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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响受伤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韩凌松的声音冷得像裹了一层冰渣子:“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咂摸出兄长的弦外之音,韩凌杉反而吃了颗定心丸,一下子没收敛住、笑出声来:“啊?那家伙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只要看住他,别让他把事闹大,花点钱就能压下去……” 韩凌松另一只手张开又握拳,一字一顿呵斥住得意忘形的胞弟:“韩凌杉,你闹够了没?我不是爸,我可不会对你一味纵容!” 韩凌杉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改口认怂:“哥,你别生气,我这就打发那些小喽啰去自首,保证以后绝不再出现这种情况!哥,你肯定有办法的,千万别让他闹到媒体那边!那混蛋不就是要钱吗?这次要多少都算我账上……我最近不回连城了……要是爸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国外旅游……” 唯恐再被兄长责骂,他交代完,迅速挂断电话。 韩凌松暗自恼怒胞弟的不成器,而这种怨愤很快又转化成另一种担忧,他想了想,打开微信,给韩凌杉留言警告。 韩凌松:你有本事就躲一辈子别回连城。 韩凌松:不然,就别怪我找你算账。 第8章 终于,时响被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强行唤醒。 而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很久,则又花费了一点时间。 整个身体都是麻的。 眼皮也沉得厉害。 他睁不开眼,只依稀听见病房里有个熟悉的男声在狡辩:“是你自己猜出来的,我可没这么说……” 搭话的另一个男声则很陌生:“这还用你说?用脚指头也猜得到啊!什么老同学能值得韩大总裁他这样上心,公司的事都不管了,亲自过来陪护?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韩凌松他就是喜欢男人啊!” 还没将偷听来的信息彻底消化,时响便被捏住了下巴。 验货一般,那人将他各个角度打量一番:“这小演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gay啊,没想到,韩凌松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熟悉的男声忍不住劝:“邵祺,你少说两句吧。” 时响听不下去了,努力掀起眼皮,长时间的黑暗让他此刻对光线略微敏感,但也能看清楚床边坐着一名年纪比自己稍长的男人,五官精致,派头十足,像是会和韩凌松平日里有所交集的富家子弟。 他现在对那些该死的有钱人PTSD。 刚准备把眼睛重新闭上,姓邵的公子哥悠哉开了腔:“呦,醒了?” 招呼归招呼,搁在下巴上的手可没收回去,而是顺势挪到他的额头,避开填药的纱布,试了试体温。 时响莫名抗拒陌生人的触摸。 刚想说点什么,嗓子还没出声,囤积在胸腔里许久的血腥气就翻涌上来,他被呛得咳嗽,扯痛浑身上下的伤口。 双臂到指尖,更是钻心的疼。 原本缩在一旁的邱柯见此情形,立刻站起来关切询问:“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邵祺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大惊小怪。 时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认出大学室友那张辨识度并不高的脸,神色惊讶:“邱柯?你为什么,咳,在这里?” 邱柯挠挠后脑勺:“好久不见啊,时响,呃,其实是韩……” 开门声猝不及防,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韩凌松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是刚刚拿到的检查报告。 看见仍贴在时响额头上的那只手,他不悦地挑了下眉,将手里那叠纸放在床头柜上:若非想起这家私立医院是邵祺名下产业,横竖还得再送上两句风凉话。 邵祺很识相地将双手举过头顶以证自己并无觊觎之心,站起身准备离开,顺势给邱柯递了个眼色:“改天再叙旧吧,这儿留韩总一个人就行。” 邱柯看看韩凌松又看看时响,赶紧附和说“好”。 路过韩凌松身边时,邵祺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讪笑:“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工,还有最好的套房和营养餐——把人放我这儿,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韩凌松双唇紧抿,目送他揽着邱柯走出VIP病房。 随后,视线才缓缓落在时响脸上。 相顾无言。 时响并不执着于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趁机打量起这间单人病房,或者说套房:宽敞明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目之所及,甚至还有一台可移动电视;床头柜上摆放着系有漂亮绸带的花篮和鲜果礼盒,应该是邱柯和那位邵总带过来的。 韩凌松居高临下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时响,许多话在舌尖上滚过。 有关切,有心疼,有思念,有后悔…… 但想起那家伙曾经对自己做过的恶行,他骤然拧眉,在那些话中挑挑拣拣,选择了最恶毒的一句,薄唇一碰,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怎么,我弟是还让人给你灌了哑药吗?都不会说话了?” 时响缓缓眨了眨眼,哑着嗓子回应:“喔,原来那群人是你弟叫来的?” 韩凌松:“……” 原本还在琢磨如何循序渐进告诉时响这件事,现在倒好,一步到位。 时响稍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直勾勾望向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结了手段这样狠的仇家,原来是你弟弟做的好事啊,那就不奇怪了。” 