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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郁知好像很容易流泪，像是把年少时那些强忍下的泪都一并还回来，心脏变成眼泪的载体，泪满了溢出来，又流向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它们酸也苦，涩得让身体都麻木生锈，却偏偏没法说出来。 他靠在姜兰怀里，闭着眼，脸上全被泪打湿，生病时会放大各种悲伤情绪，尤其是郁知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姜兰问他，他也没法说出来。 郁知想喊痛，可说不出具体位置，最后发现其实哪里都疼。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 冬天生病起来好得更慢，等郁知终于不再发烧时，已经是跨年当天了。他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星期，现在也没好全，咳嗽咳得厉害，郁青有时候都担心他把肺咳出来。让阿姨给他一直炖冰糖雪梨，还加了银耳，加上这些还要把整个梨吃掉实在有点顶，郁知就把它当正餐吃。阿姨放的东西更多，最后快变成一碗粥。 跨年这天郁知一直到下午才醒过来，这两天都没有下雪，别墅外头的雪化了一点，没有软绵绵的感觉，反而弄得地上四处湿漉漉的。 晚饭做了一大桌，吃饭的时间也比平时晚了点。阿姨怕郁知没胃口吃不下，还专门买了鱼肉来手打鱼丸，调了酸汤，闻着就开胃。 郁青忙，吃完饭就回房间开线上会议了。郁原山准时准点地去看新闻，姜兰陪他坐了一会，看着他吃完了那一碗鱼丸。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郁知摇头：“很饱了。” “今天跨年你是不是要熬夜发发微博什么的？”姜兰说，“你晚上饿了冰箱里还有鱼丸，你自己煮，或者叫妈妈和阿姨起来都可以的，不要觉得麻烦就让自己饿着。” 听她这样一说，郁知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手机，都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跟妈妈承诺完自己饿了一定会吃，就回房间里找手机，充了一会电才让屏幕亮起来。 微信消息很多，郁知挑着比较重要的回复了，又登上微博。私信早就炸了，他随便看了两眼，还有成梓珏的粉丝来骂他，难免感觉到了好笑。 成梓珏的道歉信早在他生病那一天就发出来了，郁知没看。如果杨琳没和他提这件事，那道歉信应该算是中规中矩。 周五的官方还提前发了一条物料，是郁知第一天在休息室里找沈逾白要联系方式的视频，点赞挺高。 【这次造型真的好看，郁知那个露肩，小白露腰】 【给我舔舔】 【可惜芝芝把头发剪了，不然就是长发双子（bushi）】 【starlight上综艺是不是说明要出新歌了，我看蓝姐也来了】 【芝芝综艺首秀，我期待死了！！！】 再加上有粉丝发出当时在平衡游戏上是沈逾白拉住郁知，休息的时候也在讲话，他们两个就极其鬼畜地有了CP。 白郁无瑕。 看到这名字郁知有点沉默，鲫鱼CP粉更加不满，因为这件事两边已经吵了好几天了，有些粉丝不太理智，吵起来连正主都一起骂了，郁知觉得不好意思，想跟沈逾白道歉，却发现这两天粉丝就没怎么吵了，谩骂诅咒的私信都是之前的，他顺手点进沈逾白的主页，发现多了一条置顶。 @starlight吉他手沈逾白：我喜欢吃鲫鱼。 还配了一张鲫鱼豆腐汤的合照。 基本上只要磕纪郁的都知道鲫鱼的意思，沈逾白也相当于伸手把自己的产品拆了，鲫鱼粉一看还有什么话说，这不就相当于沈逾白澄清了吗？喜滋滋地回老家了，这场吵架也就到此结束。 逾白哥对CP也这么了解吗…… 郁知揉了揉脸。 但这件事有他部分原因，郁知还是在微信上跟他表示歉意。 沈逾白：【没关系，反正过两天大家都会忘的】 沈逾白：【不过你和那位小纪同学的CP剪辑挺好看的】 沈逾白：【是真的吗？好奇猫猫.jpg】 郁知：【呆滞.jpg】 郁知：【逾白哥你怎么也磕CP啊】 他顿了顿，又很快敲了两个字，只是发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秒。 【不是】 沈逾白：【狐狸点头.jpg】 沈逾白：【狐狸祝你新年快乐.jpg】 郁知也祝他新年快乐，觉得沈逾白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包还挺多的。 都登上微博了，郁知索性跑去看纪潮予的主页，对方距离上次杀青后就只发了两条微博，还都是代言。 好寡淡。 郁知无所事事地往下翻，纪潮予很少发微博，一个月能有一次是关于他自己的就很不错了。一直翻到一年前，也就是郁知在墨尔本的第三年，纪潮予发了一张风景图，没有任何配文。 那张图眼熟到不可思议。 手上忽然就松了力道，手机啪的一下砸到地上。郁知缓了两秒，他的唇色有点泛白，蹲下去急匆匆捡起手机，没顾上出现裂痕的保护膜，想也没想就点进微信和纪潮予的聊天框。 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郁知呼吸都开始急促，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怪不得发布会那天看见纪潮予模糊过的头像他觉得眼熟。 那是宁波的外滩大桥，纪潮予去年的时候去过那里拍戏！ 他明明记得上次聊天的时候纪潮予的头像还是那张图，可方才点进去，纪潮予已经换了头像，郁知蹲得眼前都快要发黑，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换掉头像？ 