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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都是他坐在灯下看书，秋婷就坐在他旁边做手工。 但今天秋婷早早就回了房间，她说困了。 赵小靓看着关上的房门，抿了抿嘴角，继续看书。 今晚他不太敢睡。 深秋的天苍凉孤寂，就连夜晚便也变得格外寂静辽阔，稍微一点声响都容易被察觉。 秋婷躺在床上，只敢借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喘一口气，然后蜷缩进被窝里。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偏偏她却不行了。 扛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要扛不住了。 赵小靓一直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发现情况不对，他立刻跑了进去，随后就听见了压抑在被窝里很低很低的痛苦呻吟。 他拉开被子才发现秋婷已经痛得大汗淋漓，还没来得及将人扶起来，秋婷就昏厥了过去。 赵小靓不记得他当时是怎么打的120，又是怎么跟着上的车，也不记得他中途是不是还给傅桀打了电话。 他只知道他在医院里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只知道医生告诉他，秋婷不行了。 等他意识重新清明的时候，傅桀、刘凯、赵放、周晶、骆森北，甚至在渭城的彭鹏和他妈妈岳红都在。 就连韩任也来了。 他们都围在赵小靓身边，神情肃穆，空气中透着凝重的气氛。 赵小靓心头猛然空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床边傅桀的手，声音颤栗着：“哥，秋，秋姨呢？” 岳红没忍住，“哇”的一声又哭了。 其他人都不忍心看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心脏处沉重的捶打感愈发明显，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心口敲出一个大洞。 赵小靓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晕倒后躺着的床上。 他想起来了，在医生第二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十分钟后，秋姨就走了。 真的走了。 不再是当年那般被警察带走，而是彻彻底底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了。 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死了。 明明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笑着和他说，过两天到医院拿药，要去看看病友。 明明睡觉前还在说明天早上不吃粥，吃面条。 ...... 赵小靓胸口再度传来一阵窒息感，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床上，却哭不出来，他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他和秋婷“相依为命”的那些画面。 最后，在傅桀将他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哥，我疼。” 秋婷的离开太过突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但包括赵小靓在内，都以为最后的最后会有一场好好的告别。 即便今晚他有所感应，却也没有料想到，她说走就走了。 秋婷最后留下的是好多双做工精致的鞋垫，赵小靓的这些朋友们每个人都有。 岳红也有。 除此之外，她还给赵小靓留了一封信，她会写的字不多，可那封信却有满满一页纸的字，没有任何图案代替，也不知道她写了多久，又是用什么方法查的字。 第41章 向前走 秋婷在信里说，能在人生的最后这段日子和赵小靓一起度过，这样的平静祥和，温馨，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说，看见赵小靓身边有这么多朋友，她很放心。看见赵小靓找到了目标和方向，在不断地向前走，她很欣慰。 她让赵小靓不用难过，人生本来就是用来面对的，面对悲欢离合，面对生老病死，面对一切如意的，不如意的。 只要自己对人生是坚定的，那就够了。 她让赵小靓走自己想要走的路，以后好好为自己而活。 她说，这些话本来应该当面和赵小靓说的，可是她不想把离别搞得这么沉重，因为她真的没有遗憾，最后的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过得最为舒心的一段日子。 所以，不用为离别伤感。 秋婷的人生充满了悲剧的色彩，可她的心却是明朗的。到最后，她都没有抱怨过她的命运，而是在感激，感激她的生命里还能遇到赵小靓。 她一直用她的行动在告诉赵小靓，他从来不是被丢弃的，而是上天恩赐给她的礼物。 医生说，对于秋婷来说，死亡反倒是解脱，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扛不住病痛带来的折磨。 她其实一直在忍着，努力地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可是对于她而言，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葬礼是傅桀他们帮着办的，赵小靓没有经历过这些，秋婷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他也操持不了。 他没有把秋婷的骨灰带回土磐沟，那里不是秋婷的家，也不该是秋婷最后的归宿。 他用身上所剩不多的存款，在南城郊县一处公墓买了一块墓地，将秋婷安葬在了那儿。 下葬那天，除了傅桀他们几个，韩任和打印店的员工也都来了，一行人开了好几辆车为秋婷送行。 窦丰年也来了，代表安城监狱，也代表秋婷的那些狱友。 