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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陆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怀里这个用整个生命爱着他、也让他重获新生的少年。 他抬起头，在路逢同样泪湿的、写满期待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扬起一个含着泪、却无比灿烂、无比坚定的笑容，声音温柔而清晰地回应，就像是最郑重的承诺：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哥也发誓，只要小逢不嫌弃，有你的地方，就是哥的家。” “你是路逢，是我的小逢，永远都是。” 窗外，新年的烟花依旧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盛放，将黑夜点缀成不灭的星河。 窗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紧紧相拥、互相许下永恒誓言的人。 他们的额头再次轻轻相抵，在漫天璀璨的见证下，交换了一个比刚才更深、更绵长，包含着无尽爱意与承诺的吻。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在这个被爱意填满的小小空间里，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 无论过去多少年岁，无乱世界如何变幻，属于他们的这份爱都将如同这除夕的灯火，恒久明亮，永不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苦难都成为过往云烟，唯有彼此紧握的手和交融的心跳，是通往永恒的唯一凭证。 前路漫漫，但有了誓言和怀抱的温度，便足以照亮他们共同奔赴的、每一个拥有彼此的明天。 - 与所爱之人相守的日子，总是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流逝得飞快。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路逢开学的日子便近在眼前了。 幸好，哥哥已经辞去了修车店那份辛苦的工作，专心在家里学习备考。 这点让路逢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点。 然而，离别在即，路逢有一千个、一万个放不下的心。 他担心哥哥一个人在家，三餐会不会又随便糊弄？ 冰箱里的食材他塞得满满的，还贴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提醒，可哥哥会不会一学习起来什么都忘记了，嫌麻烦又煮泡面？ 他担心哥哥遇到难题，没人及时解答时会沮丧。 平板里的笔记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条理清晰，还录了不少讲解的小视频。 可隔着冰冷的屏幕，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捕捉到哥哥细微的情绪变化…… 要是能把哥哥带走就好了。 离家的前一晚，路逢像只焦躁不安、在窝边不断打转的小狗。 他一遍遍地检查门窗水电，把哥哥常用的药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把空调遥控器的电池都换成了新的。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琐碎的细节。 周陆只是安静地听着。 看着他忙前忙后，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纵容。 偶尔伸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知道啦，小管家公。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我就是不放心嘛……” 路逢嘟囔着，顺势把脸埋在哥哥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哥哥味道。 他声音闷闷的，“哥，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视频！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遇到不会的题，就给我打视频，呜呜呜呜……” “好，都听你的。” 周陆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安抚一只即将离巢的雏鸟。 路逢返校后，周陆的生活骤然安静下来。 他按部就班地学习、做饭、休息，努力适应着没有路逢在身边絮絮叨叨的日子。 路逢的叮嘱他都有认真在做，每天的信息和视频通话也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雷打不动的仪式。 主要是，他如果忘记发了，或者打视频的时间晚了，路逢就在视频那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他。 搞得他总是很心虚。 所以他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小区里的邻里关系，一向和睦。 住在楼下的张阿姨，是一位热心肠的退休教师。 以前就常常夸周陆勤快踏实，路逢聪明懂事。 如今看着两个人的生活越来越好，看周陆辞了工作专心学习，更是觉得这年轻人有上进心。 又见他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便动了心思。 周陆长的好看，人又周正，踏实肯干，人品心肠更是好得没话说。 这天傍晚，周陆下楼倒垃圾，正好遇上在楼下遛弯的张阿姨。 “小周啊，倒垃圾呢？”张阿姨笑眯眯地打招呼，“学习累不累啊，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还好，谢谢张阿姨关心。”周陆礼貌地回应。 “哎，我看你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张阿姨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关切的笑意，“阿姨认识一个姑娘，在区图书馆工作的，人特别文静，脾气也很好，和你一样爱看书，你看，要不要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嘛……” 周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和羞赧，连忙摆手：“啊？不用了不用了张阿姨！我现在……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就想专心学习考试，谢谢您的好意……” “哎呦，学习考试和认识朋友不冲突嘛……”张阿姨还想再劝，“那姑娘条件真的不错……” “真的不用了，张阿姨！”周陆语气温和但异常坚定地再次拒绝，“我现在真的只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谢谢您了！” 说完，他有些仓促地拎着垃圾桶快步离开了。 周陆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婉拒了就过去了。 然而，他低估了张阿姨的热心程度，也低估了路逢的阴暗程度。