即便“那天晚上”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医院提供的止痛药也很有效,但只要脑子一放空,他还是会想到棍棒打在身上的痛楚,被塞上麻袋扔进面包车里的绝望…… 时响低声咒骂:“韩凌松,我只要一碰到你,就准倒霉。” 若不是此刻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一定会摆出最狠厉的表情来,以示自己的怨愤。 韩凌松眯起眼,似是在嫌弃他的聒噪:“……真应该让我弟给你灌点哑药。” 他本想像邵祺一样坐在床边,转念又觉得那样的距离实在过于亲密,一本正经思考片刻,最终决定搬张椅子放在床边。 长腿交叠,身体后仰,依旧是一副谈判桌上的高冷架势:“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响斜睨向韩凌松,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眼底的乌青色——看来这两天他也没睡好,只是碍于曾经那些过节,才没有一直在自己眼前转悠罢了,如果不是提前被邱柯与邵祺吵醒,此刻他们也未必能面对面过招。 想到这里,时响回话:“没有不舒服,你现在可以叫人把我扔出去了。” “等几天再扔。” “韩总这是大发善心了?” “如果真的没事,不用我扔,你就是用爬,也会自己爬出去。” 两人夹枪带棒几个回合,时响终于烦了:“行了,我的笑话你也看够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凌松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丢到床上,许是方向偏了些、力道重了些,时响当即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砸到了他的伤口…… 反应过来的韩凌松心生后怕,一抬眼,却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仰着脖颈、小心翼翼控制呼吸的模样。 无端与记忆中的某些场合重叠。 韩凌松喉头一滚,狠狠心将目光别开,负气道:“不给你男朋友报个平安?” 时响记得很清楚,那群人将趁着夜幕他绑上车、一路从彤山颠簸到了连城——大概是想给所谓的大哥“验货”吧?中途有人接了通电话,意识到弄错了什么,又将麻袋打开一顿招呼,顺便抢走了他的手机和卡包。 韩凌松既然能将自己的手机找回来,想来,是已经抓到了那群地痞流氓,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不必多解释了。 该说他什么呢? 真不愧是连城韩家的继承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误以为时响没听见自己的提议,韩凌松刻意重复一遍:给你男朋友报个平安吧。 “我现在这样子叫平安?” “那就给你男朋友报个不平安。” 时响抬了抬分别固定着夹板和石膏的左右臂:“我手断了,敲不了字。” “我不介意代劳。”韩凌松自说自话般取回时响的手机,“密码多少?” 听到“密码”两个字,时响没剩多少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不、不用了,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不用……” 前几年的机型,廉价的手机壳,屏幕也碎了一角。 壁纸还是伦敦塔桥的风景照。 也对,总有一些东西是会被保留下来的。 韩凌松屏住呼吸,屏蔽掉耳边时响的警告和威胁,迟疑着输入密码“1108”,几秒钟后,手机成功解锁。 他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放松了紧绷的双肩,不动声色扬了下唇:“密码还没换?” 时响目光闪躲,急于辩解:“用习惯了……” “你男朋友没问你这四位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谁会这么无聊问这些。” “用初吻纪念日当手机密码,你就不无聊吗?” 初吻纪念日。 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说法。 时响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憋得难受,掀眼就看见韩凌松像座山似的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划拉着手机屏幕,嘴里也没闲着:“你男朋友叫乔阳,对吧?找到了,居然没有置顶?这么多未读消息,看不出,那小子还挺关心你的……响哥……炒面……你怎么还是那么爱给人带炒面?” 说是在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也不为过。 时响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警告:“别乱翻我的聊天记录!” 完全没有威慑力。 韩凌松一寸寸抬高目光,分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妥:“你不是手断了吗,我只是好心帮你回复消息而已。” 时响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被你弟毒哑,我可以发语音,打电话……” 韩凌松反问:“这破手机有语音助手系统?” 确实没有。 不是,怎么还带经济歧视的?! 时响不说话了。 见对方哑了火,韩凌松继续光明正大摆弄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通讯录。 搜索栏。 输入。 果然,没有存他的联系方式。 短暂的失落过后,他想起来,这是时响新的手机号码、新的微信账号,两人甚至都没有加过好友,何谈删除和拉黑…… 沉在谷底的心,稍稍回弹。 重新切回聊天界面,韩凌松清了请嗓子:“别浪费时间——要和你男朋友说什么?” 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 时响此刻满脑子塞满这三个字,就像是掉落在荆棘丛中,每一寸皮肤都被细小的刺扎得难受。 他烦躁不安,当即拆穿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乔阳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的合租室友,直男,我们清清白白,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可能!我之前都是骗你的,韩凌松,现在,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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