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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帘一拉开樊星就看见马桶盖上的衬衫和西裤团在一起,裤子袢带上穿着年初李聿庭过27岁生日时他送给他的皮带。那时候樊星已经心凉了,一心认为分道扬镳之后不会再有机会陪他过生日了,所以为那最后一份礼物花了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可李聿庭从来没用过。时间一长他也忘了那条皮带的样子了,今天见到那人两次都没注意,要不是想起那个吓人的金属碰撞声他很可能还是不会留意到它。 为什么呢?没有皮带用了么?还突然发情,为什么? 李聿庭脑子里在想什么樊星永远都猜不透。每一次觉得那人的行为分明是在表达爱意、在嫉妒,他都会用云淡风轻的态度和语言表现出他对他完全没有过界的情感,可每一次他试图远离他,都会被他拉回那个巨大的玻璃罐里。 他不爱他,也不让他离开。他只想把他困在那里,让他一直仰望、崇拜自己。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胡思乱想间李聿庭回来了。樊星睁开眼,看见那人拎着他的拖鞋,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下摆垂在西裤外面遮住了皮带。 李聿庭放好拖鞋坐到床边,“对不起,我一直没发现。” 樊星再次闭上眼,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种床品不好、只顾自己爽的一就应该拉出去做零,被一群大猛一轮流操,操得你屁眼儿开花。” 李聿庭没接话,沉默半晌说了声“睡吧”就站起身拿遥控器调温度和定时。 遥控器的嘀嘀声消失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又响起轻微的哗啦一声。樊星意识模糊,想睁开眼看看那是什么声音却动不了,脑子一晃神的工夫灯就熄灭了。 李聿庭在附近的24小时药店买了药膏、碘伏和棉签,回来时樊星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台灯、拉好窗帘,上半身趴到床上仔细查看。 伤口又渗血了,一道道褶皱里鲜红一片,放射状向周围延伸,看不清出血点在哪里。 消毒、上药的过程对两个人都是煎熬。李聿庭紧紧咬住嘴唇才能稳住颤抖的手,心里疼得想抽自己两巴掌。樊星也疼,迷迷糊糊哼唧着往前躲差点掉下床,被李聿庭揽住腰一把捞了回来。 空调停了,李聿庭一头汗,刚想拿遥控器忽然觉得不对劲,伸手摸了摸樊星的额头。 烫。 药箱在堂屋,李聿庭翻了半天没找到退烧药,只好再出门去买。 回来喂樊星吃完药再哄他睡着,时间已经快三点了。李聿庭从衣柜里找出薄被给樊星盖好,躺在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李聿庭的小臂贴着樊星的小臂,手蹭着他的手,那么亲密又安详的姿势,却让他疼得心肝发颤。他抬起手轻轻拨开樊星放松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间握住指尖,拇指在手指外侧轻轻摩挲。 李聿庭活了快28年,前一半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后一半偶尔失控,每一次都跟樊星有关——为他打架,为他动心,为他嫉妒,为他出轨,从小到大,无一例外。 失控的一天两夜,心几乎被掏空了。 拉着行李回老房子时李聿庭只想离樊星近一点,找机会谈谈,完全想不到才过去不到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第一晚失控的是身体。对樊星的裸体产生生理反应几乎是种本能,大脑控制不了,更控制不了那句责问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荡。 “谁都不好就你好是吗?那你要我啊!你要吗?” 李聿庭只敢在心里给出肯定的答复,想爱又不能爱的纠结将大脑炸得四分五裂。而今晚失控的是情绪,樊星感冒、崴脚他又心疼又生气,更气那个男人抱樊星,手腕上还戴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红绳。 情绪爆发下的占有似乎很合理,但在旁人眼里又显得仓促、不知所谓。 怎么洗也洗不掉那个男人在樊星身上留下的气息,李聿庭妒火中烧,根本无暇顾及樊星怎么想,但情绪平复之后还是深深后悔自己的鲁莽伤了他。 从小护到大的孩子被自己弄伤,李聿庭整个世界都灰了,他开始担心樊星不会搭理他了,幸好没有。然而不幸的是,樊星用玩笑和冷静对抗他的道歉,心仿佛被他推得更远了。 从拆石膏那天开始,每一次接触李聿庭都能感觉到樊星对自己的排斥,即便是平静地交谈,他也能察觉到樊星已经离得太远就快要触摸不到了。 小时候樊星像大多数男孩子一样调皮、贪玩,但他很听话,尤其听李聿庭的话。后来他上了大学,眼界开阔了,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而李聿庭进入社会,前前后后经历了很多事,两个人渐渐不那么贴心了。现在的樊星一脚迈进成人叛逆期,那些少年叛逆期没爆发出来的反叛情绪通通被他装进弹壳,瞄准李聿庭扣动扳机,一击毙命。 李聿庭不怪他,是自己有错在先,樊星怎样反击他都可以接受,但每每想到那个整天黏着自己的孩子现在对自己充满敌意都会难过——多年过去小星星终于长大了,然而错过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李聿庭闭上眼搂紧了樊星的腰。樊星动了动,哼哼唧唧地叫热、叫疼,他赶紧放松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捻着樊星的手指安抚,唇轻轻碰上他颈后滚烫的皮肤,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他想放弃挣扎,想跟樊星说清楚,祈求原谅,祈求机会。家人不管了,名利不要了,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只要怀里这个人留在身边。 可是……不行。那样做对不起所有人,樊星也会被迫跟自己一起承担后果,不行…… 一方是感情和欲望,一方是责任和贪心,两方在心里展开对峙,谁输谁赢都要血溅当场。李聿庭感觉心快要被撕裂了,皱紧眉头喃喃自语。“星星……我该怎么办……”
