被非法拘禁在蒋家的，陈珂。” “他不是什么护工，是脚踝上的电子监禁，在固定时间内，没有指纹解锁，会直接电瘫佩戴者，未解锁前，他也不得远离监禁者。” “他的命，现在拴在蒋行身上。”
第73章 爱与恨 沉疴成疾73爱与恨 陈珂躺在病床上往上蹭了蹭，低头就能看到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他伸手揽过蒋行的肩颈，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我不走，睡吧。” 蒋行在被子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了紧，陈珂立刻会意：“喝水我也会喊你一起，绝不会再一个人出去的，我保证。” 蒋行缓缓眨了一下眼，摸了摸拷在手腕上的链条，终于勉强闭上眼。 夜半，蒋行如同前几日一般惊醒，他氤氲着热气，半张着嘴，蜷缩着发出抑制不住的哀鸣声，像是在暴雨中无处躲藏的小兽，陈珂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惊慌失措，他熟练的伸出手抱紧蒋行，用力的抱紧他，不断的重复：“我在，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不走，我陪着你。” 没人自愿当一个替身，但任医生交代，蒋行不能再受到任何形式的刺激。 更何况蒋母那双含泪的眼睛，总是不断出现在陈珂面前，他没办法拒绝一个母亲的求助。 那天喂饭之后，蒋母特意找了个时间和陈珂谈谈，她是一个非常恬静温柔的人，看到陈珂的第一眼，就流露出心疼、愧疚与歉意：“好孩子，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孩子，让他对你做出了这些事，如果可以，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当然，这是在我让蒋行还你自由的基础之上，另外给你的补偿。” 她情真意切到不需要陈珂开口提要求：“对于过去发生的这些事情，等蒋行好了，我一定让他和你道歉，对你进行弥补。除此之外我还会补偿给你一千万，亲爱的孩子，这是遭受不公后，对于你的精神和身体的正常经济补偿，请不要拒绝我，我希望能从各个方面对于已经发生的错误，进行弥补。” 不愧是一家人，连弥补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蒋行打伤我的前男友时，也是这么说的。”陈珂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后，也该对蒋家人长点心眼：“他给了我们两百万后，冻结了我们的卡，现在我连一块钱都提不出。” “这就是你们一贯的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吗？” 蒋母从未想过蒋行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她惊讶的捂住嘴，陈珂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时刻防备着这位贵妇人，被他撕破假面后破口大骂，又或是面露嘲讽笑话他收钱后还惺惺作态。 可这些都没有。 只有一位母亲，突然站起身，轻轻抱住陈珂：“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温暖带着香气的拥抱笼罩住陈珂，这是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感受，谢焕成给他的是爱欲，蒋行是收紧的占有欲，只有她，这位母亲，给的是心疼。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磕破膝盖躺在妈妈怀里的感觉。 蒋母轻轻一抱，在陈珂还未反应过来前离开了他，她按了按眼角：“抱歉，我失态了。”可那双盈盈水光的眼，难过的看着陈珂，她情不自禁的抚上陈珂消瘦的脸颊：“你妈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有多难过。” 陈珂僵在原地，心中从未有人再能踏足的地方，骤然软了下去。 蒋母收不住情绪，她的眼泪和蒋行一样，都是在眼眶中蓄足了，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沾湿一点脸颊，从尖细的下巴上坠落，因着哭泣，蒋母的声音有些发闷：“我找好了人，一会就能过来给你取下来，”她看向陈珂被长裤遮住的脚腕：“这个。” 随后从腕花中取出一张卡：“钱都在里面，蒋行查不到，你可以拿着它去任何地方，或者想出国的话，我也能帮你办，只是需要点时间，或者你自己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提。” 陈珂没想到，蒋行的母亲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自己，他转不过弯，傻乎乎的问：“你真的愿意让我走？”蒋行的病情大家有目共睹，时至今日，不管是真是假，陈珂都是蒋行唯一的解药。 蒋母对他一笑：“为什么不？是我没教育好儿子，不该你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个错误。” 这样体贴善良的母亲，是怎么养出来蒋行这种儿子。 外面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到处寻找陈珂的喊声，任医生敲门而入，满头大汗：“镇静失效了，病人失控，陈珂能不能去安抚一下？。” 他们都见过家里蒋行发病的监控，暴力、强横、失控都不足以形容蒋行当时的状态，惊慌的蒋母眼眶又蓄满了泪水，她带着那张卡握住陈珂的手，走投无路的祈求：“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求求你。” 卡片坚硬的四角，嵌进柔软的掌心，连同一颗心都被硌的生疼。 她是一位好母亲，可惜不是陈珂的妈妈。 蒋行永远都该感谢他的妈妈，陈珂将那张卡推回，他承诺：“我会陪到蒋行出院为止，到时候请您能兑现您的诺言。” 希望在这个母亲的眼底亮起，她在陈珂的身后不断的重复：“谢谢，谢谢。”蒋行的命好，碰到了心软的陈珂。 陈珂抱着蒋行，看着那双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的眼，里面是溢出来的害怕失去他的恐慌与惊惧，陈珂哄孩子一般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不走，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在轻声慢气的夜语中，蒋行睁着眼紧紧回抱住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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