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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时只觉得腰间一松,那该死的死结竟然开了! 他愕然抬头。 傅予已经收回了手,他甚至没看陆以时,径直转身,拉开了屏风,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轻飘飘的话: “系个带子都能把自己绑起来,陆老师好本事。” 那语气里的嘲讽,清晰得很。 陆以时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纱袍,腰间那根刚被解开的带子软软地垂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更衣间外,隐约传来程皓毫不掩饰的大笑和苏淼压低的笑声。 陆以时咬紧后槽牙,狠狠地把纱袍往身上一裹。 傅予!这个该死的、装模作样的、假惺惺的混蛋! —— 傍晚的“古风雅集”环节在庭院里的水榭中进行。 暮色四合,檐角挂上了仿古的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水波,倒真有几分古意。 品茶、对弈、投壶。 镜头无处不在。 陆以时憋着一股气,打定了主意要跟傅予唱反调,把“死对头”的人设贯彻到底。 品茶环节。 茶艺师优雅地演示着点茶技艺,动作行云流水,茶香袅袅。 轮到嘉宾体验,陆以时故意把茶筅搅得震天响,茶沫溅得到处都是,活像在打鸡蛋。 “陆老师,”傅予端着自己那碗茶沫细腻、汤花匀称的茶汤,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陆以时那碗惨不忍睹的“蛋花汤”上,“点茶讲究力道均匀,心静如水。你这是在……泄愤?” 陆以时动作一僵,看着自己碗里的“残局”,再看看傅予那碗完美的作品,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梗着脖子,把茶碗往旁边一推,硬邦邦道:“要你管!我就喜欢喝蛋花汤!有营养!” 说着,还真端起那碗浑浊的茶汤,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傅予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点好的、茶香清幽的茶汤,不动声色地推到了离陆以时手边更近的位置。 对弈环节。 陆以时棋艺稀烂,偏偏还选了执黑先行,气势汹汹地落子,专挑傅予的棋眼堵。 傅予神色不动,落子如飞,看似随意,却步步暗藏杀机。 很快,陆以时的黑子就被逼到了角落,死伤惨重。 “啧,”陆以时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大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傅老师,下个棋而已,不用赶尽杀绝吧?一点风度都没有!” 傅予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闻言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无波:“棋盘如战场,落子无悔。陆老师技不如人,就怪对手太认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这一步,漏洞太大。”说着,那枚白子轻轻落下,精准地封死了黑子最后的活路。 “你!”陆以时气得差点跳起来,瞪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黑子,又看看傅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认输?”傅予挑眉。 “认……认个屁!”陆以时恼羞成怒,抓起旁边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降火。 那是傅予之前推过来的那杯,茶汤温热,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被气得冒烟的喉咙。 投壶环节气氛稍微活跃了些。 嘉宾们轮流将无镞的箭矢投向远处的细口铜壶。 陆以时憋着劲要找回场子,瞄准半天,用力一投——箭矢擦着壶口飞了过去。 “哎呀!就差一点!”苏淼惋惜道。 程皓笑嘻嘻:“陆哥,你这准头,比我家金毛叼飞盘还歪啊!” 陆以时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手滑!没发挥好!再来!” 他又拿起一支箭,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就在他凝神屏气,手臂发力准备投出的瞬间—— “肩膀放松,手腕下沉三寸。”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旁响起。 是傅予。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陆以时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以时耳中。 陆以时手臂一抖,那支箭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瞪向傅予:“你干嘛?!吓我一跳!谁要你教了!” 傅予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怕你十投零中,拉低我们这组的平均分。” “你!”陆以时气结。 但傅予刚才那句话,却像带着某种指令,鬼使神差地,他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了松,握着箭杆的手腕也微微向下沉了一点。 他憋着一股气,按照那个感觉,用力将箭投了出去!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62章 小鹿:嘿嘿嘿,好舒服 笃!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入壶中! “中了!”夏薇惊喜道。 “哇!陆哥厉害!”程皓也起哄。 陆以时看着壶中那支微微颤动的箭矢,自己也愣了一下。 居然……真中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予。 傅予已经移开了目光,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支箭,看都没看壶口方向,手腕随意一甩。 笃! 箭矢精准入壶,干脆利落。 陆以时:“……” 陆以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支好不容易才投进去的箭,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弱的得意瞬间被巨大的挫败感取代,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死冰块!显摆什么! 一天的录制终于在一种诡异又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水榭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嘉宾们互相道别,各自回房。 陆以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那间“古韵雅居”,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一把拉开屏风后的更衣间,三下五除二把那身别扭的古装扒了下来,换上自己舒服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 等他磨磨蹭蹭地从更衣间出来,傅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张红木书案前。 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直裰,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就着案头一盏仿古的豆灯,翻看着一本线装书。 暖黄的灯光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倒真有几分古代寒窗苦读的书卷气。 ……装货。 陆以时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大、格外刺眼的雕花拔步床,头皮又开始发麻。 他踌躇着,在离床最远的圈椅里坐下,拿起手机胡乱划拉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床边瞟。 陆以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偷偷抬眼瞄向书案那边。 傅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翻着书页,仿佛那张床对他毫无影响,也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需要解决睡觉问题。 装!你就装吧! 陆以时在心里愤愤地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大床。 他走到床铺靠外侧的那一边——离门口近,离傅予远。 然后,他掀开那床大红锦缎面的被子,动作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把自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塞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陆以时僵硬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头顶那繁复的雕花床顶。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声响。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以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他能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一小块,是傅予坐了下来。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以时死死闭着眼,眼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股微凉的气息带着傅予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钻了进来。 床铺很大,傅予躺在了靠里的那一侧,两人之间至少还能再躺下两个人。 但即便如此,陆以时还是觉得整个空间的氧气都被抽走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得像一具木乃伊。 傅予躺下后,便再无声息。 呼吸平稳,似乎瞬间就入睡了。 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陆以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度秒如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身边那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死冰块……居然真睡着了?! 陆以时又气又恼,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背对着傅予的方向。 这个姿势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胃里因为一整天的紧张、憋闷和那几串地狱辣度残留的后遗症,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点闷闷的凉意。 他蜷缩起来,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睁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边傅予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 陆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丝。 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强撑着,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睡太死!绝对不能!要提防那个冰块脸偷袭!或者……打呼噜? 意识在抵抗中渐渐模糊。 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寻找着最舒服的睡姿。 他先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然后,大概是觉得靠外这边有点凉,又或者是潜意识里觉得靠里那边更“安全”,毕竟傅予看起来睡得很死。 他开始像只寻找热源的猫,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床铺里侧、朝着傅予的方向,蹭了过去。 先是腿,然后是腰,接着是整个上半身…… 在彻底沉入深眠的前一秒,陆以时感觉自己似乎蹭到了一片温热的“墙壁”。 那温度熨帖得刚好,驱散了胃部的凉意。 他满足地、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调整了一下姿势,额头几乎要抵到那片“热源”,然后彻底不动了,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黑暗中,一直“沉睡”的傅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 他微微偏过头,垂眸看向几乎要滚进自己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陆以时的睡颜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舒展,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傅予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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