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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去自如的韩总俨然并不这么认为。 清点得差不多了,他比较了一下两间软装风格迥异的卧室,精准锁定时响那间,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你又不肯随叫随到,只能我过来了……” 时响眼皮一跳:随叫随到? 这是哪门子约定? 他不爽地“啧”了:“韩凌松,你还真把自己当金主了?” 韩凌松沉声反问:“我不是吗?” 时响语噎。 就他们两人现在这种关系,还真不好随便下定义。 他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与韩凌松商议:“行,金主爸爸,麻烦您收着点钞能力,别让造型师和司机成天跟着我了——我只是个小演员,没那么多通告。” 见韩凌松没听进去,他又开始掰指头算公司抽成比例:“……这笔钱里面本来就包含了我的试镜差旅和妆造费用,不需要再多出一份啊。” 凑近时,韩凌松能够闻见时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很好,比以前精致多了。 久违地流露出一点笑意,仿佛时响的改变,是自己这段时间“精心饲养”的功劳,就连对方此刻那股子不识好歹的掰扯劲头,都可以称之为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他难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时响如释重负,想了想,又趁热打铁:“还有手表,手表也拿走!人家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我的东西了,我戴着烫手……” 说罢,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那块天价腕表,强行套回韩凌松手腕上。 韩凌松由他捉着自己的手摆弄,默默感受指尖与手背接触时带来的酥麻:“除了手表,你没别的要还给我了?” 时响没来由地紧张:“没、没了吧?还有什么?” 韩凌松故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发问:“那五十万呢?” 顿了顿,加重语音继续施压:“你不是说,很快就能把五十万还给我了吗?” 窗外的寒风似乎穿透玻璃,吹进了屋内。 时响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是说过‘很快’就能还你,但也不至于快到三天就能凑齐十几万吧?再说了,你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跟上门讨债有什么区别?” 早就知道会这样。 韩凌松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这就是上门讨债。” 时响:“……” 他刚想为这笔旧债再争取一点时间,忽而又听见债主“仁慈”的声音:“还不出就别还了,或者,你还我点别的东西?” 韩凌松自觉一只心思缜密的蜘蛛,先前的所有铺垫都只是为了找准落脚点,开始编织一张能够捕获猎物的黏腻蛛网。 只可惜,时响并不同意这个方案。 他目光灼灼,语气铿锵有力:“我知道你对当年那五十万耿耿于怀,我既然说了要还给你,就肯定会还给你……” 想到从时勇嘴里套来那段的真相,韩凌松眼下根本没有办法去责备时响: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向韩家要过一分钱,又何来讹诈呢? 若是还有气,也不过是气他当年不告而别。 韩凌松转动着手腕上的表:“对于那五十万,你好像比我还要耿耿于怀?” 话都说开了,时响也不再藏着掖着,神色坦然:“当然了!那五十万可是关系到我在你面前的尊严!韩凌松,等我还了钱,我就能……就能……” 他没有“就能”下去,而是稍稍降低分贝:“至少下次在车里,你再敢让我两条腿一起跪,我就能他妈的锤爆你……” 脑海里忽然涌入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潮湿又暧昧。 时响的脸有点红。 韩凌松见对方气势弱了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花了点力气将人按坐到床边,饶有兴致地问:“就因为这个?” 时响剜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语气,这个还不重要?!” 韩凌松双肩一耷拉,抬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惋惜:“如果是这样,那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包你了:真是一点都不懂情趣啊。” 怎么又绕回包养的问题上了? 这家伙,有点臭钱就非得在这段关系里显摆一下? 时响磨了磨后槽牙,登时炸了:“你懂?你懂,你怎么不……” 话音未落,他眼睁睁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径直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韩凌松双膝跪地,定定地仰望着他。 然后。 分开他两条腿。 第31章 时响脱力地平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好吃好喝养了一段时间,身手果然迟钝了:关键时刻,居然没来及推开韩凌松…… 看着身前眉眼低垂、脸颊挂白的男人,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视觉和心理的满足远远大于生理。 是挺有情趣的。 直到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洗脸的水声,时响才猛然清醒,起身穿好裤子,找了条干净毛巾给韩凌松送过去。 他没好意思凑太近,只将毛巾放在洗脸池台面上,站在门边小声提醒:“那儿有洗面奶。” 韩凌松淡淡地“嗯”了声,挤了洗面奶仔细清洗,丰盈的泡沫遮住了他的鼻梁和眉骨,又被掬起的清水带走。 那画面让时响晃神,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咳,西装衣领上还有点儿……” 韩凌松瞄了眼镜子,用毛巾沾了水将衣领擦拭干净。 