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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两人之间早已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同化”,韩凌松没理由再去责备对方,只能冷声给予警告:“下次不许再这样逞强。” 时响撇嘴:“没有下次了——我今天杀青。” 给了没想到自己给了台阶,某人偏偏要犟嘴,韩凌松那股子无名火又烧了起来:“早知道就让周晓卓给你接偶像剧了。” 时响嘴巴撇得更厉害了:“好啊,反正我也想试试女孩的嘴唇是不是真的更软……” 韩凌松眯起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俨然是发怒的前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这车是人家的地盘。 时响认怂,一心只想尽快翻篇,于是软了语气扯开话题:“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片场?彤山隧道那个项目忙完了?” 迂回战术有效。 缓了缓。韩凌松将火气压下去,淡淡“嗯”了声:“准备回连城,顺路……咳,让你来找我,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能我来找你了。” 话说到一半,就撞见时响眼中的促狭,他不动声色改了口,但依然堵不住那张嘴:“韩凌松,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是给我千里送……” 就在时响纠结是说“送棍”还是“送雕”更文明时,韩凌松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套在他的手腕上。 男人的动作很轻,很慢,用表带仔仔细细遮住了被勒红的、破皮的伤口。 金属冰凉的触感惹得时响一激灵。 他定了定神,发现那是一块很漂亮的腕表,后半句话脱口而出:“……送钟啊?” 韩凌松耐心纠正:“表。” 时响下意识将手往回缩:“都说了,我戴你的表不合适!” 谁料,财大气粗的韩大总裁并不愿意松手:“新表,送给你的。” 听到这样的说辞,时响不禁低头多看了几眼:这块腕表与韩凌松自己常戴的那块是同一个品牌,款式也差不多,作为礼物送出手的话,价格或许还要更贵一些。 时响头皮一麻,说什么也不肯收了:“你送我这玩意儿干嘛!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吗?” 韩凌松偏过脸,似是在嫌弃他的聒噪,沉声递了句话:“情人节礼物。” 时间仿佛打了一个死结。 时响被留在那个错愕的节点,迟迟没有回神。 直到表带被韩凌松扣紧,他快要凝滞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喃喃低语:“情人节礼物是送给恋人的,不是送给火包友的。” “我没把你当火包友。” “也不是送给金丝雀的。” 韩凌松上上下下打量着时响,因为他眉宇间的倔强而微微拧眉,随后反问:“哪有你这样的金丝雀?” 复又小声埋怨:“座山雕还差不多。” 时响动了动唇,一阵鸟语花香。 韩凌松这回没再说他不文明,只是带着几分宠溺地勾唇。 时响见不惯他那副深情模样,也懒得继续掰扯,扬手就要摘腕表,谁料,下一秒就被韩凌松制止:“我就是送给恋人的,不行吗?” 这话让时响忍不住发出轻嗤:“韩凌松,你是和我打了几火包就米青虫上脑了吗?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不把我当仇人,还把我当恋人?” “怎样对我?” “满嘴谎言,玩弄感情,仙人跳,骗到钱就一走了之……” 时响搜肠刮肚,寻找着可以诋毁自己的字句。 但韩凌松俨然比他更善于总结:“没心没肺的骗子。” 当事人点头表示认同:“呃,也可以这么说……” 韩凌松唤了声“时响”,强行打断他这种“给自己硬扣罪名”的可笑行为,随后,露出一抹已然洞悉一切的笑容:“没心没肺的骗子——这应该是你这辈子演过最烂的角色。” “演得再烂,还不是骗了你三年?” “嗯,是我犯蠢。” 话说到这里,时响终于回过味儿来:“你……都知道了?” 韩凌松没有否认:“知道了一些,还有一些不知道。” 时响僵在那儿,眨了眨眼。 这些年来难宣于口的情绪瞬间在车厢内疯长,犹如被捅破的蜂巢,那密集的,细碎的,尖锐的,让人恐惧的蜂群纷纷围在他周围嗡嗡扇翅,让他无处可逃。 韩凌松没有留给他太多想心思的时间。 将身边人揽入怀中,他垂了垂眼,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缓慢而清晰,带着堪比誓言和承诺的分量:“至于我不知道的那些事,无论真相如何,都不会影响我此刻的决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那声音似乎带着救赎的光,让时响的世界安静下来。 他抿了下近乎干涸的唇,许多话刚要顺着舌尖滚出来,却被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打断。 时响瞄了眼被韩凌松随手丢在座位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韩应天”的名字。 第37章 看到父亲名字的第一眼,韩凌松本能地挂断。 时响移开目光,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到身边人这副反应,韩凌松犹豫了一下,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他选择了接通。 韩应天的声音传来:“你人在哪里?” 韩凌松不疾不徐地应对着,余光却始终落在时响身上:“正准备开车。” “我说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马总他们说你不在公司。” “彤山隧道的项目。” “那个项目不是上周就签完合同了吗?要你一个老总亲自过去监工,是遇到问题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时响可以清楚听见韩应天所说的话,得知韩凌松根本不需要为了隧道项目留在彤山,他若有所思睨了对方一眼。 