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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见好就收，收好声明起身告辞。外婆死活非得把钱塞给他，说自己一直对当年的事心存愧疚，不能再拿这个钱，不然死了都没脸去见女儿。 走出楼道时天都黑了，樊星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捏紧那张纸，一手拍了拍另一个口袋里的钱，脚步轻快地离开小区打车回家。路上他给于晓打电话告诉他问题解决了，于晓迫不及待地打车往家里奔，竟然跟樊星同时下的车。 两个人边说话边走进小区，一拐过弯就看见那个人又在路灯下站着。于晓绕到樊星另一侧，搂上他的肩膀拧着身子往楼栋口走，挡住了李聿庭的视线。 愉快的氛围被李聿庭的出现冲散了，樊星上楼点完外卖平静地跟于晓说了一下经过，之后收好钱和那张纸就洗澡去了。 洗完出来外卖到了，两个人闷头吃饭。吃完于晓去洗澡，樊星想抽烟又不想看到那个人，只好去厨房开着吸油烟机抽了一根。抽完他怕于晓闻到他嘴里的烟味以为他又去看李聿庭了，翻出一粒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一边关好次卧的房门，走进主卧拉窗帘。 于晓出来直接走到樊星面前把人抱住，头埋进颈间咬他的脖颈。樊星想起口香糖还没吐，正想说等一下于晓自己停下了，松开胳膊看着樊星问：“抽烟了？” 樊星拽起领口闻了闻。“能闻见味儿？” “不抽烟的人对烟味儿很敏感。” 樊星想说“我开着吸油烟机抽的，没去那屋”，刚说了几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搬家吧。”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把樊星说愣了，抬抬眉毛问：“什么？” 于晓眉头微皱，语气深沉。“你的情绪总被那个人影响，为什么不能搬家远离他？” 为什么？樊星没想过，听于晓这么问仔细想了想。 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嫌麻烦。上一次搬家前前后后收拾了半个月，这才过了三个月他是绝对不想再来一次的。而且再搬家就不能在这附近找了，上着班哪有那么多时间去选位置、看房子？ 樊星觉得理由足够充分，回答“就是嫌麻烦”，没想到于晓又问了一个问题，直击核心——是想过，嫌麻烦，还是根本没想过？ 樊星一下子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想过，但因为一些原因决定不去做，和完全没想过差别太大了。前者是衡量过利弊才做决定，有完整的逻辑链，而后者是为已经发生的行为寻找支持它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虽然威胁过李聿庭再搬一次，但他没真的动过那个心思。这是逻辑底层的bug，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来樊星才猛然发现自己找借口的样子像极了犯了错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子，太可笑了。 于晓的目光里情绪复杂，笃定又不确定，期待又排斥。樊星知道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想骗他说自己想过，因为嫌麻烦打了退堂鼓，又想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确实没想过，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然而眼前这种状况，不管怎么解释都很难让人相信他脑子里没有“不想搬”三个字。 纠结了半分钟樊星放弃了，选了实话实说，但没解释什么。让别人相信自己是一件消耗时间、消磨意志的事，心底的潜意识让人烦躁，他连话都不想说了。 于晓抿着嘴垂下眼角，一副受伤的小狗祈求主人疼惜的样子。樊星心里生出一丝不忍，压下情绪抱住他轻声说：“我确实没想过搬家，但同样没想过跟他怎么样。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没想过，我只能说不知道。” 于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低头咬住了樊星的脖颈。 齿间的力度比刚刚重得多，樊星能从中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让他安心的话，但欺骗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他不想说。至于于晓会怎么理解、怎么评判，他不知道，也不太在乎，随便吧。
第50章 烧烤 【吃烧烤么】 樊星正上班，手机收到李聿君的信息，他迅速回了一个“吃”字，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那家换地方了，也不远，晚上咱俩探探去】 樊星斜眼看了一下预览，立刻把手里的事放下了。 李聿君没问他住在哪、离得远不远，直接说出老房子附近那家烧烤店说明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而信息来源只可能是李聿庭。 李聿君回来实习已经有几天了，李聿庭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难保不会说点什么，可他会说多少樊星不清楚，更不知道李聿君是个什么态度。 暑假那次讲述的都是感情，几个月过去，自己跟李聿庭之间远不止一场暗恋那么简单了。他们毕竟是亲兄弟，李聿君会不会对自己的报复行为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樊星有点紧张，解锁手机看看前面几条信息。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实在不好判断。 旁边工位的同事忽然探过头说工作，樊星放下手机打起精神回话，来来回回讨论了半天。 忙完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樊星赶紧给李聿君回了一条“行，下班联系”。 【中午我先饿一顿（捂嘴笑）】 回信很快到了。樊星看看那个小小的emoji心里踏实一点了，回了个捂眼睛的表情，之后把注意力投入到了工作里。 整个下午天一直阴沉沉的，傍晚还起风了。樊星下班打车直奔烧烤店，一见到李聿君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太多余了。 