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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喜鹊,就因为这样一个带着美好寓意的名字,人们似乎常常忘却,它其实也是鸦科动物。 只是同样是鸦科,如乌鸦、渡鸦这样的鸟类,却常常被视为不详。可偏偏是这两种鸟,性格上却意外得温和,在鸟类之中,也算得上容易被驯服的品种。 甚至还有人称它们是鸟类里的小狗。 可乌鸦就只乌鸦,它们也只是同样居住在这个地球上的物种,只是长久的污蔑已将真正的原样模糊,有的人即使没有真正去了解,也会当其穷凶极恶。 便利店人来人往,自动感应门打开又关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开门的音乐。 一顿饭,俞瑾慈吃得食不知味,他草草收拾桌上的残渣,又将它们一同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感应门的音乐再次响起,他抬脚走到外面。 大橘还在那边趴着,这只算是学校里比较温顺的,俞瑾慈缓步走过去,大橘见了也朝他发出几声叫声。 俞瑾慈蹲下去,往大橘脑袋上轻轻抚几下。 大橘配合得扬起脑袋,舒服地眯起眼睛。 俞瑾慈发出一声喟叹:“学长,你也会有烦恼吗?” 学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侧脸使劲地往那只伸出的手上蹭两下,感觉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也没管俞瑾慈还在那里,自顾自晃荡几下脑袋,屁颠屁颠走到那堆猫粮那里去。 喜鹊那个没品的,不要吃的东西,它大橘还要吃呢。大橘蒙头干饭,脑袋随着嘴巴张合一点又一点,俞瑾慈蹲在一边都能听到它嘴里咀嚼的声音。 听上去,这猫粮是脆脆的。 俞瑾慈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看那大橘把剩下的猫粮统统吃光,等到大橘又要走到别处去,他才匆匆拍下张照片。 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他缓步走到墙边,扶着墙缓过几秒,在慢吞吞离开。 时间还是没有被消磨太久,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些许时候。 可他也不想去宿舍,又实在无处可去,他还是朝着教学楼那边去了。 手机里翻出当时课程表的截图,上面标着上课时间与上课地点。 大学里有个通病,哪节课在哪个教室大多数人是不去记的,每次来每次都要看,还有人直接把手机屏保设成课表。 至于俞瑾慈现在要去的这节,也就是他说的这门比较重要的课,不过也只是他这学期为了学分选修的一门通识课。 通识课要求课程不能与专业课程相关,俞瑾慈当时选到个关于西方文学的。 这课的老师不点名也不计考勤,他甚至说过,如果有比听他说废话更有价值的事情,那就可以不过来。 这门课的平时作业,是要每个人都上台做一次presentation,时间先后按照学号来,每周三个同学,主题将由老师来布置。 俞瑾慈之所以说这节课重要,就是因为本周刚好轮到他。 墙上张贴着楼层标识。 两楼。 三楼。 走出楼梯间,他记得是向右拐。边走边顺着门上的数字一个个看过去,除去偶尔有一两个人的教室,大部分的教室都没有人。 B312门前,俞瑾慈缓缓停下,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里面还没有人。推开门,他挑了一个偏后的位置放下东西。 平时作业的主题是老师指定的,而他被安排到的主题,则是爱情悲剧。 他走到讲台,把自己的PPT拷在桌面,双击点开,确认格式播放没有问题,才从上面走下来。 他带了电脑,专业课有个作业他还没做,但距离ddl还有很久,一般他不会这么急,而且他也不喜欢在教室里做这种东西,但是他没有别的事能做。 他打开过几次微信,对着秦殊的聊天框,反反复复,一句话也没讲。 其实当时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但当时反应太大,再怎么辩解都像是在掩盖。 他说上完课再讲,并不是真的想逃避,只是他需要一段时间去缓冲。这次不想回避一而再地回避,对秦殊不公平。 扪心自问,他其实还是想和秦殊在一起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比他想象中得快,第一个同学已经上台打开了自己的PPT,俞瑾慈专业课的作业最后还是没能蹦出来几个字。 他是第三个上去讲的,趁着前面两个同学演讲的时间,俞瑾慈也没再去管自己那个专业课的作业,而是打开稿子在看几遍。 那两个同学讲得跟快,也不知道是他们用的时间很短还是俞瑾慈的紧张让他忽视了时间的流逝。 俞瑾慈走到前面,点开桌面上自己的PPT,调整了一下讲台上话筒的位置:“大家好,我是俞瑾慈,今天我要讲的是纪德的《窄门》。” 选择这边本书的原因很简单,这个老师会在三位同学讲完之后逐个,有时候真的会来问些小说相关的问题。对此,书起码还是需要稍微看一下。 俞瑾慈觉得他需要一本篇幅足够短的书,这样比较方便。 最后,他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窄门》里面选择了《窄门》。 七万字都不到,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他也不清楚,这个结局对于女主来说,是否真的算得上是悲剧,但根据大众对于爱情悲剧的普遍认同,俞瑾慈在此姑且称其为悲剧。 他也知道,通识课这种水课无人在意,大概除了老师本人,其他同学都在各做各的,但他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干涩:“《窄门》主要讲述的是主人公热罗姆及其表姐阿丽莎之间的故事,他们……” 教室很大,但通识课的人不多,一帮人又是全躲在最后面几排。