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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想干了？”叶空雨把车倒到主路，开口问。 万里晴气乐了，说：“不是。我是在想赵家村不知道有没有建村史馆，可以查查宗谱，就知道那座贞洁坊的来历了。” “应该是有的，这几年基层工作做得很到位，各村的文化建设都越来越全面了。” 万里晴嗯了声，瞅了眼叶空雨皮衣上的雨水，心里有些不落忍。 建筑的勘测就是这样，大费周章的跑来，往往是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明天我就自己去吧。”万里晴低声提议，他真不想让叶空雨陪着白跑了。 “行啊。”叶空雨倒是爽快。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两人都懒得做饭，就叫了外卖。 等饭的时候，万里晴在看无人机拍摄的素材，他指着宗祠后面那片空旷的土地，问叶空雨：“这上面一个一个小鼓包，是什么？” “坟。”叶空雨摆弄着手机，言简意赅。 “啥？” “后面是片坟场，那个老伯说的。” “……” 万里晴背上像被人吹了一口冷气，头皮都麻了，他看着神色镇定的叶空雨。 不敢置信：“你不怕吗？” “不怕啊。”叶空雨抬头看他，“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万里晴：“……” 叮咚。 门铃响起。 是外卖到了。 万里晴听到这动静，像一只应激的猫，抖了抖，叶空雨憋着笑，起身去拿饭。 他们叫的是广式腊肉饭，还点了三个菜，两份汤，两个人吃足够了。 万里晴怕叶空雨吃不饱似的，把自个碗里的肉一个劲得往人家碗里夹。 殷勤至极。 “你吃你的。”叶空雨推开他的手。 “没事，我就乐意照顾人，你尝尝这个炒茭白，可嫩了。” “好。” “是不是好吃？” “嗯。” 万里晴脸上扬起笑：“你看哈，我都把肉给你吃了，你明天陪我去赵家村吧。” “你不是要自己去？”叶空雨认真吃着饭，不看他。 “我打脸了。”万里晴哼哼唧唧。 叶空雨笑了：“朝儿，承认自己胆子小，不丢人。” “谁胆小了。”万里晴嘴很硬，死活不承认。 一直到站在淋浴头下，万里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 不就是坟么…… 浴室升腾着雾气，水声哗哗哗，万里晴闭上眼睛，又赶紧睁开。 曾经看过的那些惊悚电影，在这个时候，全涌进了脑海。 像什么…… 血墙啊、天花板滴血啊、镜子里的半张人脸啊、马桶盖上坐着的无头小孩啊 …… 万里晴几下把脑袋上的沫冲掉，都没顾上擦，撒丫子就往出跑。 拉开门—— 叶空雨站在客厅。 他张着双臂，笑得十分嚣张。 万里晴奔了过去，小炮弹一样撞进叶空雨怀里。 整个人湿漉漉的。 叶空雨却把他抱的很紧。 “你丫真是……” 万里晴死死搂着叶空雨的腰，声音闷闷的，骂道，“人帅心黑。”
第44章 天光乍破 赵家村的新址在陵木区平水县。 五年前，江城市重新划分行政区，撤销陵木县，正式设立陵木区。 泾河、渭河自西向东，在这片热土交会，因而地势多以滩地为主，宜种植经济作物，是江城市的农业沃土。 同时，也是脱贫攻坚的重点区域。 “前面那儿就是村史馆。”年轻的村支书指着一座院里飘扬着红色旗帜的房子。 他是助力乡村振兴发展的大学生，提起自己的家乡，表情从腼腆变得骄傲。 “本来应该是村长带你们来，她去镇上开会了，不过我们职责划分的没那么清楚，总归是自个家，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麻烦你了。”万里晴把手里的黑色包装袋递过去。 找人办事，总不能空手来。 里面塞得是烟酒。 村支书看都没看，摆摆手，直笑着说：“真不用，实不相瞒，我们每年也是有宣传任务的，昨天接到你的电话，觉得这个想法挺新颖，你的号要是做起来了，帮忙提一嘴我们村的冬枣，你看行不？” “没问题。”万里晴爽快答应。 东西带都带来了，他试探着问，“要不给村长？” “我们村长是女孩，比我还小一岁呢。”村支书笑容自然质朴。 万里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叶空雨顺手搭着万里晴的肩，看着村支书，说：“现在短视频和直播挺火的，你们可以拍一些冬枣的视频发在网上，设备这块我来提供。” “这不好吧……” 村支书挠挠头，“一套设备下来挺贵的。” 这几年提倡电商助农，村委也想过购入一批新兴设备，像无人机灌溉之类的，奈何预算有限，每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最后便不了了之。 叶空雨笑了笑：“没事，我们是影像行业，多得是器材，每年都会收到很多新出的样机，好像还没有专门做过拍摄农副产品之类的镜头测评，你就当帮我们测机器，一举两得的事儿。” 大抵是因为年少成名，经历的多，叶空雨的气场特别能镇得住人，同样是给人送礼，他的方式就顺耳多了。 