第22章 早餐 夜里樊星一直昏睡,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屋里有人,有一次还感觉到有东西在身上磨蹭,吓得他往床边拱,差点掉下去。后来好像是被人拽住了,他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记得身体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包裹住,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幽幽转醒时天光已经大亮,樊星一扭头就看见枕头边放着空调遥控器、手机和内裤。他开完空调拿起手机,看见李聿庭发微信让他醒了先把桌上的药吃了,然后躺着等他回来。樊星撑起身子,看见书桌上铺着一张纸巾,上面有一粒药片,旁边放着一杯水和那根红绳。 樊星捏起药片一看,退烧药。 还是发烧了,逃不掉。 樊星叹口气把药吃了,然后捏着红绳躺回床上,关闭大脑拧着眉毛跟绳扣较劲。 既然永远猜不透就别费那个劲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随便。 单手扣绳扣本就困难,樊星还虚、没劲,比划了半天终于弄好时额头都有点冒汗了。他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刚想看会手机突然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一激灵赶紧把衣服抓过来穿,不小心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李聿庭不知道樊星醒没醒,压着脚步慢慢走到北屋门口,从窗帘的缝隙间往屋里一看就见那人正撑着书桌穿鞋,赶忙开门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他。“要拿什么?我给你拿。” “上厕所。” 李聿庭扶他出门,在卫生间门口等他上完厕所、刷完牙又把人扶回屋里,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中间有洞的坐垫放到椅子上。“坐这个吧。” 樊星觉得丢脸,可看看那个始作俑者又觉得丢也没丢到别人面前,还是扶住书桌一点一点往下坐。李聿庭扶着他另一条胳膊,看他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道歉。 终于坐好的时候樊星冒了一身汗,摆摆手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请假了。”李聿庭说完拉开窗帘,然后回到书桌边从塑料袋里掏出包子和杯装豆浆放到樊星手边,“吃饭吧。” 李聿庭站着,樊星坐着,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人腰间。李聿庭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衬衫西裤换成了T恤牛仔裤,T恤塞进裤腰里,露出腰间那条跟裤子格格不入的皮带,亮闪闪地在他眼前晃了又晃。樊星权当没看见,收回视线拿起豆浆看了看。“门口那家早点铺不是关了么?你在哪买的?” “河边儿那个市场。” “这是杨叔家的包子?” “对。” 退烧药起效了,樊星没那么难受了,一听说这是杨叔家的包子立刻食指大动,捏起来一个咬了一口。“唔!猪肉大葱的!” “嗯,杨叔知道你爱吃什么。” 听到这句话樊星心里的高兴劲一下子灭火了,张嘴就想问“杨叔知道,你不知道吗?”,又在话出口那一瞬间忍下了。对方已经明确拒绝过他的表白了,何必再去试探?那人心态再奇怪、再难以理解也终究不是因为爱,说多了还不够丢人的。 李聿庭给两杯豆浆插好吸管,坐到床边摸出一串钥匙放到书桌上。“钥匙还你。” 樊星想起昨晚睡着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点了点头。 “对了,钥匙我配了一把。” 樊星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能问都不问就配我家钥匙?” “你现在这样我不想每次来都让你出去开门,有把钥匙方便我照顾你。” 照顾。那两个字一下刺进了樊星心中的空洞。 五一那次聚餐后他对李聿庭彻头彻尾地失望了,宁可独自抗下那些伤、痛也不愿再跟他扯上关系。然而就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委屈的分量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樊星在许多个疼痛的夜里想念过那个人,在昏昏沉沉的梦里期待过那个人,在没人看见的泪光里盼望过那个人,可最终还是压下所有情绪一句话都没说,较劲似的。事到如今那个人又搬出这两个字,听在樊星耳朵里仿佛在嘲笑他当时的偏执、徒劳,让他怒火中烧,然而看着那张仰望多年的脸,他又不得不感叹世事皆轮回,闭环之后生活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心态变了,又似乎没变,想远离他,又贪恋那道光,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李聿庭见他发呆许久,借机转移了话题,“你是因为我……所以发烧的么? 樊星咬了一口包子抬眼看看李聿庭,犹豫两秒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感冒。” 李聿庭点点头,端起豆浆喝了起来。樊星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早餐吃完,擦擦嘴说:“你吃完就上班去吧,我没事儿,你不用在这待着。” “我都请完假了。” “那你就回对门去。” 李聿庭愣了一下,跟着扯扯嘴角,表情有点尴尬。“我给你上点儿药再走吧。” “我自己行。” 李聿庭抿抿嘴,拿起书桌上的一管药膏放到樊星手里。“一天三次,多涂点儿。” “嗯。” “冰箱里有饭,中午你热热吃,晚饭我给你打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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