这种淡定反而叫时响抓狂:老天爷,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知道韩凌松脸皮薄,就是两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自己也没对他做过这种事! 等对方拾掇体面了,时响才迟疑道:“那五十万我还是会还给你的。” 韩凌松斜睨一眼:“刚才的事白做了?” 没等时响继续想理由狡辩,他索性道:“那笔钱,你是拿去给奶奶治病了吧?这种救命钱,就算你愿意还回来,我也不想收……” 韩凌松见过时响奶奶几次,只记得那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家,会笑吟吟地把自己亲手煮的茶叶蛋带来学校分给孙子和他的室友吃;他也曾怀疑老人家那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时响才会铤而走险急于要钱,可是重逢后旁敲侧击数次,也不见当事人作出任何解释…… 最后还是从时勇嘴里套出了真相。 听到质疑,时响先是一怔,随即飞快摇头:“没有,那五十万没有给奶奶治病,钱……钱都被我爸拿去赌光了,奶奶她……” 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开始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蔓延。 数秒过后,他握紧双拳,歇斯底里低吼出声:“我爸就是那种烂人,明明说好了给奶奶治病……五十万足够了,足够治好奶奶了……可是他,为了去赌桌上翻本……面子,尊严,家人,统统都不要了……烂透了,烂到骨子里去了!” 如同被狂风撕扯的野草,每一寸筋骨濒临在断裂破碎的边缘。 时响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极力压抑着坏情绪:“我现在有经纪公司了,又不挑活,以后会有很多拍戏的机会,你等着收钱就是。” 韩凌松意识到,时勇并没有说实话。 也理解了时响执意要偿还那五十万的原因——他或许只是想换回丢失的信誉,证明自己和时勇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定了定神,赌气般要撕开对方那副“没心没肺”的伪装:“……不是说‘狗仔一条龙服务’吗?不是说‘到手五十万就行’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尚,想着要还钱了?” 时响顿时卡了壳:“呃,我那是……” 难得一次真情流露,结果当场就露出破绽。 他梗着脖子,语速很快地想为自己找补:“我那时候就是想骗你的钱!” “嗯。” “就是我找来狗仔偷拍的!” “嗯。” “我没那么高尚!” 韩凌松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轻轻颔首:“嗯嗯。” 觉察到对方的敷衍,时响气不打一处来:“韩凌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唔?” 韩凌松确实没有在听。 他欺身而上,将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抱紧、吻住。 被猝不及防的亲昵惊得瞪大了眼睛,时响被迫后仰,背后的两扇磨砂玻璃移门发出吱吱呀呀的晃动声。 隐约觉察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他才用手臂将人抵开,下达禁令:“行了,停止,打住……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你别乱折腾。” 谁料,韩凌松却贴着他的耳畔暗示道:“我车里有,等吃晚饭的时候顺路去拿。” 这回知道备在车里了…… 慢着!这回怎么备在车里了? 比起这个,更让时响惊讶的是:“你要留我这儿吃晚饭?你还打算留我这儿过夜?” 韩凌松慢条斯理用手指拭了拭唇瓣,言简意赅:“过来得匆忙,没来得及让孙裕订宾馆。”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的演技也挺不错。 时响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模样,抬高分贝警告道:“我可是跟人合租的,万一乔阳今晚回来……” 韩凌松语气笃定:“他今晚不会回来的。” 时响怔了怔,很快想明白了乔阳为什么会突然接到剧组的邀约——原来是资本的力量。 像韩凌松这样的家伙,只要随便说一两句话,只要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东西,就能让追梦人获得一个圆梦的机会。 想起乔阳欢天喜地拖着行李箱离开出租屋时的样子,他五味杂陈地抿了下唇,忽而又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一点都没错…… 养尊处优、热衷于掌控一切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和家里决裂? * 这个季节,天色暗得早。 顾忌着韩凌松挑剔的饮食习惯,时响原本打算再吃一趟清园酒家,没想到,韩凌松竟然执意要去楼下美食街解决晚餐。 美食街也有人均过百的店,不会怠慢他的。 揣着这种想法,时响领人下楼,结果,堂堂韩大总裁居然就在他常去的那家大排档里坐下不走了,说什么也要尝尝让他心魂念念的炒面。 时响嗔怪:“你不是不让我吃吗?再说了,我下周要进组,周姐让我戒碳水!” 韩凌松却道:“明天再戒也不迟。” 事实上,他就想亲自感受一番,时响为了攒钱,这三年来过得究竟是怎样的日子? 住宿条件已经感受过了,还剩下伙食条件。 时响拗不过,只好搬了个塑料方凳在他对面坐下,招呼老板上两份炒面:要加鸡蛋,还要加肉丝。 正在颠勺的大排档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大叔,一把络腮胡看起来挺凶悍,张嘴说话却很亲切:“小时,这位是你朋友啊?” 煤炉火苗呼呼舔舐着锅底,洗净后的食材接触到烧热的菜籽油,炸开“滋啦”一声脆响,威力堪比一小挂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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