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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钰说:“没吃过,我大一下学期就退学了。” 凌槿君:“……啊。” 汽车嗡鸣着驶出停车场,天色亮起来。凌槿君抱着双肩包坐在副驾上,好像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为,为什么啊?” 靳钰只回了三个字,“因为钱。” 凌槿君的声音压得很低,“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 “嗯。” 实在是太久之前的事了,靳钰这些年也从没回想过。当年何姝赚钱赚得很辛苦,靳钰上大学后没问她要生活费,还得寄钱回去还旧债,半工半读了一年,力不从心。所以当有橄榄枝抛到他手上时,靳钰想都没想就接下来了。 “你挺厉害的。”靳钰突然夸了凌槿君一句。 凌槿君一愣,“嗯?” “一边读书一边拼了命的赚钱,两头还都没落下,很厉害。” 凌槿君呆住了,“哥是在……夸我?” 靳钰笑了声,红绿灯口有早起的行人正遛狗,靳钰的目光在那只金毛上凝了会,便听凌槿君问:“哥在看什么?” “哥喜欢狗?”凌槿君凑过来,忽然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摘下来,低下脑袋凑过去。 “那哥你摸摸我吧,他们都说我的头发很软,应该跟狗毛一样吧?” 靳钰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惊着了,骂了一句,“你脑子里是别了个回形针吗?” 但骂归骂,他还是伸手摸了一把。 凌槿君的唇角隐秘地勾起来,头发乱了,反而很开心地坐起来,抱着双肩包笑得纯良灿烂,又忽然说:“我觉得哥也很厉害。” 靳钰在开车间隙看了他一眼。 “哥很努力,也很聪明,现在已经赚到了这么多钱,是大公司的老板,还这么温柔,体贴,我觉得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半张脸藏在书包后面。 “真的,我最喜欢哥了。”
第7章 7.草莓饼干 靳钰低着头,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文档。 手机里弹出条消息,来信人写着凌槿君,内容:哥,我今天要晚一点回家,不能做饭了。后面跟着个哭哭的表情包。 上次送他去打工,在车上时被他缠着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自此凌槿君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晚饭想吃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桌子上的这个我可不可以动之类的。靳钰很忙,能及时回复的次数有限,尽管也和他说过很多次了家里的东西随便用不用再来问他,但下一回凌槿君还是会发信息来问,内容都一模一样。 靳钰余光扫了一眼,划开飞快地回了个嗯字。凌槿君的回信很快弹回来——对不起哥,我明天一定会早点回去。后面依旧跟着个表情,一只小狗低着头坐在乌云底下。 靳钰的目光在那只可怜巴巴小狗上多停了一秒,拿起手机想回复,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叫人敲响,小何探进个脑袋,“靳总,车到了。” 靳钰应了声,手机熄灭踹进了兜里,转头将这事忘到了脑后。 晚上回家时屋里果然没人,夜里半梦半醒,靳钰朦胧听着外头门叫人打开了,他向来对这些声音敏感,人几乎是惊醒——凌槿君往常夜归怕吵醒他,动作一向放得很轻,少有这样大动干戈的时候。 紧接着,客厅接连传来好几下乒乒乓乓的动静,像是外头的人没站稳。他今天太反常,靳钰下了床开门,“凌槿君?” 外头太黑,只约莫能看出客厅里站了个人影。凌槿君见他出来,整个人好像是一抖,结结巴巴地说:“哥,我吵醒你了?” “为什么不开灯?”靳钰人已经走到了开关那,凌槿君却慌慌张张地扑过来,像是想伸手止住他又不敢,“不,不用了哥,我自己来就好,太晚了,哥你回去休息吧。” 靳钰问:“你怎么了?” 他今天很反常,不知道又是背着他捅了什么篓子。靳钰没给他回答搪塞的机会,手下用力,摁开了灯。 明亮的白炽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将眼前一切都照得无所遁从。靳钰看清凌槿君,人一愣,面色陡然变了,“你怎么回事?!” 只看凌槿君浑身是血,身上的羽绒服破破烂烂,像是被生生磨破的。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着细小伤口,长发散乱,糊着泥土,狼狈地像刚从沟里爬出来。 现下他这幅鬼样子,不要说是和人打架,这得是被十个壮汉同时围殴才能有这效果。靳钰快疯了,主要是气的,“说话!” 凌槿君垂着眼,小声说:“车……车祸……” 靳钰:“……” “然后呢?”靳钰道:“车主肇事逃逸了?” 凌槿君解释着:“不是……那个开车的人是个老爷爷,没什么钱,他是不小心的,我……” “然后你就大发慈悲的放他走了。”靳钰气笑了,“朝阳寺里怎么不把神像撤了供上你呢?啊?!” “被车撞了一声不吭地跑回家,你不知道去医院?你靠什么活到这么大的?你长脑子了?” 凌槿君低着头,不敢吭声。 “上车!去医院!”靳钰匆匆拽了大衣,回身看他还低着头杵在原地,气就不打一处来,吼道:“走啊!” 凌槿君吓得浑身一抖,低着头跟上了。 已经是凌晨,马路上几乎没人,一路还算畅通。靳钰余光瞥见凌槿君一只胳膊很不自然地在身前弯着,他身子也很怪的后仰着,像是不敢动,靳钰问:“手怎么了?” 