第41章 关于爱和勇气 周陆几乎是飘着回到了家。 他有些失魂落魄。 他心神不宁地把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世界却并未因此安静。 张阿姨的话，好像把他打醒了。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他从两人编织的甜蜜梦境中彻底泼醒。 现实的冰冷，精准地打破了他们这段时间刻意营造的、温暖却封闭的茧房。 是了。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屋内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打在他混乱的心上。 是了。 他和路逢……他们之间是什么？ 是一场盛大而注定会消散的美梦。 是一场虚构却令人沉溺的现实。 是一场永远不会实现的虚妄。 可以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可以是相互救赎的家人。 唯独不能是恋人。 可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心照不宣的亲昵…… 早就超越了所谓亲情的界限，将这份爱蒙上了禁忌的色彩。 是禁忌，是不伦。 “禁忌”意味着什么？ 他懂的，他都懂。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贪恋着路逢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温暖、依赖，和无条件的爱。 他并非不懂，爱和爱的区别。 只是选择了纵容和沉溺。 他用“哥哥”的身份作掩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超越界限的亲密。 好像只要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永远维持这偷来的甜蜜。 是啊。 是他偷来的啊。 可梦，总是会醒的。 可总要成家的，总要结束这荒诞的一切的。 现实冰冷残酷，毫不留情地挑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凭什么？ 暧昧的甜蜜，带来刺痛的窒息。 他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路逢这样优秀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的爱？ 路逢才十八岁，是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有这光鲜亮丽的未来。 他的人生才刚刚启航，未来也拥有无限可能。 应该站在阳光下，拥有被所有人祝福的、般配的伴侣，而不是和他产生这种畸形的…… 周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年龄的鸿沟，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比路逢大了整整十二岁。 他根本没办法让弟弟陷入这种被视作“异类”的情况中。 在世人眼中，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荒谬。 无论如何，路逢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份关系本身，就带着一层更深的、难以言说的禁忌。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就算是有所谓的“养育之恩”，现在路逢也还够了。 早就十倍、百倍地偿还够了。 所以，就放手吧。 性别的壁垒，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障碍。 两个男人…… 两个具有收养与被收养关系的男人…… 这在社会主流眼中，依然是难以被轻易接纳的异类，甚至是异端中的异端。 路逢那么年轻，那么优秀。 他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段“不正常”的感情而蒙上阴影，不应该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非议和压力。 他不能毁了路逢的前程啊。 路逢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他不敢想。 光是压了他半生的债务，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更何况如今能够重新上学，安稳备考。 路逢付出了多少呢？ 甚至……甚至可能影响了自己的学业和社交。 路逢把他捧在心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路逢已经给他全世界最好的爱了。 他已经拥有过这样好的爱了。 其实说到底，他没给路逢什么。 他周陆能给路逢什么呢？ 除了这个简陋的出租屋和年幼时的一点温饱，路逢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什么。 他能给路逢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吗？ 能给路逢一个被家人、被社会认可的身份吗？ 答案毋庸置疑。 不能。 他什么都给不了。 强烈的自卑和自厌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贪婪的盗贼，偷走了原本属于路逢的更广阔、更明媚的人生。 路逢值得更好的人啊。 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能给他带来助力而不是拖累，能被所有人祝福的人。 就像张阿姨口中的那个姑娘——年轻，有稳定体面的工作，温柔文静，学历地位对等…… 那才是世人眼中，路逢该有的，正常的归宿。 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需要被怜悯、甚至大概率是路逢的人生污点的……累赘。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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