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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光头男叼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身后站着那个面怒可憎的女人。 就是小时候扔了他故事书的那个女人。 看到路逢孤身前来,他嗤笑一声,吐掉烟蒂:“呦,怎么是你这小崽子?周陆那废物呢?又缩在你背后当鹌鹑?”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路逢停在几步开外,眼神阴鸷:“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巷口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冰冷如刀锋,直直刺向光头。 “那债,我扛。”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冷,砸在潮湿的空气里。 “你扛?”那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他妈拿什么扛?你哥欠的可还有这个数呢!” 她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五指张开晃了晃,语气陡然转利,“今天见不到钱,或者见不到周陆那个贱种,老娘就卸他一条腿低利息!我这些兄弟可不是白带的!” 话音未落,路逢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手腕一翻,一柄闪着冷光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不是指向对方,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在自己左臂外侧划了一道。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他紧实的小臂蜿蜒而下。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 路逢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的。 他抬起流血的手臂,任由血珠滴落。 将那柄沾着自己血的匕首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光头身后的女人,眼神狠戾,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钱,我会还,一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但你们,谁敢出现在他面前,敢动他一下,”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森寒:“我这条命,还有你们的命,就都别要了。” “他安全地活着,你们才有钱拿,他哪怕受到一点伤害和恐吓,你们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别忘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居然还去给我哥打电话……”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光头和女人脸上的狞笑都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和他们比起来,身形甚至有点单薄。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着血腥气的亡命狠劲,竟让他们这些老江湖都有点心悸。 他划伤自己都毫不留情,那么干脆,眼神那么决绝,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敢拼命,为了那个所谓的废物哥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女人却不爽了:“喂,那个贱种又不是你亲哥哥,你他妈管那么多干什么……啊!姓路的,你他妈疯了!放开我!” 路逢提着刀,迅速闪到光头身后,锋利的刀尖压在那女人脖子上。 “我说过了,嘴巴放干净点,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我说过了,别给我哥打电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有他妈什么事冲着我来,能听懂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刀锋寒意逼人,她毫不怀疑,路逢真的会对她动手,终于认怂了。 路逢顶着淌血的手臂,眼神狠戾,狠狠地把女人往那边一推。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摔在那女人身上,“给你,滚远一点!别再找我哥!” 女人骂骂咧咧的捡起散落的纸币,转身走了。 光头盯着路逢手臂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又看看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语气里是不甘的忌惮:“行,你小子够种,记住你说的话!” 他阴狠地扫了路逢一眼,一挥手,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路逢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当然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还要用命护着哥哥。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纱布,草草缠住了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十分熟练。 夜风更冷了,吹过他汗湿的额角。 回到家以后,路逢站在门口,给自己身上喷了好几次花露水,确认没有血腥味以后,才进了家门。 他脱下沾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哥哥的房门前。 门虚虚地掩着。 他屏住呼吸,推门进去。 月光吝啬地透过薄薄的窗帘,覆在床上熟睡的身影上。 哥哥侧躺着,呼吸平稳悠长,面容在朦胧的月光下格外柔和安静。 路逢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哥哥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外面对他人的狠戾与冰冷此刻尽数消失,只剩下万分虔诚的柔情。 他慢慢、慢慢地弯下腰,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距离一点点缩短,他能清晰地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路逢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哥哥微张的、形状美好的唇瓣上,诱人的弧度像无声的召唤。 他今天都受伤了,亲哥哥一下不过分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沉重如墨。 他缓缓低下头,鼻尖碰到了哥哥的脸,气息交缠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睫细微的颤动。 就在嘴唇即将覆上的瞬间,路逢猛地停住,硬生生地偏转了方向。 最终,那个饱含了所有汹涌情愫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克制和无法言说的珍重,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周陆蹙得紧紧的眉心上。 触感温热而柔软,一触即分。 短暂得像一个幻觉。 路逢把额头贴在哥哥的额头上。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束缚,从眼中直直地坠落,掉在哥哥的脸上,留下一点微小的、湿热的痕迹。 哥,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以后,所有的这些不好,都由我来扛。 他凝视着周陆沉睡的侧颜,贪婪地将每一寸轮廓刻进心底,仿佛要将这瞬间变成永恒。 许久,他才万分不舍地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最终转身,脚步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重归死寂。 黑暗中,一直“沉睡”的周陆,紧闭着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咬住嘴巴,铁锈般的腥气瞬间弥漫口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汹涌的哽咽。 他早就醒了。 在路逢的鼻尖蹭上他脸颊的那一刻,那熟悉的、带着少年特有气息的温热拂过,立马就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回。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让心跳泄漏分毫。 他只能像一个最拙劣的演员,僵硬地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任由弟弟动作。 路逢炙热的呼吸几乎要将它焚烧殆尽。 当那柔软的、带着无尽怜惜与珍重的吻落在眉心的刹那,周陆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然后是那滴泪。 滚烫、沉重。 弟弟终于出去了。 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 周陆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身体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剧烈地抽动着。 汹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濡湿了大片枕面。 破碎的呜咽声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一声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自我厌弃。 他算什么哥哥? 他带给路逢的,只有无尽的麻烦,沉重的负担,和这样无法启齿的、扭曲的情感。 他就像一块腐朽的木头,拖累着路逢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 路逢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勇敢,又那么傻。 傻到……把如此干净纯粹热烈的爱意给了他。 给了他这样不堪的人。 你我之间,缘分太浅。 稀薄浅淡到,这几年以兄弟身份相伴的时光,都像是他偷来的。 怎么就这么懦弱。 他连睁开眼睛回应那滴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路逢沉默地站在门口。 他又错了。 怎么就没发现哥哥是醒着的。 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解决了所有的一切,再来像这样靠近哥哥。 哥哥痛,他也痛。 哥哥尽力压抑的抽泣声还是传了出来,路逢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根本不配啊!我们的缘分太浅了……” 周陆声音低低的。 路逢听见了,眼眶倏地通红,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漫上来。 时间缓缓流淌。 路逢没有离开,他贴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分担门内那人心底的负担。 月光透过窗户,将他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好想推开门,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将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你是最好的,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最多的爱。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这样只会吓坏哥哥。 路逢的心也跟着哥哥的抽泣声一下下地钝痛着。 默默守护? 不够。 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自己要先成为无懈可击的堡垒,才有资格能够站在哥哥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可哥哥的痛苦,正是源于那些悬而未决的阴影。 他所谓的解决一切再来靠近,本身就是一种自私的逃避,一种将哥哥隔绝在外的怯懦。 他应该主动出击。 将那些伤害哥哥的根源连根拔起。 他要的不是在哥哥脆弱时无法立竿见影的依靠,而是哥哥可以永远信赖、无需压抑的港湾。 路逢深深吸了一口气,客厅里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清醒过来。 为了他的神明,为了他的哥哥,哪怕前路是深渊。 哥,等我。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痛了。 才不是缘浅。 哥,我们之间,天赐良缘。
第26章 我们之间,天赐良缘 路逢在门外陪了哥哥一夜。 直到天光熹微,才悄然离开。 好在哥哥现在的工作也挺稳定的,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早出晚归,疲于奔命。 路逢开始早出晚归了。 他变得更加忙碌,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哥哥,而是恢复了寻常兄弟相处的模式。 自然得仿佛中间从未发生过任何越界的行为。 周陆竖起防备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弟弟好像真的把那个晚上忘记了。 那他也就……当成一场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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