凌槿君战战兢兢地回:“有,有点疼。” 看他那样子,要是这都能说只是“有点疼”,那挨个枪子也就是眼一眨一闭的事了。靳钰都懒得跟他多说,压低了声音,道:“凌,槿,君。” 凌槿君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正熊熊升起的怒火,好像下一秒这辆昂贵的车就要自燃了,犹豫了下,这才老实回:“好像是折了。” 靳钰:“……” 胳膊折了不去医院打算跑回家睡觉,人才。 他清晰地听着了自己脑子里“哧”了一声,那股火莫名就全熄了,应该是意识到了不能跟傻子置气。 “你脑子里装得那是什么?”靳钰问得很平静,里头的疑惑是真心实意的,“能比路边火锅店里的猪脑卖得贵吗?你那研究生的学位买的吧,你拿什么贿赂你导师了?” “……”凌槿君脑袋要垂到胸口上了,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哥……” “对不起?”靳钰将车停下,冷冷道:“说笑了活佛,谁能受得住你一句‘对不起’?免得我再折寿,下车。” 凌槿君无话可说,闭上了嘴,指哪打哪地下了车。 急诊室人不多,凌槿君浑身上下伤口不少,但都是表面轻伤,要紧的就只有左边小腿一道划开的口子,被缝了三针,右手果然是骨折,两处伤口一左一右,残废地还挺对称。 缝针的时候候诊室来了个一家三口,也是出了车祸,其中有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满身的淤青,哭闹得厉害。凌槿君的目光飘过去,在那小男孩身上停住不动了。靳钰注意到,微微侧了身,悄然无声地用身子挡住了凌槿君的视线。 凌槿君一愣,抬头看他,目光有些呆呆的,靳钰低着头看他,眼皮垂下来,开口道:“看什么?蠢货。” 出门太急,他里头还穿着睡衣,只在外头披了件大衣,头发没有打理,松软地垂在他眉眼间,和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凌槿君抬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了他怀里。 靳钰:“怎么?” “疼。”凌槿君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好疼啊,哥哥。” 靳钰心底里仍在蠢蠢欲动的那股火刹那间灭了。 他无可奈何地呼噜了把凌槿君的后脑勺,动作很轻柔,只是嘴上仍不饶人,低声道:“疼死活该。” 小腿上缝针的地方暂时还不能大动,凌槿君走得很别扭。靳钰没有扶他,插着兜走在他面前,走了两步身后脚步声忽然停了,一转身见凌槿君人停在个自动贩卖机前,看着什么不动了。 靳钰问:“饿了?” “哥。”凌槿君指了指贩卖机里的某个位置,“你看,这里有卖这个的。” 哪个?靳钰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头扭头,看见他指得是个包装的很卡通的夹心饼干,草莓味的。 哦,是这个。 这是小的时候家门口的小卖部里常卖的饼干,那会他口袋里没什么钱,只够偶尔买一次。他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但凌槿君很喜欢,那会他们会躲在灌木丛后面分着吃,像两只偷粮的老鼠。 这东西价格低,利润想来也不高,大城市里有得是比它更吸引人的存在,靳钰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凌槿君眼睛一眨不眨,心驰神往地不加掩饰,靳钰侧头看他,心下好笑,“想要?” “想要。”很少见的,凌槿君竟然敞亮地承认了,歪着头对他笑,“哥哥买给我?” 靳钰大方的给他买了三包。 开车回去的路上凌槿君嘴就没有停过,喀嚓喀嚓地不停往嘴里送饼干,竟然也不觉得腻。靳钰没有说话,等红绿灯的时候,凌槿君递过来一片到他嘴边,“哥尝尝?” 靳钰张嘴接下来了。 凌槿君很开心,难为他摔成了这幅惨样还能笑得出来,车厢里仅是草莓香精的甜腻味道,凌槿君倚着车座,喟叹似的,“长大真好啊,哥哥。” 靳钰嗯了一声。 马路空旷,灯影寂寥。车内安静了好一会,靳钰开口,问:“为什么不去医院?” 凌槿君一愣,手指抓着饼干的包装袋,应该是怕靳钰又生气,斟酌了一下才回,“我……没有钱。” “没有钱不会问我要?”靳钰说:“你成天发信息发得勤快,这会哑巴了,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凌槿君抿着嘴,“我不想……我不想给哥添麻烦。” 靳钰叹一口气,拿这别扭的小孩没折。心底下怀念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来,那会他虽然古怪,但给啥要啥,从来不多废一句话。 靳钰现在钱包不在身上,不能像其他霸总那样高贵冷艳地甩给他一张信用卡说“拿去随便花”,现实里的人往往要比电视剧里的角色顾虑要多得多,毕竟人生是真实的。靳钰也知道给了他大概率是不会要,肯定又要抖得跟个风中树叶一样然后倔强地说“我不能要你的钱。” …… ……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要给我打电话。”靳钰想了想,加了个语气助词,“好吗?” 凌槿君犹豫了下,“我……”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靳钰握着方向盘,没有侧头看他,“我不觉得你麻烦,从来不觉得。这样的事是大事,得让我知道,你脑子这么好使,不应该在这种小问题上卡着。凌槿君,不要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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