韩凌松依然面不改色应对着父亲的询问:“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过来看看新材料投入使用的情况,您还有别的事吗?” 韩应天叹了口气,迟疑道:“还不是你弟弟……我有段时间没见到韩凌杉了,是不是又在哪里惹了事、故意躲着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过后,韩凌松才如同下定决心般回应道:“我不是韩凌杉的监护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时时刻刻盯着他。” 感受到长子不同以往的语气,韩应天索性把话挑开:“长洋街商铺那边的朋友说,韩凌杉前段脑袋被人砸了,他有跟你说过吗?在连城,在我眼皮子底下,敢动……” “是我砸的。” “你?你们两兄弟动手了?你平时不是挺护着韩凌杉的吗?” “我也有底线。” 韩凌松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脸转向另一边,并不想让时响看到自己的表情:“还有,在韩凌杉安定下来好好管理商铺之前,我不会再给他任何经济上的支持……劝您有空多管一管韩凌杉,不然,那小子迟早要闯大祸。” 说来奇怪,韩应天这一辈子,对待长子和次子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韩凌松稳重踏实,他就不断施加压力,誓要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而韩凌杉不喜被管教,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对外却说成是对亡妻的思念与弥补,既要当严父,又要当慈父。 伪善溢于言表。 有时候,韩凌松甚至有点羡慕早早脱离父亲控制、独自在外打拼的老三。 见长子是如此态度,当父亲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兄弟之间的隔阂,只话锋一转:“你宋姨月底过生日,记得回来。” 韩凌松随口应付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车窗外,直到时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把你弟打了一顿?什么时候的事啊?还开瓢了……韩凌松,你下手够狠啊!亏我还以为,你一直挺袒护他的,原来是装给我看的……”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尾音轻不可闻,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韩凌松这才重新望向他,双唇一碰…… 我那时还在生你的气。 我那时只想找个理由把你带回家。 男人脖颈处绷紧的线条,昭然着许多话被生生咽回到喉咙里,他只是长臂一抬,顺势将时响揽进怀里——有些事不必挑明,这家伙能猜得到。 比起兄弟情,韩凌松有更在意的东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撞上温热的胸膛,时响破天荒没有挣扎,下一秒,清晰的心跳声灌入耳中。 他很清楚,这是韩凌松的心跳,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一下规律跃动,沉稳而有力,足以震碎外界的纷纷扰扰。 但他更清楚……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韩凌松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纷纷扰扰。 想到这里,时响释然双肩一耷,平静地给出答案:“什么叫重新开始?韩凌松,麻烦你先搞清楚,就算我当年并非存心要骗你的钱,在选择伴侣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韩家的情况,我多少有过耳闻,我觉得比起当韩总的恋人,还是当韩总的火包友或者金丝雀更轻松,真的。” 低头看着那块被强行戴上的腕表,他算了一笔账:“五十万三个月,算这块表六百万,三个月乘以十二,三十六个月……韩凌松,就冲这份大礼,我跟你三年,三年,你怎么着也能把男人睡腻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去试着去和女孩子谈恋爱吧?去结婚,去生孩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咱们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支起身子,想象着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应:矢口否认,蛮横纠缠,又或崩溃破防,怒斥自己不知好歹…… 而韩凌松却嗤笑出声,仿佛那些诚恳的建议不过是风过耳边:“照你这种算法——六千万就是三十年,对吧?” 既然十句话里有九句听不得,那么,只要听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句就足够了。 他是个商人。 商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再说了,自信如他,不信时响没有过真心。 另一位当事人的反应太过于怪异,怪异到让时响发慌,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才颤颤地问:“不是,你算三十年是几个意思?” 根本不在意那些虚虚实实的情与爱,韩凌松带着前所有未的、已然掌握全局的笃定:“要包你一辈子,也就两个六千万。” “我他妈就不能活到一百岁多吗?” “那就三个六千万。” 财大气粗的韩大总裁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脸上仿佛写了“这把稳了”四个字。 被脑海里不断增加的天文数字所震慑,时响总算消停了,蔫头巴脑地靠着椅背:就不该跟韩凌松谈钱的,现在好了,一头闯进人家舒适区…… 啊,不,是制霸区。 非但没能和对方划清界限,还把自己发卖了——虽说确实是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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