脑子却在那一刻清明起来，想起先前录纪潮予语音的视频，郁知又匆忙找到相册点进去，放大那一点头像来看。 这绝对绝对就是宁波的外滩大桥。 心中梗着的那口气猛然松下了，郁知像是失去力气一样坐到地上，整个人又茫然起来。 为什么偏偏要拿宁波的东西作为头像。 为什么要模糊掉。 他想要把这些把答案包裹住的气泡戳破，但又不由自主地恐惧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再一次重演三年前的局面。 会不会纪潮予过了三年，已经不想去厌恶他了？ 郁知到此刻其实也不能去真正相信纪潮予说和他是朋友的事情，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种不想去应付自己的死缠烂打而给出的借口，一种浮于表面的，但凡深究就会碎一地弄得满目狼藉的借口。 如果自己能识相一点，就应当顺着杆子同样装得毫不在意。 或许时间再久一些，等到过了五年十年，他能真心实意的同纪潮予说一句，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脑子一热说错了很多话，给你添麻烦了，还望不要见谅，喝了这杯酒我俩就一笑泯恩仇了。 可惜的是，即使是大脑里不自主的涌出这些想法，郁知都想找个楼跳了，至少现在这个年纪，他还不能成熟到云淡风轻的程度。 郁知在地板上坐了一会，摸出烟跑到阳台上抽。他本来就有点咳嗽，随便找出来的烟又冲，刚抽一口就忍不住咳起来，偏又怕被家里人听见，只能拿手掩着口，闷着声音咳。 那支烟就这样被磕磕绊绊地抽完，等到只剩下一节烟屁股的时候，郁知还是有点想给纪潮予发个消息。 他想从侧面去推敲这件事，想问问纪潮予还记不记得他是哪里人。 但这样又太过莫名其妙，郁知自己做贼心虚，总是畏首畏尾。 所以一直等到最后，郁知也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卡着点，跟纪潮予说新年快乐。 意料之中的这一条没有被回复，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他还是难免失落。等着新年跟纪潮予趁机联络感情的人太多了，他这平平无奇的四个字，属实是没法让人有回复的想法。 北京已经不让放烟花了。 天空也没几颗星星，看着光秃秃的。郁知张了张嘴，想讨吉利许点什么新年愿望，却觉得万籁俱寂，像是自己飘在太空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就这样不知道飘到哪里，会不会被太空垃圾撞死。 纪潮予。 祝你新年快乐。 要有很多电影拍。 要拿奖拿到手软。 第二天早上起来，郁知咳嗽更严重了，他本来就没好，又抽烟又吹冷风的，没重新发烧他显然已经很满足，图一时爽的后果就是吃的药更多。 年末晚会时间确定下来，在一月十二号，也就是下下个星期，他们还是需要提前一天飞过去。 “我也不知道主办方这边怎么想的，搞什么露天自然风啊，地点这么偏，旁边好一点的酒店就几家，你这让艺人们怎么办？” 杨琳是最早收到消息的那批人，跟郁知打电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也没停，火速就在周边最好的酒店订了最贵的房间：“行了，我把酒店订好了，我们这边不用担心了，有些艺人离得近，可以现来现走，希望下次在北京开一个，也就不会多麻烦了。” 郁知一边看她发过来的基本计划一边听她说：“这次是你第一次走红毯吧，你等着，姐给你搞一个高定，别的艺人求都求不来的那种，亮瞎他们的眼。” “也不用太亮瞎，”郁知说，“不是要和剧组一起上吗，待会儿就我格格不入了。” 杨琳回答他：“哪会，这个活动艺人都要穿好几套拍不同造型的，反正换着穿也没关系，和剧组就来个低调奢华的就好了。” 杨琳当了这么久经纪人，郁知没她了解，随便他安排。快挂断电话的时候，郁知突然问：“那天剧组都会来吗？” “应该吧。” 郁知不太满意这样模糊的答案，换了种问法，不死心道：“纪潮予来吗？ “……”杨琳似乎是对他前面的欲盖弥彰有点无语，“他肯定得来啊，虽然是这种没什么含金量的平台奖，但《追云》好歹是你和他的第一个主演电视剧啊。” “谁不来他都得来好吗。” 杨琳吸了口气，又补充道：“而且他经纪人肯也接到这个消息了，十有八九也住这个酒店，小少爷你放心了吗？” 他还以为纪潮予会直接当天来领完奖就直接走，郁知终于没问题了：“谢谢琳琳姐，我放心了。” “再见。” 第42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顶端艺人的时间总是跟金钱挂钩。 郁知赶了凌晨的飞机来上海，这次主办方找的位置确实偏，从早上开始就是漫无目的的彩排，像纪潮予这种一般晚上来看个大概就行了。郁知反正也没事做，就在这儿同他们一遍一遍演示，听着工作人员的争吵。 能称得上顶流的艺人时间紧到甚至今天晚上都不会来，几家还在疯狂抢着出场顺序，方案连续被pass掉十来份。 娱乐圈上新货的速度太快，现在在这里的也多半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明星，郁知一个都不认识，但架不住太多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里烦。 他没能忍受多久，就叫着丁隐陪着自己回酒店，路上手机手机连续响了好几下，先前追云拉的群又再一次震动起来，讨论晚上要不要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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