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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爸爸离开之后,苏意眠就独自度过了很麻木的几年,他无意识地封闭着自己,辗转在很多店里打零工,那些年他边攒钱边期盼着妈妈有一天好转,他始终记得幼时妈妈给与的不多的温情。 他固执地靠着这一点温情期盼着未来,就像抓住一个虚无缥缈的稻草,好像努力挣钱,有这样一个念想,他就不是彻底没有家的人,就……还有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所以每次来疗养院,期望得到一点反馈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对陌生的人都很友好,但偏偏见不了自己,一看到他就痛苦地发病,就陷入狂躁的情绪里时,苏意眠离开后就会不可避免地生出绝望的情绪。 就会意识到,抓在手里的这根稻草是那么的虚幻。 但他偏偏又无法舍弃这根稻草。 因为,除了紧紧抓住这根稻草外,苏意眠不知道再靠着什么撑着他一直走下去。 他渐渐也不再敢去疗养院,因为怕体会那种绝望。 怕自己会撑不住,那时候,妈妈要怎么办呢。 但今天,从疗养院出来,听着医生委婉但熟悉的陈述时,他似乎终于开始正视妈妈或许永远都会停留在这个状态的现实,开始真正明白,这根稻草或许本就是抓不住的。 他忍不住流泪,忍不住彷徨,但心底却又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他飘忽的心于是又缓缓落下来,他走向容予耐心等候着他的身影,窝进容予对他敞开着的怀抱里,被低声哄着、温柔抱着时,苏意眠恍惚意识到,从前的那根稻草是虚幻的,可眼前抱着他的容予是真实的。 他没有家了。 但也拥有了别的东西。 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安全的,独属于他的窝。 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了。 -- “不是吧!眠眠,你要穿这个给容予看?” 容家老宅,周迎住的客房里。 两个一头长发的人并肩盘腿坐在床上,头发更卷一点的周迎正惊讶地睁圆眼睛指着床边衣架上挂着的一套新衣,他的声音因为吃惊而骤然升高,然后说完一句话后就被看起来羞得不行了的苏意眠跳过来捂住了嘴。 小兔子羞愤地捂着他的嘴,还趴在他耳边小声请求:“小迎,不要那么大声。” 苏意眠一张脸羞耻地红透了,如果他真是兔子的话,大概会垂着耳朵将自己整张脸都遮住,直接把自己给羞到不敢见人。 敢悄悄买兔耳女仆装穿给别人看,却被他只是这么问一句都羞成这样! 周迎眨眨眼用手扒拉下苏意眠,把羞得恨不得埋起来的人重新摁坐好,然后压低了声音跟人头碰头用气音交流:“你说想让我教你穿的衣服居然是这个?” “容予那个古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真没看出他是个假正经!” 私底下居然有这种癖好! 周迎说着说着声音又要高起来,虽说老宅的隔音很好,但是苏意眠实在是太害羞了,生怕被人听到什么,于是只能急得团团转,低声又在周迎耳边提醒:“小迎,小声……” 提醒完周迎要小声后,他脸红红的,又低头抓着床单蜷缩起手指,为容予辩解道:“他……他不古板呀。” “也不是……假、假正经。” “他最近一直陪着我,还要在家处理集团的事情,过年了我不知道送他什么礼物……” “所以你就送自己啊我的眠眠!” 周迎越听越听不下去,觉得容予每天过的日子未免也太美了吧。 “我、我……”苏意眠支支吾吾地几乎要打起退堂鼓,“他喜欢的东西好像不多……” 容予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特别的偏好,苏意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应该是比较喜欢自己穿这样的衣服的。 从前协议期间,容予就总会拿裙子让他穿,他其实也不排斥,从前只是误会了所以会不自觉低落,但是,但是他现在知道了,容予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他穿…… 可能是重新在一起后容予顾虑比较多,怕他不喜欢什么的,这段时间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让他穿裙子之类的话,就连玉月湾别墅里的那间衣帽间也被容予清空了,那些苏意眠以前穿了会觉得羞耻的衣服,容予通通都处理掉了,似乎是不会再提这种事。 可是、可是容予明明很喜欢的。 他现在……也、也并不排斥。 容予每天总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他知道,为了照顾他敏感的情绪,照顾他总是生病的身体,容予已经为他调整过集团的行程,连年底这样忙的时候,容予都还陪在他身边。 苏意眠或许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显得呆,但在感知温暖与爱意这方面,他或许比一般人更敏锐一点。 虽然容予总说些让他面红耳赤、忍不住想生闷气的话。但是苏意眠能感觉的到,容予在用这些方式消弭他的不安,他感受到容予特殊的偏爱,潜意识已经开始相信,容予说的爱他,或许不是骗他。 苏意眠有些无措,但不是想要逃避,而是想,他该怎样回应呢。 兔子是一种很有秩序感的生物,被人摸一下就会回馈般舔一下人手指。 苏意眠总被容予叫做小兔,似乎生来也有类似的习性。容予对他好,让他感知到温暖,他也会想要给与容予回应,也让容予能开心。 小兔…… 容予总这样叫他,那应该是会喜欢他穿这种衣服的吧? 