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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鼻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到一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陆以时，微微弓下了腰。 “上来。”少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个微微弯下的、清瘦却已初显力量的脊背，在陆以时模糊的泪眼里，却像一座突然出现的、安稳的山。 陆以时愣住了。 “快点，磨蹭什么？”傅予等了两秒，没感觉到动静，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陆以时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疼和委屈了，手忙脚乱地伸出没受伤的那条腿，用尽力气撑起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到了傅予的背上。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傅予的脖子。 第28章 傅予天下最好 少年的身体带着刚运动完的温热气息，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陆以时把下巴搁在傅予不算宽阔但异常安稳的肩膀上，闻到他颈间干净的、带着点汗意的皂角清香，刚才那点委屈和疼痛，莫名其妙地就被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取代了。 傅予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轻松地将他背了起来。 他先走下去把那个滚落的篮球捡起来，塞进陆以时怀里让他抱着，然后才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楼梯。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炙烤着大地。 从他们住的这栋老居民楼到最近的社区诊所，要穿过两条长长的、被晒得滚烫的马路，还要经过一个嘈杂的小菜市场。 傅予背着陆以时，走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白色的校服衬衫，在后背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人初具雏形的肩胛骨线条。 陆以时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傅予背脊传来的热度和微微急促的心跳，还有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陆以时抱着篮球，下巴蹭着傅予汗湿的肩窝，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和依赖感像被吹了气的气球，一点点膨胀起来。 他歪着头，看着傅予近在咫尺的侧脸。 汗水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脖颈滑下，滑过突起的喉结，没入领口。 傅予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冷淡模样。 可就是这个冷淡的人，正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能把鸡蛋煎熟的太阳底下。 “傅予，”陆以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和亲近，“累不累啊？要不……你放我下来歇会儿？我自己蹦着走也行。” 话是这么说，环着傅予脖子的手臂却半点没松。 “闭嘴。”傅予言简意赅，脚步都没停一下，“再乱动把你扔下去。” 陆以时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反而觉得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把脸往傅予汗湿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嗅着那混合着汗水和皂角的、独属于傅予的气息，小声嘟囔：“傅予，你真好。” 背着他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了那么一瞬。 陆以时没察觉，自顾自地小声继续说：“真的，你最好最好了！比新出的游戏卡带还好！比冰镇可乐还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搜索着更高级别的赞美词，最后总结性地大声宣布：“傅予！全世界你最好！” 少年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无保留的欢喜和依赖，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傅予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陆以时紧贴着他颈侧的脸颊，清晰地感觉到，那处皮肤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许多。 几秒后，他才重新迈开脚步，步伐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点，也更稳了一点。 陆以时心满意足，下巴在傅予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他看不到，傅予那藏在柔软黑发下的耳廓，早已红透。 …… 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医生给陆以时喷了药，又用弹力绷带把他的脚踝裹成了一个大粽子，叮嘱他近期不能剧烈运动，要好好休养。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 傅予依旧背着陆以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但依旧很稳。 陆以时抱着篮球，受伤的脚被小心地固定着，一点也没颠簸到。 他把下巴搁在傅予肩上，看着天边瑰丽的云霞，觉得脚踝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傅予，”他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慵懒，“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那我这暑假岂不是废了？我的篮球联赛啊！我的游泳课啊！”语气夸张，透着点撒娇的意味。 “废了正好，省得你到处乱跑闯祸。”傅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没什么波澜。 “喂！”陆以时不满地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 傅予沉默了一下。就在陆以时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气死人的话时，却听到他低声说：“……活该。下次看路。” 陆以时：“……” 这还不如不说！ 他气鼓鼓地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傅予汗湿后贴在颈边的柔软发尾，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傅予，”陆以时玩着他的头发，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这几天吃饭怎么办？我妈出差，我爸晚上才回来呢。我总不能单脚蹦着去厨房吧？会饿死的。”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可怜兮兮。 背着他的少年脚步未停，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陆以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听到傅予用那惯常的清冷语调，丢下两个字： “啰嗦。” 陆以时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他知道，傅予这是答应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欠揍，但他就是知道。 他把脸重新埋回傅予的颈窝，偷偷地笑，心里像是被温热的糖水灌满了，甜滋滋的，把脚踝的疼痛和失去暑假活动的郁闷都冲淡了。 傅予的背又稳又踏实，仿佛能背着他走过所有难走的路。 那时的陆以时无比笃定，他和傅予会一直这样下去。 傅予会永远在他摔跤的时候背起他，会在他惹麻烦的时候板着脸收拾残局，会在他饿了的时候，哪怕嘴上说着“啰嗦”，也一定会给他端来热腾腾的饭菜。 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竹马，是嵌入对方生命最初时光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份依赖和信任，如同呼吸般自然，像磐石一样坚固。 直到…… 记忆的画面骤然扭曲、褪色，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晕染开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笃定和温暖，仿佛只是阳光下的肥皂泡，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吹过，瞬间破裂，只留下冰冷的水沫。 陆以时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沉闷而尖锐的痛楚。 他急促地喘息着，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踱步，正死死地攥着那盒润喉糖，塑料包装盒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隔壁房间那细微的翻书声，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 陆以时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9章 傅予要给陆以时收拾一辈子烂摊子 那个在盛夏午后背着他、任由他环着脖子撒娇说“全世界你最好”的傅予，和现在这个会帮他解决滔天巨浪般的舆论危机、却只冷冷丢下一句“没收零食可以考虑”和“只有这个，爱吃不吃”的傅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份曾经如影随形、理所当然的亲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阻隔的？……变成死对头之后？ 傅予那些偶尔流露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维护和细心，究竟是残留的“竹马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去想的东西。 而他自己，这种因为傅予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状态，又算什么？ “陆以时，你真是没出息……” 他抱着膝盖，对着地板上的阴影，无声地唾弃自己。 明明被全网黑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现在风波平息了，反而被一颗糖和一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隔壁房间的翻书声消失了。 陆以时维持着这个鸵鸟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双腿因为蜷缩而发麻，冰凉的地板也吸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床边，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头，“咚”地一声把自己砸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黑暗中，思绪反而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乱。 傅予今天的样子……好像记忆里那个无论他捅多大篓子都能面无表情收拾好的少年。 递给他润喉糖时那副“施舍”般的冷淡表情……又和少年时背着他、被他夸得耳尖通红却还要凶巴巴让他闭嘴的样子微妙地重叠。 还有那句“没收零食可以考虑”……这到底是他随口应付公关的场面话，还是…… “啊——烦死了！”陆以时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崩溃的低吼。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滚、扭动，想要把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名叫“傅予”的影子甩出去。 “他到底怎么想的啊？！”陆以时闷在被子里，声音含混不清地咆哮，“把我当麻烦精？当责任？当需要他傅大少爷偶尔发发善心照顾一下的……代养竹马？！” 这个“代养竹马”的念头一冒出来，陆以时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啊！小时候明明是他更依赖自己好不好！是谁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陆以时、陆以时”地叫？是谁被他拉着去掏鸟窝结果摔得灰头土脸？是谁…… 翻滚的力道越来越大，动作幅度完全失控。 蚕丝被被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团子。 陆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猛地一轻，紧接着就是一阵失重感。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东西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惊心动魄。 陆以时连人带被子，像个巨大的、裹着棉絮的秤砣，结结实实地从床上摔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床边那个小圆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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