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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宿更为平静地说:“我都可以,听他的。” 林琳琅已经趴上了窗户,脑袋贴窗,暗暗帮郁宿补完回答:“……主仆Play的意思。” “郁宿是吧。”初父从二楼楼梯背着手威严地走下,强势插话打断,“别的不管,你应该知道我家孩子有白化病吧?既然有谈恋爱的想法,我们家同样也需要了解你的身体情况。” 初父沉下声音:“听说你需要大量时间睡觉,是不是因为身体也有不适?” 这话问得非常不客气。 听说自然是从晏峋口中听说的,因为当时后台割弦的计划本来针对的是郁宿。初见鸦的键盘千万不能碰,他真的会杀人;林琳琅是个臭打鼓的,架子鼓在舞台固定,上台只用带两根鼓棒;剩下在电吉他和贝斯中选择一个乐器割弦,主音电吉他首当其冲。 但郁宿当天困得连乐器包都没拉开,上台十五分钟,他还在睡觉,不给旁人丝毫对吉他动手的机会。 准备实施犯罪的晏峋气急败坏,转而对贝斯霍霍下手,谢知柬喜提无妄之灾。 ——一天到晚睡觉,是否根本原因是身体太虚? 郁宿没有用言语正面回答:“……啊。”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落在一处,走向沙发靠前的米白色意大利旋转茶几,俯下身体,微一用力抬手。 咣。 刹那之间,他将整座茶几、连带上面沉重的装有灿金鲜花的花瓶、厚实堆叠的外语报刊与数只盛有水的琉璃茶盏一起抬了起来! 稳稳当当,足足十秒。 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睡眠不是因为身体需要,而纯粹只是个人爱好。 郁宿甚至有空垂眸懒懒认了一下花,Sicilienne月季,柠檬般的淡金色,向海而生,芬芳馥郁,抗病性极好。 在这十秒之间,初父的脸逐渐变绿变黑变绿变黑,风云万变,艰难平息下来后又冷冷地说:“这不能证明什么,需要纸质文件,你有一周内的体检报告吗?” 已经可以算成过分的刁难。 一般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份体检报告,尤其是一周内的,意味着需要来前抽时间去做全套检查,还要领单子、将单子随身携带、现在没有停顿地翻找出来…… 郁宿吹起粉色的泡泡糖,唔了一声,抬手打开西装内衬,从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医院白纸报告单,递给初父。 不忘顺手将单子展开,给他示意报告单上印的砖红色的三甲医院公章。 BMI血压血常规,所有检验数值正常,身体健康到令人艳羡。 初父:“……” 窗外的林琳琅和谢知柬:“……” 真的是来见家长的啊!!! “你……是还可以。”初父眯起眼睛,找到新的切入点,冷哼一声,“但是我家孩子的身体这么差,你确定要勉强他一起参加摇滚比赛?” 初见鸦抬起眉梢,终于懒懒出声,抢在郁宿面前回答:“让我放弃的话,他已经对我说过很多次了——甚至在初选开始之前的后台,他就试图劝说我当场退赛。” 他的下颌对着郁宿轻轻一点,戏谑地说,“虽然让你过来接我,不过你来得真早,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吧?” 郁宿安静一会,低声说:“Crow。” 初见鸦往楼上走去,向他勾起指尖:“跟我上楼。” 这次初父初母都没有阻拦,任由他们走上了楼,关门前初见鸦往下挥挥手,留下一句随意的“爸妈再见。” 卧室的门轻轻掩上,房间里只留两人。 这是郁宿第一次来到初见鸦的房间。 初见鸦的卧室并没有过分奢靡或单调,而是相反满满日常痕迹甚至略显热爱生活的小房间。 床头柜搭了一块白板,贴有零零散散写着小段乐谱的彩色便签条,书桌伫立,在电脑边放有数只维生素药瓶,墙面安装一整面书架,摆放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中二原作漫画书——能让温与付当场晕过去的《少年JUMP》全期全收集。 “体检报告收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拿出来。”初见鸦的红眸瞥他一眼,扬起嘴角。 “……” 郁宿没有动作,站在原地坚持不动,眼眸淡淡地凝望着他,语气平淡温软,却近乎执拗地问。 “Crow,为什么不想让我拿体检报告?你说现在不再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郁宿一直是行动至上的人。 他从小宁愿放弃珍贵的睡觉时间,也要学习跆拳道和散打,因为他在班上总是生懒而寡言少语,将语言交流置若罔闻,自带一种漠然的高高在上,在同龄人群体里非常惹人生厌,时常有意无意地和他人起很多冲突。 而他总会在每次打架中打赢所有人。 ——他选择最简单最见效的暴力沟通方式,往往一架之后,对方会挂着满脑门的彩回家痛哭,不得不偃旗息鼓。 以独特的行动准则自由生长到现在,直到面对初见鸦的拒绝,郁宿屡次折戟,终于学会应该如何耐心地循序渐进,贴近喜欢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初见鸦眉眼温柔,眼里有光,很少见的几乎从来不存在于他脸上的神情,轻声一笑。 但是现在没有了。我不愿意给喜欢的人一个早逝的恋人,仅此而已。 初见鸦不置可否地说:“你觉得我在开玩笑?让你失望了,我是认真的。” 