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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空雨没怎么喝过白酒，这会有点泛晕，半卧在床上，万里晴抱了本相册过来，踢到鞋子，趴在他边上。 “你这个家伙，从小就喜欢戴墨镜装酷。”万里晴翻到那张照片吐槽。 叶空雨看了眼，轻笑，说：“我那是吃奇异果眼睛过敏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叶空雨用手摸着照片左侧虎头虎脑、笑得特别灿烂的小朋友，“外公家也有一张，不过在越州老宅那边，等你下次去了，我找给你看。” 万里晴对二人幼年的一面之缘是完全没有记忆的，他见叶空雨记得如此清楚，便问：“你是不是对我印象特别深刻？” “是。” “我从小就招人喜欢。”万里晴十分自信。 “是讨人嫌。” “……”万里晴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叶空雨在他额头亲了下：“那天外公他们在会场，把我们放在旁边的休息室，让秘书看着，你趁人家不注意，就要摘我墨镜。” “……” “把我墨镜摘了吧，还嘲笑我，说我眼睛像猴屁股。” “……” “不但嘲笑我，把我说哭了，怕大人发现，还威胁不让我哭。” 万里晴干笑着：“我从小就这么有种啊？” 叶空雨捏着他的指头，说：“撩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哈？” “你眼看着威胁我不管用，你猜猜，你干了什么？”叶空雨还卖起关子了。 “给你糖吃？”他小时候很爱在口袋里装大白兔糖，班里哪个小朋友哭了，就给一颗，打小就很有爱心。 “就知道吃。” “……” 叶空雨点点下唇，“你在我这儿亲了下。” “真假？” “真的。” 万里晴抚摸着叶空雨下唇的那道小白线，叹息：“我初中搞不明白自己性向还抑郁了半年，原来是你这祸害把我带偏了。” “……” 两人指头缠绕在一起玩，窗外刮起北风，檐铃叮当作响。 “叶空雨，这就叫冥冥之中吧，说明你就该是我的。” “是。” 叶空雨抱住当年给了他一颗糖的小男孩。 其实，那天万里晴没有摘掉他的墨镜，更没有嘲笑他，两人坐在休息室，互相不搭理，从头到尾，万里晴都在用小天才电话手表和人聊着动画片。 散后会，大人们合影完毕，他外公说，也给两个小毛孩照一张。那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阿姨将他们抱起。 临别之际，万里晴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递给他，弯着笑眼说，吃了这个，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一周后，他又回到了瑞典。 在寂寥的青春，那颗糖陪着他淋过无数场大雨。 此去经年，他们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直到大学的再次重逢，他悄然倾斜了自己的命运轨迹。 因此，哪有什么冥冥之中。不过是他的步步为营。 他叶空雨才是自己的月老。
第73章 乘龙快婿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雪停了，秦舒把鸟笼子打开，小九和妹妹飞了出去，院里的石树亭桥就成了它们的游乐场。 可能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小家伙停靠在檐铃，探着脑瓜往里看。 万里晴把窗户开了条很宽的缝，嗖，飞进来一个，嗖，又冲进来一个，小九从城里到了村里，彻底解放天性了，嗓门比平时还大：“玩！起来玩！！” 叶空雨本来打算抱着万里晴睡一会儿，刚酝酿点睡意，就被这嗓子吵没了，他起身说：“我去把东西拿回来。” “我跟你去。” “不用，我能搬得动。” “哎呦，让我试试你有多大劲儿……”万里晴说着，跳到了叶空雨背上。 门开了。 和迎面过来的秦舒撞了个正着。 她手里端着碗蜂蜜牛奶小圆子，是给叶空雨解酒用的，席上他陪老爷子喝了有四两，下了饭桌，脸就有些红，老太太担心他胃里不好受，专门去厨房做了这个。 万里晴狗鼻子很灵，说：“好久没吃奶奶煮的小甜水了。” “这是给空雨吃的。”秦舒看了他一眼，对着叶空雨问，“胃难受吗？” 叶空雨听她语带关切，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不是客套话，笑着说：“好多了。”他暗暗在万里晴屁股拍了下，示意他快下来。 万里晴照做。 秦舒把碗交给叶空雨，便转身走了，走几步，听到身后的声音。 “叶空雨，给我留一口。” “你别一口吃三个啊，给我剩点！” “给我喝口汤总行吧？” “……” 秦舒想说锅里还有，一回头，就看到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双臂勾着叶空雨脖子，整个挂在人家身上，碗里抢不到，他去人嘴里抢了。 叶空雨也十分惯着，只是把胳膊抬远点，以防他把碗撞倒了。 秦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碰到万韶从工具房里拿出个大扫帚，要去清理院子里的雪，见她面上带笑，便问：“给小叶送去了？” “嗯。” “咱妈都多少年没下厨了，也就朝朝能使唤动她，看来她是真满意空雨这小子。”万韶接过秦舒递来的手套。 “这孩子确实不错。” 