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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清一双裹涌黑洞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的琥珀眼眸。 郁宿一瞬已经平静地来到初见鸦身后,先以手稳稳压住小刀,随后扣着他的手,轻轻往回收拢。 初见鸦听见身后传来淡淡而又拉满安全感的声音,“……诶,Crow。这个动作很危险哦。” 他回头瞥他一眼:“Sleep?” “抱歉。”小刀顺从地落入郁宿的手中,他低声说,“我来晚了。” 郁宿吹一个泡泡糖,再度垂眸。 犹如打开一道隐藏的开关,平日毫无攻击性的伪装、身周总有的慵懒而漫不经心的气息荡然无存。 铺天盖地的冷冽黑气满溢,滚滚凝聚半个小巷。 “来。” 他冷冷不动。 周围终于回过神来的小混混们,神色一阵红一阵紫,缤纷斑斓,随即暴怒一般地扑了上来! 站在中心,郁宿抬手制住身前的人,修长的腿有力一踹,直接将人飞踢到墙壁,顺着墙软软滑下! 背后袭击而来的人,他利落侧身一让,抬手卡住他的脖颈,瞬间施加重若千钧的力,就使得那人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更多的人四面八方扑向他,一个接一个被电光火石之间制住踹飞,只能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神色除痛苦以外,还有明显的惊惧与愕然。 “啊,诸位只有这点本事吗……” 郁宿安静地转转手腕,又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糖,泡泡在夜色里似乎一触即破。 “好无聊啊。” ——后悔。 不要去招惹郁宿,那是比初见鸦更恐怖的存在。 郁宿回头,直视初见鸦的眼睛,琥珀色眸在黑夜之中无端黯沉,像黑黢黢的野兽倒映在夜湖的幻影。 “Crow,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初见鸦没有回答。 “否则……我一定会选择与你殉情。” 初见鸦:“?” 在他短暂分神的一刻,凌厉白光陡然一闪而过! 在地上的小混混翻身爬起,以鱼死网破之势,向站在边缘的初见鸦冲去。 他竟然也有一柄刀! …… 十五分钟后。 银白加长劳斯莱斯稳稳当当地行驶在道路中央,两侧的一排排树向后远去。 这辆车来自初家,司机也来自私家聘请。 司机原本以为无事发生,在酒吧允许停车的路上安心抽烟等人,直到发现上车的郁宿满手是血,烟也飞了,吓得简直不敢说话。 “不用去医院,回RNR会场。” 车后座,初见鸦贴在窗侧,低头找一块车里的小手帕出来,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将手帕打湿,丢给身边的郁宿。 “接着。” 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像是有些生气。 郁宿无言地拿起湿手帕,发现这块毛巾在边角处绣着金色的“Crow”花体字,顿时动作也更轻了一点。 修长手指的血渍被他一寸寸擦干净,包括涂有漆金指甲油的指尖,就连指缝也不放过。 “不用担心。”郁宿微微一顿,语气柔和,“……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血。” 最后一瞬,他点地冲出,爆发的速度比那人更快。 死死扣住那柄刀,转眼以不容置喙的力度,给他送了回去。 初见鸦面无表情:“知道。不想看你的金色指甲油染血,不可以?” 劳斯莱斯驶进地下隧道,遇见小段堵车,停驻。 在狭窄的后座车厢内,窗外隧道斑驳暖黄的路灯流淌温和的底色。 初见鸦俯身靠近,捧起郁宿已经擦完血的手,指尖映着金灿灿的碎光。 强行将自己的右手贴去比对。 路边的暖光透过车窗照进,蒙上一层虚虚幻幻的滤镜。 两只一大一小、同样漂亮的手,一边有熠熠生光的碎金指甲油,一边有浅蓝瑰丽的雪花纹身。 “怎么也是代表我的。”初见鸦啧了一声,重复一遍,“别被血染脏,不可以?” 郁宿:“……”
第12章 初见鸦的体质,需要在私人医生处进行每月的定期体检。 但这只是郁宿起初知道的一部分,犹如初见鸦是一张亟待探索的拼图,每一次与他再靠近一步,收集度提高一点,拼图的半面图纸才会多出一分。 距离上次去医生那里接受警告不算特别久,某一天,排练时分,原本井井有条、已经顺利进入副歌阶段的练习曲错了一道音。 对初见鸦来说相当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白发少年站在电子琴前,指尖一抖,推效果器的力度几近于无,冷白脸颊蒸腾起一片红晕,闭了闭眼,身形微微一晃。 应该像春季暖洋洋樱花一般的红晕,但樱花只满溢一刻便转瞬即逝,徒留苍白憔悴的云。 郁宿眼前短路一般瞬闪几个画面。 倒在孩童时期自己面前的母亲。未完成的表演曲。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 犹如一柄似曾相识的剑,拥有淬伤眼底的凛光。 但这些都不重要。 “Crow……!” 他瞳孔微缩,身体动作比任何思考快一秒,转眼已经上去把他接住。 好瘦。