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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看着,不一会儿又成了一只醉兔了。 “又喝酒了?”容予出声,拿过少年面前的酒杯,低头后,一股浓郁清甜的酒香味传到鼻尖。 果然是喝了酒。 苏意眠此时才发现他,看清他后,却没有像往常喝醉一样往他怀里扑,眼睛虽然有点红,但看起来也没有要哭的迹象。 不掉眼泪就好。 容予想。 容予打算带着人回去主楼的卧房,但手刚伸出去,少年突然睁大了眼睛,好似反射弧延长到了现在才跑完一圈,在容予眼底非常明显地颤了一下身子,然后容予就看见他往另一边挪,跟自己拉开距离,挪到快要完全挤到墙角的阴影里。 容予看着落空的手,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少年平时就乖顺,仅有的几次醉酒,往往表现得会比平时更黏他。 这样躲到一边去,容予记忆里是第一回。 “怎么了?”容予看着少年反常的模样,语调是面对他人时少有的耐心,“吓到了?” 苏意眠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只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然后彻底将自己埋到阴影里。 容予注意到人频频看向另一侧的目光,他顺着望去,只见人群中央——是恰好也朝这边看来的周迎。 容予缓缓蹙起了眉。 “眠眠。”容予声音比方才沉下些许,“在看什么?” 容予拉住了苏意眠微微有些抗拒的手,只是用了些力,少年的挣扎便全数被卸去,只能被拉回容予跟前。 但手指却还倔强地抵着容予,不肯离容予太近。 容予狭长的眼眸眯了眯,又重复刚才的问话,问少年刚才在看谁。 苏意眠挣扎不开,又听见他问这个,反应了一会儿后眼里的情绪几变,最后看向容予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解上。 “是……周迎。”苏意眠语气也带着几分醉意,吐字含糊着语调很低,“哥哥,是周迎呀。” “周迎”两个字被苏意眠醉醺醺的咬着字念出来,醉成这样,还不忘加重字音,朝容予强调,怕容予听不清似的,重复两遍。 容予眉心拧紧,抬手抚上少年喃喃着“周迎”名字的唇,声音不辨喜怒地继续问:“为什么看他?” 苏意眠似乎又听话听不明白了,歪头看了容予一会儿,他轻声说:“周迎——” “从小就很漂亮。” 是容予说的。 他还记得。
第50章 苏意眠是很少会这样直白地评价别人的。 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 容予听着他说出“周迎很漂亮”这样的话,甚至还加上了“从小”这个词,他攥着人的力道不由加重,原本只是微沉的面色此时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危险,漆黑的眸子将眼前醉的开始说胡话的少年笼罩着,眼底情绪深不见底。 他想起刚将少年领回家那会儿的事,路云筝组局邀他,他带着人赴约,饭桌上,路云筝提起了周迎的名字。 容予清楚地看见苏意眠的神色因为这个名字陡然而起的变化。 那时他就让人查过苏意眠跟周迎的关系。 两人并不相识,苏意眠理应只从他人耳中听过这个名字而已。可饭桌上少年的反应做不得假。 容予几乎要把这件事忘记,只觉得少年那时的变化大概只是凑巧,并不一定是因为周迎这个名字。 而现在…… 少年从见到周迎之后种种不似平常的反应,实在过于明显。 不再主动过来,对他的靠近也产生前所未有的抗拒。 为什么? 就因为周迎在场? 不是平常最爱黏着他……怎么见了周迎,就不愿意了? 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他没查到的过往? 容予这时候完全褪去了方才面对少年时的温和,他眸色沉沉,盯着少年沉默了半晌,最后看似语气如常地吐出一个“是吗?” 如果苏意眠再清醒一些,大概会察觉到容予神情的变化,察觉到继续说下去的危险,然后止住原先的话头,安静下来。 但他现在着实不算清醒。 是以在听到容予低低地反问“是吗”的时候,他顿了一会儿,迷糊着就朝容予点点头,想了想后有点结巴着回答:“就是的,是、是很好看的。” 订婚那天,容予抱着他时,亲口说的。 从小就很漂亮。 苏意眠听到时,便立即反应过来,这样的描述,不可能是在说他。他跟容予从前毫无交集,容予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漂亮,自然不可能是他。 看过周迎少年时期的照片,又在今天看到回国的周迎本人。 苏意眠很赞同容予的话。 也一直都知道,容予将他带回来,大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与周迎相似的一头长发,和约莫一两分面容上的重叠吧。 包括两人相处时容予的一些癖好,以及时不时让人恍惚的那些特殊与温情,大抵也是因为那一点相似。 把他放在身边,充当遥远彼方某人的代替。 他早就知道,也从很早的时候就对这件事很熟练了。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就不需要影子来代替了。 他感谢容予这些年的帮助,和那些爱屋及乌的体贴温柔。 协议马上到期,他会主动离开的。离开容予,离开充满伪装与虚假的三年,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过更适合他的,一个普通的、新的生活。 那时候订婚宴的晚上,苏意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起容予与周迎相关的话题,却并没有得到容予只言片语的回复。 容予连跟他谈论周迎都不曾愿意,想必在周迎本人就在场的这里,也一定是不想被他打扰到什么的。 容予今天带他过来,让他跟周迎碰面。 就是想提醒他不要忘记协议的事吧。 苏意眠本来还在犹豫,应该在什么时候跟容予说搬出去的事情。现在他又觉得,或许默默离开才是最合适的。 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一场交易,结束的时候也没必要太过严肃刻意。 等从容家老宅离开之后,他就直接联系中介吧。 