郁宿站直身体看向他,垂下眼睛,比以往更黯沉的眸色里倒映他的脸,雪似的睫毛和鸽子红的眼眸,线条精致的鼻梁,红唇白齿,骄傲漂亮,一开一合。 “怎么还没明白?你的King想赦免死刑。”初见鸦难得压了一下不耐,冷声解释说,“将来等我离开以后你有大量时间,用来睡觉也好用来当你的古典乐天才也好,我都不会去管。你来我的乐队只是因为在我这里找到了音乐的新灵感,把我当成你的缪斯而已。你本就是为音乐而来的,不对吗?所以没必要——” 为音乐而来? 他的话语被郁宿俯下身,用吻堵住,措不及防地吞咽进喉咙里。 郁宿语声平直地说:“Crow,为什么永远不听我说话呢。” “我只是为你而来的。你是我的缪斯,没有任何音乐家会在离开缪斯之后独活,”他抬手强硬地捧起初见鸦的脸,闻到浅浅玫瑰花香,安静地说,“对我来说,你是神的恩典。” 初见鸦和他对视:“世界上多数的故事没有神也可以。” “但是没有你不行。为什么要选择别的吉他手为你伴奏?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去观影厅?我会很伤心的,Crow。” “他们只是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被我遇见了。”初见鸦毫不客气地冷冷说,“我不需要关心其他人,太多人想要站在我的身边,却也只不过是能在葬礼给我念念悼词献献花而已。” “那么殉情呢。” 初见鸦反问:“——你又提这个?” 郁宿的声音毫无波澜:“嗯,我很愿意和你一起死去哦。” 他的目光织成一张又密又实铺天盖地的网,慢慢粘连,贪心地将初见鸦包裹起来。 堪称油盐不进。 初见鸦啧了一声,抬眼确认房间的门是被反锁的,干脆以极近的姿势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领——不同于以往的宽松卫衣,入手是领带的平滑触感,初见鸦勾唇笑了一下,忽然就势向床上倒去,翻身将郁宿压在床上。 初见鸦跪坐在他身上,不顾整张床陷进柔软的雪的痕迹,白发翩翩而落,瑰丽红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闭嘴。白痴。”
第39章 “闭嘴。白痴。” 郁宿眼前恍惚一花, 转瞬白发少年居于高位,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天花板的灯明洒晃眼, 令他困惑是否是梦境中才有的画面。 他的手腕抵着床,略略一动, 想坐起来。 但旋即初见鸦活动一下手腕, 依然是双腿跪坐在郁宿腰上的姿势, 用力一按他的肩, 将他所有的动作制了下去! 郁宿:“……” 初见鸦眯起眼睛,一副贵气的猫被惹恼的神情, 而他身下的郁宿保持平静, 没有反抗。 就像骤然灼热起来、顶着身上的人的器官不是他的一样。 气氛逐渐升温,在氤氲的热意里两人身上都出一层薄汗。 初见鸦的床被枕头有高级柔软剂的香气,比不过他身上沾的花香,浮起的澄黄玫瑰香气如地中海的夏日柠檬, 丝网蔓延, 在无声的僵持中愈演愈烈。 “没用的,Crow。”郁宿仿若叹息一般地说, “只要你有离开的一天, 我也会跟你一起走的。” “哦?你活在哪个世纪?急着找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别生气,我没有想惹你生气的意思。”郁宿软下声音认错,听起来非常无辜,浅浅嗅一口初见鸦身上的气息。 好香。 想现在上下颠倒。 想让他白发凌乱, 眼睛湿漉漉的,没有精力再反问。 初见鸦没有注意他的想法,纤长的手抵在他的下颌, 似要落一个吻,却又微微一顿,冷笑地说: “那么,告诉我你想殉情的理由。” 郁宿闭了闭眼:“如果把原因告诉你的话,你会答应我吗?” “看我心情。” 对于初见鸦来说,这句话基本等同于肯定的答复。 “好,”郁宿笑了,“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母亲在我八岁那年离开了我。” 他的声线平直,好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她得了相当严重的心衰,家里联系医院手术,有治好的可能,但她却将所有药瓶摔碎,不愿意就医,在我的面前离世了。” 初见鸦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微微蹙起了眉:“……” 噼啪! 药瓶重重砸向地面,雪白的药粒向四面八方滚落一地,救护车就位在楼外闪烁红光,偏偏门被反向锁死医生无法闯入。 门被急促地拍着,开锁师傅争分夺秒,门内的女人躺在床上,握住郁宿的手,苍凉癫狂地笑出了声。 郁宿很难忘却当时她手的温度,濒死的人,因欲望成真而狂热,因病重离世而冰凉。 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家,需要乐理,风格,追寻情感和意义,但更重要的是毅力、梦想、热爱……以及,天赋。 “你知道吗……有些天纵奇才的编曲家要亲眼目睹别人的死亡,才会在生与死交际的一瞬间,如火山般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创造力,这就是天赋和灵气绽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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