李聿君还是那样，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实习见闻、单位八卦，一副没见过世面看到什么事都能吃上一惊的样子。 聊了一会樊星问起他毕业后的去向，李聿君抿抿嘴，说工作已经找好了，就在本市。 李聿君在同龄人中各方面条件都算不错，毕了业选择回家工作樊星有些不解，问：“怎么没想去北上广发展？” “本来是有这个想法，后来看我哥那个状态还是决定回家。” 樊星想问李聿庭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两个人已经闹成这样了，李聿庭状态怎样都跟自己没关系，那不是他该打听的事。 李聿君捏起一串羊肉串撸了两口，撩起眼皮看看樊星，“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什么？” “第一呢，看见李聿庭装逼失败栽进坑里我特高兴，让他死装，该！”李聿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又撸了两口肉嚼得满嘴流油。 樊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李聿君知道自己跟李聿庭的情况，但并没有责怪他，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一杯啤酒下肚，李聿君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表情正经起来。“第二……你知道的，我跟我哥从小就互相嫌弃，从来没像跟你那样交过心。最近因为你的事儿他总跟我聊天儿，我突然觉得有个亲兄弟还是挺好的，遇见事儿能商量商量，出出主意，哪怕我骂他一顿他也听着，还说我说得对。你想想他平常那个高冷样，这一低头我还有点儿心疼了。” 樊星垂下眼拿起一串羊肉串，咬着拽了一下没撸下来，再一使劲才发现自己咬住了签子，硬邦邦地硌着门牙。 李聿君叹口气，抄起啤酒瓶子给樊星的杯里倒满，自己也倒满喝了一口。“这几天只要我哥在家我都在屋里缩着，大气儿都不敢出，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 “我哥跟女朋友分手了，工作也不顺，想凑合到年底拿了年终奖就跳槽。我妈天天为这事儿生闷气，他也跟我妈赌气，话都不说几句，家里气氛什么样你想想。” 樊星边听边小口抿着啤酒，捏着玻璃杯的手指越来越僵硬，渐渐在金黄色的液体中印出惨白的椭圆。对面的人不出声了，他换了一只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稍稍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 ——给我点儿时间，我证明给你看。 铿锵有力的字句言犹在耳，樊星竟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长出那份骨气了。可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用呢？重修旧好吗？太可笑了。 李聿君等了一会不见樊星开口，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其实他不装的时候还是挺好的，有个哥哥的模样儿。我刚回来那天他就主动搬到客厅去了，还给我转了三千块钱，说天儿冷，让我打车上班儿别冻着。” 樊星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前两天地方官媒发布新闻说北方的冷空气正在酝酿一场突袭，本市即将迎来一场大规模降水，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樊星刷到了但没当回事，现在看看街边的行道树枝叶摇晃，忽然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应该把羽绒服找出来了。 “二哥，你穿秋裤了么？” 李聿君突然出声，樊星转回头意识还有些恍惚，强把脑子拉回来说：“没有，三九天儿我都不穿秋裤。” “嗯，你还没到岁数。昨天我看我哥穿了，我说他岁数大了他还不乐意听，嘁！” 李聿君句句不离李聿庭，樊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默着拿起烤串吃了起来。 快九点时李聿庭发来打卡信息，跟每天一样说他在楼下，请求见面。樊星也跟每天一样沉默着不理，脑子里却在仔细回忆李聿君有没有跟李聿庭通消息。 没有，他从坐下就没摆弄过手机。 李聿庭就算知道自己跟他弟弟在一起吃饭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几点散场，这种天气还去那干嘛呢？白受罪。 樊星心里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头有点晕，出门一吹风有点头疼，一公里的路还是打了辆出租车。 到了小区门口李聿君没让车继续往前开，而是跟着樊星一起下车说要认认门。樊星想拦他又没有合适的理由，犹豫间李聿君就跟着他走到了自己住的那栋楼拐角。 樊星放慢脚步，李聿君也慢下来，看看樊星又抬头看看左右，立刻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这。” “你不知道？” “他没说过，我猜的。每天八九点钟出门三更半夜才回家，不在这还能在哪？”李聿君轻笑一声，“我就不送你上楼了，你住哪家？” 樊星退回楼房的阴影里，眼睛望向花坛里摇晃的黄杨。“一单元，五楼，左手。” “现在你还说他不喜欢你么？” 樊星不回答。李聿君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剩下樊星一个人对着花坛发了几秒钟呆，之后一探头，正撞上那个人的目光。
第51章 表白 路灯昏暗，樊星仍然能从李聿庭的体态察觉到他的疲惫，脑子里又想起李聿君说的那些话。 按李聿庭的性格，决定都是权衡利弊之后做的，既然选择那条路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一切后果都与旁人无关。然而樊星没法视而不见，没法忽略自己对这场纷乱的影响。 李聿庭问过他怎样做才能获得原谅，樊星说“分手”“出柜”“跟我在一起”，可那是气头上的话，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要事不关己，想要各走各路，想要清净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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