只是他虽然偷偷买来了这样一身兔耳礼裙,却没想到穿起来并不容易,他只能求助于周迎,正好他今天也跟着父母过来吃年夜饭,两人一起提前离席,悄悄溜进了周迎的客房。 周迎摸着下巴轻叹一口气,开始教一边虚心求教的小兔这种衣服的正确穿法,并且直接上手找发带给人梳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编发,这样的发型,再穿上这样的裙子,嗯,像个小兔公主似的。 要是在腰后绑上一个蝴蝶结的话…… 还是算了,周迎撇撇嘴没有提出来,感觉一提出来小兔准要羞答答地照做,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古板! -- 苏意眠离席前吃得并不多,容予注意到人一直没下来,跟旁边容夫人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要上去看看人。 容夫人拉着他,递过来一个喜庆的红包:“眠眠不是身体刚休养好没几天么?晚上不要叫他下来守岁了,你陪他早点休息,把压岁钱也给他带上去,记得压在枕头下,以后一年都平安健康,保佑他再不生病。” 容予接了过来,应了一声,然后手上拿着一个红包,外套里还有一个他自己提前准备的,一步步走上楼梯,心里其实有些担忧,怕苏意眠是有哪里不舒服。 或是情绪不对。 毕竟前一天从疗养院离开,人趴在他肩头又哭了好久。 哭得可怜。 他走到了卧室门口,里面隐隐透出光亮,怕突然进去让易受惊的小兔吓到,他敲了两下门,然后才推门而入,朝卧室里看去。 床上没有看到人,不过一边有脱下来的外衣,浴室门合着,苏意眠应该是在里面洗漱。 容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人,他先走到床边,俯身将手上和怀里的两个红包都拿出来,压在了苏意眠的枕头下,又把人带过来的玩偶整理了一下,摆在一边,做好这些后,他抬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随手放在一边,然后举步朝浴室里走去。 门意外地反锁着,他拧动把手的声音似乎把里面的人惊到,容予听到里面模糊而有点轻微慌张的声音响起,里面小兔有些警惕,试探地对着门这边问:“哥哥吗……?” “嗯,是我。”容予回应一声,接着,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容予听到苏意眠突然含着一点羞意的声音响起,对着他提出一个略微奇怪的要求。 “哥哥,你、你可不可以先把灯关上?” 容予心底沉了沉,怀疑小兔是躲在里面偷偷哭过了。 可能眼睛哭红了,不想让他知道,所以要他把灯关上。 昨天去过疗养院后的难过还没有消下去吗?容予压了压眉心,沉默着将房里的灯都关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室内顿时透不出一点光线,是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了。 他想走回浴室门边,哄人开门,但察觉到他关好灯后,里面小兔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他让容予不要过去,就坐在床边等一会儿。 “我、我准备一下……” “马上就出来。” 容予眉心不由压得更紧,但还是按照人说的走到床边坐下。 准备…… 准备什么? 是在擦脸上没干的眼泪吗。 容予手指有些烦躁地轻点几下,耐心等着人出来,打算待会儿好好检查下人在里面是不是哭了。 “吧嗒”一声,门锁解开的声响在黑暗里分外明显。 窸窸窣窣的动静自浴室朝容予坐着的床边移动着,最后带着微甜奶油味的气息落到了容予身前,黑暗里视物的距离有限,容予还没看清苏意眠的模样,又被人小声要求着闭眼。 他面对苏意眠时是少有的耐心,闭眼等着小兔过来,他腿上很快压上一个熟悉的重量,他不用看,都知道小兔正慢慢分开双腿,膝盖跪到床单上,一点点叠着腿坐进他怀里。 他闭着的双眼被怕他偷看的小兔拿一只手盖住,他在黑暗里挑挑眉,又听到小兔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朝他小声说:“哥哥,除夕快乐……” “我、我有……” 苏意眠本来想说有礼物送给容予,但是这么想着,他又说不出口,羞耻爬满脸颊,他用膝盖无意识蹭蹭柔软的床单,最后只道。 “老公……” “你摸摸我。” 他实在说不出送礼物这句话,只这么非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让容予自己来摸摸。 容予此刻还没有跟窝上来的小兔对上脑回路,他担忧人是真的偷偷哭过,闻言抬手精准地碰上了苏意眠侧颊的位置,然后又往上摸到人眼角。 意外地没有摸出哭过的湿润痕迹。 只是……脸好烫。 额头又是正常的温度,不像是又发烧了。 容予终于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自己担忧的那样,而被他只摸了摸脸的苏意眠有些羞耻地又提醒他:“不是这里……” “你、你往上一点。” 容予顿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之前大概想岔了,再结合现在听到的这充满羞意的声音,脑海里突兀地出现有些久之前的一幕。 他呼吸一顿,随后又一紧。 他宽大的手掌往上,再往上。 摸到某个触感毛茸茸的软绵物体时,腿上的人几不可察地在他怀里抖了抖,随后,容予感觉蒙着自己眼睛的手撤开,几秒钟之后,眼前的景色无遮无挡地映入眼帘,他看清的瞬间,眸色很快变得危险。 “我、我记得你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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