他收紧手臂心想,这个甚至有些咯人的骨骼,极轻也极冷,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谢知柬迅速给医生打电话,林琳琅横冲直撞地撞翻组鼓冲上来,打开地下室的门,喊他的名字,急切催他抓紧时间送人走。 于是他得知初见鸦的私人医院的地址。 这是郁宿第一次送初见鸦去医院,还学不会以冷静淡然仿如无动于衷的表象,将自己的慌乱层层埋在圈圈洋葱之下隐藏。 亲手将初见鸦送进病房,看着医生关门,郁宿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是幻觉吗。 从刚刚初见鸦晕过去、乐队兵荒马乱的一刻开始,就是幻觉了吧。 可再怎么眨眼,面前也只有雪白禁闭的病房的门,以及亮着“检查中”的灯。 很少见的情绪。 他向来回避过于浓烈的情感,因此这种情绪按理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导致此刻不知怎么开口,心口酸涩的气泡汩汩满溢,又夹杂不可避免的疼痛和空虚。 好像回避一般下意识想离开,但双腿灌了铅一般的重,将他沉陷在原地。 越是试图解离,他的痛苦就如影随形越加清晰。 半晌,郁宿像才想起来一般,低头,拿出手机,找出乐谱,翻看新的电子乐谱。 这时只靠日积月累的乐感本能,指尖僵硬划动,极为机械地调整两个音符的音高。 毕竟Crow很喜欢摇滚。 毕竟这是他唯一能为Crow做的事情。 半小时后,病房的门打开,做完检查的爱德华医生走出来。 年迈的医生白发苍苍,依然精神矍铄,对他温和地笑,招了招手,露出胸前的博士位名片。 他说不用担心,这只是一次发烧,休整几天就可以。 怎么可能不用担心。 对旁人来说睡一觉就过去的小病,在抵抗力极为低下的白化病患这里,却堪称如同张牙舞爪桀桀恶笑的恶魔,能让他在演奏训练的途中顷刻晕倒。 ……要是以后有高强度的演出巡回,或者有其他的演出赛事。 到那个不得不透支生命力完成表演的时刻,初见鸦应该怎么办呢? 郁宿坐在初见鸦的床边,安静地看着护士拿来一瓶退烧的吊瓶。 输液的针扎进本该用于在黑白键盘起舞的、精致冷白的手背,即使在无意识的睡梦中,那只纤细的手也微微颤抖一下。 好像很疼。 而手背上已经不止有一个细小的针孔。 初见鸦睡了四五个小时,直到夜间才悠悠转醒。 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郁宿凝视着他的手背,不知已经盯了多久。 一瓶退烧吊瓶打空。 “可以不看,我早就不喜欢这些针孔了。” 初见鸦声音还有些微微的哑。 “Crow。”郁宿抬头:“你醒了,身体还有什么……” 初见鸦说:“没有。” 郁宿面色微沉,定定地凝视他一会,像是想问为什么身体不适还要强撑着排练。 但他最后还是叹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打针很疼吧?我记得你是不喜欢任何疼痛的类型。” 初见鸦又说:“不疼。”反倒是他先道歉,“不好意思,这次吓到你们了吧?出门的时候只是低烧,后面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 只、是、低、烧。 完全没有真心实意地道歉啊。 郁宿深呼吸一口气:“……Crow。” “说起来,我想纹一个纹身上去把针孔挡掉,”初见鸦打断他的话,偏头,白发铺陈在枕头上,轻描淡写地说,“但是一直没有想到要纹什么样的。纹身店提供的样式不好看,我不喜欢。” 郁宿一顿:“要相信我的审美的意思吗?” “你先说一个,我考虑接不接受。” 郁宿沉吟片刻:“……雪花怎么样。” 初见鸦:“雪花?” 郁宿说:“我也会涂碎金的指甲油。” 初见鸦感觉自己发一次烧就跟不上郁宿的思路了,困惑地问:“你们吉他手不都觉得黑色更帅吗,为什么是碎金?” “因为你好像喜欢金色。” 郁宿伸出手去,轻轻帮他拨开额前的发,平静地说:“你的白发是因为病症,只有挑染的金才是你想要的颜色吧。” “……哈?这算什么,真了解我啊。” 初见鸦抬起他刚刚输过液的右手,对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照了一下。 正好。他习惯拿话筒的是右手,这样在现场LIVE的时分,扣过话筒,在摄像机的镜头前绽开的雪花更加绚烂夺目。 “我知道了,那么就雪花吧。” 而郁宿则染上了碎金指甲油。 ***** 一选后的休赛期犹如按下快进键一般,没两天就宣告再见。 二选将近,紧锣密鼓,网络预热通告铺天盖地不说,赛事主办方也给予一些选手的福利。 “有好消息。”温与付右手握钢笔左手拿文件,正经地说,“每支队伍都能有主办特邀的前辈教导的机会,不过只能接受一次前辈的指导。对方是法国的老牌摇滚乐队Falling,很珍贵的机会……” 温与付推推眼镜,寒光一闪。 自家小兔崽子们会不会打起来! 要是他们打起来,自己可拉不住人啊!! 初见鸦喝牛奶:“不去。” 林琳琅将鼓棒上抛,呼哧拉哧转花圈弧度:“我也不去~” 谢知柬调试贝斯的音,并不回答:“。” 温与付镜片碎裂,目瞪狗呆:“不是,那是Falling的高手?!一对一精心指导的机会你们没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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