果然。 村支书立刻笑着应了：“咱们村经济作物特别多，到了丰收时节，景象五彩斑斓，拍出来肯定漂亮。 那就，谢谢了。” 万里晴悄悄给叶空雨竖拇指。 行啊。 不愧是K神。 很会做公关！ 有了这一出互动，到了室内，村支书就更热情了，从档案柜里取出很厚一本宗谱。 它主要记录了赵家村的历史沿革与世系繁衍。 能入宗谱的，都是当时族内响当当的人物。 且，多是男人。 很快，万里晴就在宗谱内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名字—— 赵非桐。 这明显是女人的姓名。 万里晴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座贞洁坊，与宗谱里这位唯一的女性有关。 村支书也姓赵。 他不无遗憾说道：“村子在我爸那辈就搬迁了，听家里老人提过祠堂，我还没见过，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工作，老龄化严重，对家乡的概念越来越淡了，别看村里人大都姓赵，年轻这辈没几个真正了解村史的，就像这村史馆建得再好，也没几个人看。” 听他这么说，万里晴心里就有底了，估计要想了解赵非桐的生平轶事，只能靠自己了。 从赵家村离开后，万里晴和叶空雨直奔江城市博物馆，那里有明清的匾额特展，说不定能找到些灵感。 可是一下午过去，他们一无所获。 万里晴回到家，就抱着《营造法式》翻看，嘴里嘟嘟囔囔的：“从文辞可以看出，是出自翰林院的，说明那座贞洁坊是御赐……” 今天周日，秦舒的视频电话在晚上八点准时打来。 手机被万里晴扔在沙发，又是叶空雨接的，他和秦舒打了声招呼，走到书桌边。 “妈。”万里晴垂着头，翻了一页书。 “干嘛呢，这么认真？” “查资料。”万里晴叹了口气，“你当初跟我爸是怎么弄到咱家复原图的？” 正好万韶在边上。 就接过话茬：“其实不难，每个时代的建筑都与当时的政治、经济息息相关，多去考古同时期的名人录、先贤传，了解那会的民风民俗……” 名人录？ 万里晴拍拍脑门，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爸妈，我先不跟你们说了……”视频还开着，万里晴跑没影了。 叶空雨露出乖巧的笑：“叔叔阿姨再见。” “你有事儿啊？”秦舒问。 叶空雨说没有。 “那再和阿姨聊会。” “好。” 秦舒笑盈盈望着叶空雨，问：“小叶，你和朝朝住一起，还习惯吗？” 叶空雨点点头：“习惯。” “朝朝被我们宠坏了，他没折腾你吧？” “……”叶空雨心说，那要看怎么定义这个折腾。 某人，在床上还是挺会的。 “小叶？”秦舒轻喊了声。 叶空雨回过神，忙正色道：“没有，我们住一起，他照顾我比较多。” “是吗？”秦舒有些不信。 “对，朝朝很细心，做饭也很好吃，我……”叶空雨沉吟片刻，抬起手臂，他的手背上有个紫色的小贴纸，今天贴的是运动相机。 “我有睡眠障碍，他就印了一批小贴纸，用来鼓励我。” 秦舒听笑了，如果说之前两人还只是说些客套话，那这会就有点亲近的意思了。 她主动提起：“朝朝上幼儿园那会，班里有小朋友上游泳课不敢下水，他就第一个跳下去，有孩子吃饭慢，他就主动帮老师给小同学喂饭，因此，他是他们班级得小红花最多的……” 叶空雨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原来，万里晴是把儿时收到的爱的奖励，送给了他。 “小叶，朝朝这么突然转行，我担心他不能适应，你们是同龄人，要是他遇到难处了，你多开导开导他。”秦舒不无担心道。 “阿姨你放心，我会的。” 叶空雨挂断视频，拿着手机去了次卧。 万里晴正在听戏。 叶空雨站着听了会，问：“西府秦腔？” “可以啊小叶。”万里晴学着他妈的叫法，“这都能听出来。” “外公喜欢听，以前跟着他看过几出戏。” “我也是小时候跟着奶奶听过，那会她还住江城，听不懂，就图个热闹，倒是没注意，《非侠传》就讲的是赵非桐有德于民的故事，不过这个戏团已经停演好些年了……” 万里晴按了暂停键，“但是你看这儿，百姓颂之，以石碑记，说明什么？” “可能会有碑文。”叶空雨接话。 “对！”万里晴兴奋地拍桌子，“我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把它给找到。” 叶空雨揉揉他的脑袋：“加油。” 接下来的一周，万里晴跑遍了市区大小博物馆，最终是在一座建立还没两年的新馆，找到了赵非桐的石碑。 不同于戏曲夸张的手法，碑文，是对人物生平最真实的还原。 明末的赵家村，匪贼霍乱，百姓食不果腹，地主赵阔开仓放粮，是一方出了名的大善人。 他最小的女儿，叫赵非桐，天资聪颖，才貌过人，颇具商业头脑，十五岁就开起了纺织厂，带领村民致富。 那时的女性是无权上宗谱的。 族长念她有功，破了例，可以在宗谱填上她的名字，但是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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