想到这里,苏意眠整个人骤然一松。仿佛压在心间的什么东西被悄然移开,前路一点点清晰起来。 心弦一松,醉意慢慢转化为意识不清的困倦,苏意眠脑袋开始有些晕,一双雾蒙蒙的眼努力聚焦了一会儿,本想对容予说些什么,但他好半天没看清容予的脸,同时又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了周迎的声音,和一道脚步声一起,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并不太确定是不是周迎,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想要挣脱容予的手,偏头去看来人。 然而沉默了很久的容予却攥着他没有放开,同时在苏意眠的头刚往那边偏去的时候,后颈就被容予不容抗拒地握了上来。紧接着,腰被带着往前,眼前一黑,兜头一件黑色的外套将他的上半身一下子给罩住。 他有些受惊,被吓得低呼了一小声。 然后在下一秒,容予的气息陡然逼近,苏意眠微张的唇被人用力亲下,他晕的越发厉害,顿时将是不是周迎过来了这个念头抛去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容予怎么还要亲他。 晕乎乎地震惊着,他想推开容予的手还未动作,容予又很快退开,被亲得润红的唇瓣被人用指腹狠狠擦过后,愣愣的苏意眠就感觉视线里一阵天旋地转,他双脚离地,刚被亲完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突然地抱了起来。 “这是醉了么?” 迷迷糊糊的,苏意眠好像听到了有谁在说话,但脑袋被外套蒙头盖住,苏意眠听力严重下降,只依稀听到一点,好像是有人在问他是不是喝醉了。 抱着他的容予跟那人说了几句话,苏意眠感受到紧贴着的位置传来轻微的震动,是容予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荡。 苏意眠在人怀里不敢乱动,只一双有些迷离的双眸缓慢眨了眨,意识越发迷糊,同时困倦感越来越强。 容予用衣服把他蒙住了,那……那就不会被周迎看见了吧。 苏意眠好困,有些乱七八糟地这样想着。 实在挣不开容予,又醉的马上就要睡去,苏意眠于是迷糊间放弃了抵抗,像只兔子一样,收起爪子,动作慢慢地将头一点点埋进了熟悉的带有温暖气息的怀抱里…… 不过几息,醉晕的兔子就静静地窝着人的怀抱睡了过去。 后来是怎么离开宴会厅回到容予卧房的,又是怎么被人抱着喂醒酒汤揽着去浴室洗漱的,苏意眠都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容予卧房的床上,身侧空空如也,额头传来阵阵醉酒后的刺痛,不大舒服。 管家说集团临时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容予在昨晚半夜就回了公司,吩咐佣人不必提前叫他,等他自然醒再用过早餐后,司机再送他回玉月湾去。 苏意眠怔怔地坐在床上,跟管家说完话后,他一幕幕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发了一会儿呆,他捞过一旁的手机,抿唇思索了片刻,给前一天联系他的那名中介发了一条信息。 -- 三天后,容氏集团大楼二十七层。 连续加了几天的班,总裁办的几人都神色萎靡,而比突然的紧急工作更可怕的是,容总这几天冷得要命的神色。 以及格外阴晴不定的脾气。 手里抱着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尹薇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推门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短短几天,跟容总直接对接的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被严酷而毫不留情面地批了个遍,众人瞬间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被容总明显的低气压给弄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能不出现在容总面前就不出现,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直接被容总扫地出门。 作为每天都不可避免地需要跟容总对接的人,尹薇这几天简直是苦不堪言,每次敲响这扇办公室的门,都需要消耗掉她毕生的勇气。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保持着应有的仪态,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容总周身的低气压宛若实质,尹薇目不斜视地低头走过去递文件,在心里祈祷这些文件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冲在第一线直面现在这个又冷又不留情的铁血老板,她真的惶恐。 以前的时候,要是小夫人在这儿,容总脾气会好上许多,但这几天,容总都没让人接小夫人来公司,甚至晚上似乎都直接留宿在了公司,没有回家。 好像订婚之前那个无情的工作狂魔容总又回来了一样。 尹薇不由暗暗猜,容总这几天脸色这样吓人,莫不是跟家里的那位吵架了? 尹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是想起那个虽然外表清冷但在容总面前总是软和乖顺的少年,她又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年会跟容总吵架或是闹脾气。 她默默在心底想着这些,耳边是容总翻阅文件的声音,看着一摞文件顺利被签完,她拿回来,松了一大口气,正要抱着文件赶紧出去,却不想被容总叫住,接着,耳边是老板低而沉的声线,问她:“前两天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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