俞瑾慈垂着眼看稿子,余光唯一能看到的人,只有那坐在第一排聚精会神的老师。 他关注的重点依旧是围绕着书中牧师诵读的那段话: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 俞瑾慈不是文学专业的,作为通识课的作业,本就没有太大的要求。 稿子读得算是流利,只是男主角的名字热罗姆有时还是让他觉得拗口。 大三跑来上这种课,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凑个学分以保证顺利毕业,所以总体而言写得也不算精细。 其实要讲得草率一点,就直接以宗教为切入点就可以。但最近一些事情又不禁让他多想,写稿子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就冒出来了些表达欲,但想着不是什么重要的课,所以他还是强迫自己写得中规中矩。 “在阿丽莎眼里,能够让她获得幸福的“窄门”如此狭窄,她为了热罗姆最后能够顺利进入“窄门”以获得永世的幸福,她甘愿牺牲自己……” “他们的爱情在那个时代,受到的是宗教、社会、家庭、个人各方面的考验,宗教意志和世俗生活之间又自始至终无法相互妥协……” 总得来说,他只是在整合一些现有的资料,至于自己又有想到的东西,最后还是没写上去。 读的时候,他有些后悔,他是照着手机上的word文档在看,字体太小了,他的眼睛看得又晕又难受。 结束煎熬的十分钟,他终于离开讲台这个是非之地。 沿着过道朝后走,他顺势抬起头,坐下面的大多都低着脑袋,唯独靠门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人他,正襟危坐,就这么和俞瑾慈对上了眼。 俞瑾慈眼睛迅速瞥开,就像是在路上无意间与陌生人对视一般。他镇定自若朝前走着,但大腿险些磕到旁边的桌角。 做回到椅子上,俞瑾慈心脏跳得还是有点快,但大概不是刚从讲台上下来的缘故。 坐在门边的那个人,怎么会是秦殊? 但仔细一想,他们学校对于外来人员进出的管理本就比较松。秦殊那里也有俞瑾慈的课表,照着课表找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通识课的最后一排一般不会空,秦殊肯定是上课前就已经过来。 刚刚俞瑾慈讲的,秦殊都听到了。 可偏偏讲的还是爱情悲剧,在这个时间点,现他们两个人身上总有种讽刺之意。 但是他全都讲完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此时此刻,他也忽然对自己写稿时放弃表达欲这一行为感到庆幸。 俞瑾慈僵硬地坐回椅子上,电脑里现在还是他没写几个字的作业。 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最折磨人的点评环节。 收敛表达欲还有个原因,就是这个老师真的会揪住PPT上面的某个词或某句话问同学为什么。 第一个同学就这么被难住了。 讲完另外两个同学,老师开始渐渐朝俞瑾慈靠近:“这位同学,刚刚讲的是《窄门》,其实你也发现了,宗教一直都是西方文学的重要母题,切入点上还是挺好的。” 俞瑾慈顺着老师的意思点点头。 好的,所以可以闭嘴了吗?我们赶紧上课吧,求你了。 “但是,”老师峰回路转,一点点朝着讲台走去,“通过你的演讲,我相信这本书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触动到了你,但是你一直在看稿子,感觉很多你想表达的却没有讲。 “虽然我们这是通识课,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勇于去表达自己的观点。” “你叫什么来着,”老师重新点开俞瑾慈的PPT看了眼,“俞瑾慈是吧,俞瑾慈你应该是挺有想法的,但是很可惜,都没有讲。” 好吧,被老师说中了。 ◇
第56章 faithful 俞瑾慈继续沉默地点头。 值得庆幸的是,老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关掉俞瑾慈的PPT,打开自己的那份。 老师把页码一点点朝后滑:“好,我们上次应该是讲到这里,是这里吧?” 俞瑾慈看向电脑右下角,这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然而正式的课程现在才开始。 作为本学期唯一一个presentation,一切总的来说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但……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摸上去还有一层薄汗。小心地抬头扫过前排,在座的同学有的在写作业的,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刷视频。 还有真心想来上这节课的,桌上啥都没放,就抬着个头跟老师纠错:“老师,这边这些已经讲过了,应该还要再往后几页。” “这里吗?”老师朝后调了几页。 “差不多。”坐在前排的男生答道。 后续老师还讲了什么,俞瑾慈记不清。他只记得寻常最普通的教室桌椅,今天怎么坐都不自在。 他不止一次想要回头望过去,但身体却像变成朽木,无法转动一分一毫。 后半节课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直到在老师说下课,他终于回过头。 后面的人都在往包里塞东西,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空空如也,秦殊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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