抛开他是谁的外孙这个身份，单看这个人，秉性也是好的，哪个当妈的，不想自己孩子谈个健康稳定的恋爱，叶空雨虽比朝朝小，却愿意包容他，由着他使性子，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一个人能忠于自己，那是自身的修为，但是在感情里还能做自己，则是伴侣的修为。 她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呢？ 分食一碗小圆子，两人从屋里出来，雪后空气清冽，院子里，他爸爸在扫石阶上的雪，他妈妈在给菖蒲草换盆，爷爷奶奶端着棋盘出来，要在檐下博弈。 “还是村里舒服。”万里晴深深吸口新鲜空气，跟叶空雨说，“以后咱们不忙了，每年挑段时间回来住住吧。” “好。” 叶空雨不是应付，他是真的贪恋这样的家庭氛围，来康市之前，他还心有忐忑，可是仅仅一顿饭的功夫，就让他卸下心防。 他们是真的把他当成家中的一份子，不只是他们孩子随时可能会分开的男朋友。 两人到了车库，先把按摩椅搬进屋，万里晴提着装手环的袋子，见叶空雨手里还有个盒子，觉得奇怪：“这是什么？” 叶空雨打开包装给他看。 一支玉兰花的胸针，似白微碧的花瓣舒展着，和田玉制成的花蕊清透灵气，尾端点缀着一颗璀璨的珍珠，高雅温婉。 “真漂亮。”万里晴惊叹，“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年前，在苏黎世的慈善拍卖会上，一直放在家里没动，昨天想起就取了过来，你不觉得它很符合阿姨的气质吗？” 万里晴喉咙动了下：“你给我透露下数字。” 叶空雨伸出一根、两根、三根……手指，又在空中画了一串零。 “太贵重了。”万里晴皱了下眉，他担心妈妈不收，到时候让叶空雨下不来台。 “首饰放那也是落灰，不如让阿姨戴着，给玉沾点人气。”叶空雨摸摸万里晴的眉头，“别皱眉，不好看。” 万里晴一下就笑了。 难得叶空雨有这份心，总归也是他们家占便宜，再这么推辞，反倒矫情。他在人嘴上亲了下，摇头晃脑感叹：“好一个乘龙快婿。” 叶空雨也跟着笑。 这种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都差点意思，可万里晴就是有本事把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摆在台面上，让人心情愉悦。 大人见他们又是搬，又是提的，都停下手里的活，进屋来看。 “现在市面上的按摩椅功能都差不多，我一直想找款红外线带理疗的，还没腾出时间……”万韶摆弄着遥控器，又躺在椅子上试了试，满意地点头，“舒服。” “你也不看谁挑的。”万里晴很会耍宝，逗得大家直笑。 爷爷奶奶当场就把手环戴上了，互相看心率，两个老人家斗了一辈子的嘴，连谁的睡眠质量更好都要比一比。 秦舒很喜欢那枚胸针，跟叶空雨说：“阿姨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她说着，去了趟客房，拿了个黑色的小箱子。 万里晴看到盒子的标志，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怪叫：“妈妈，你也太下血本了。” 秦舒伸手在他脑门戳了下：“我难道是用窝窝头把你养大的？” 万里晴捂着脸嘿嘿笑，推了推发愣的叶空雨：“快打开看看呀。” 是一台哈苏的大地探索家限量版，机身刻着叶空雨的名字，还带着两枚镜头，这些合下来，购买一辆经济型的车了。 “阿姨也不懂，想着你是做摄影的，让你叔叔去查，看网上都说这个牌子不错，一了解，发现他们官网还有好些你的作品，想着它也许对你有特殊意义，还希望这相机以后能帮助你创作。” 叶空雨眼眶逐渐湿润。 说实话，他送给秦舒胸针，是有些讨好成分在的，可他没想到，会收到一台哈苏，这个牌子确实对他有特殊意义。 “谢谢叔叔阿姨，我很喜欢。”叶空雨抚摸着机身，“我的第一台哈苏，就是外公送的，上面也刻有我的名字。” 万里晴听到这，想到什么，问：“是不是我从你办公室拿走的那台？” 他记得那台上面就刻有‘K’的字样。 “嗯。”叶空雨点点头。 第一台、外公……万里晴无言沉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等到大人们又都去忙了，他才问：“《飞鸟与木塔》是不是用那台相机拍的？” “是，我17岁那年的初春，外公送的，那时我对摄影只是感兴趣，我小时候……几乎没有玩伴，经常拿着相机去街上乱拍，用的机子也很杂，他说，既然这么喜欢，不如当成爱好培养培养，那段时间他带着团队修缮木塔，我也跟着去了，拍了许多照片，他鼓励我挑一组作品投给哈苏大师赛，我只是想试试，没想到拿奖了。 颁奖典礼是十月份，在瑞典的林雪平，外公特意推了一周的行程，陪我去参加，西装都是他帮我定制的，可是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殷时章离世的消息，震惊世界。 外人提起叶空雨的17岁，很爱用‘横空出世’这个词，好似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才，没人知道少年脱下西装后，披上的，是一身孝服。 从捧着奖杯到捧着灵牌，生命的大起大落，无外乎如此。 万里晴脑子发涨，他以为‘k’神是叶空雨成名后，外界赋予他的称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叶空雨肯定的人，是他的外公。 “他见过你繁花锦簇的样子。”万里晴上前抱住眼眶通红的叶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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