在土磐沟的时候，秋婷只有岳红一个朋友，明明两家隔得那么近，却不能常走动，赵贵强不许她和旁的人走动太近。 反倒是在监狱里，秋婷收获了友谊和关心。 窦丰年说，听闻她走了的消息，她的狱友们都哭了。 那些女子和她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她们太能理解她，也太希望在出狱后彼此都能获得幸福。 南郊这一片还没有完全规划出来，因为修建了公墓才稍微有了点人迹。可整体还是荒凉的。 赵小靓站在荒芜的尽头，看天边云卷云舒，深秋的风卷动着枯叶，跌跌撞撞飘向了远方。 * 彭鹏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要留在南城陪着赵小靓，他妈妈也不放心赵小靓一个人，便同意了。 但赵小靓在秋婷的葬礼结束后就回打印店上班了，生活和秋婷在的时候并没有区别，依旧是早起跑外卖，然后上班，晚上下班再去跑外卖，然后回家看书学习。 只是中午不用再回去做饭，家里已经没有人等着他回去做饭了。 韩任原本是想给赵小靓放几天假，让他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再回去上班，但赵小靓说不用。 秋姨已经走了，可他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不能活在秋姨离开的阴影中，更不能消沉下去，他得往前走。 如果秋姨能看到，一定也希望他不要停下来。 赵放他们几个知道赵小靓的情况后，都不禁感叹，小孩儿看着瘦瘦小小，弱不禁风，实际上却比很多人都要坚强。 尤其周晶，就差把赵小靓领回家让他那叛逆的妹妹好好看看，同样的年龄，人家多励志。 小丫头一天到晚只知道玩儿就算了，还恋爱脑，现在竟然直接搬去和那男的同居了。 他妈也管不了，稍微干涉一点儿，他妹妹就闹着说她没有人权，要自杀。 “别羡慕了，小靓这么懂事，这么努力是因为他没有选择。”赵放翘着二郎腿坐在卡座里，冲隔壁不断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男孩儿举了举酒杯。 那男孩儿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即羞涩地转过头，没过一会儿，又和他朋友一起转过来，目光充满期盼地落在傅桀脸上。 赵放放下酒杯，叹息道：“哎，隔壁的小孩儿看了你好久了，你好歹给人一点回应啊，看着怪可怜的。” 傅桀扫了他一眼，随后站了起来。 赵放原本慵懒地靠着沙发，这会儿也坐直了：“霍，这是要直接行动了？” 他就是开个玩笑，现在谁还不知道傅老板心里只有赵小靓小朋友，来酒吧纯粹就是和他们喝酒。 可现在这架势......是准备放弃直男小朋友，改...... “走了。”傅桀拿过桌上的手机，套上外套直接出了酒吧。 赵放眼看着隔壁桌两个小男孩儿跟了出去，问周晶：“他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走了？” 周晶搂着新交的男朋友，耸了耸肩：“不知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骆森北放下酒杯，说：“听刘凯说，赵小靓他们打印店今天聚餐，这个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赵放立刻将头转向骆森北：“你这意思是，老傅去接赵小靓了？” 骆森北看着他没有说话。 倒是周晶的男朋友饶有兴致道：“没想到傅老板还是这么纯情的一个人，如此默默无闻地喜欢，也不知道赵小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如果赵小靓真是个直男，怕是很难发现吧。 周晶捏着人下巴，将人脸抬高，看着对方的眼睛略带警告意味道：“你在想什么？我可告诉你，老傅这人可不是能随便肖想的，你......” “啪！”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男朋友一掌将手拍开：“你在胡说什么，周晶，我是你男朋友，你觉得我会肖想傅老板？你他妈有病吧？” 感到自己受到冒犯，周晶男朋友站起身抓过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潇杰......”骆森北踹了周晶一脚，“你他妈真有病啊，去追呀！” 相处这么久，他其实能看出来潇杰对周晶是认真的，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平时的相处也比周晶以往那些男朋友女朋友自在，就连他和潇杰接触都觉得舒服。 而且潇杰每次看傅桀的眼神虽然充满了欣赏，但却没有别的感情，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偏偏周晶不为所动：“不管他，大不了换一个。” 潇杰比他以往交的小男友要成熟稳重不少，也很优秀，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他们之间不太可能长久。 “你放屁！”赵放有心想劝两句，但看见周晶那死样，又懒得管他，这家伙男朋友女朋友交太多了，觉得所有感情都是玩玩而已。 得让他自己吃点教训才是。 第42章 用心 周晶不想再提潇杰，转头问骆森北：“上次秋姨葬礼，我看老傅和赵小靓他们那老板，叫韩任吧，好像认识？” “何止认识，不然你以为韩任怎么会那么尽心尽力帮赵小靓。除了确实欣赏赵小靓身上的韧劲儿，也是因为老傅打了招呼的。” 赵小靓送外卖去打印店遇上韩任胃不舒服那确实是巧合，但韩任会让他帮忙，是因为认出了他就是傅桀放在心上的少年。 之后邀请赵小靓去打印店上班，确实是他自己的主意，但后来教赵小靓做设计，就是傅桀提出的。 他有一次去看秋婷，在客厅的角落看见赵小靓画的画，虽然是随手一画，但结构和线条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还有几幅设计感很强，这些画他拍照给韩任看过，他们都觉得赵小靓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傅桀没有直接和赵小靓提，而是通过韩任慢慢引导，让他自己去发现和明确自己的方向。 “老傅还是真用心良苦啊。”骆森北不禁感叹，“他这哪里是找了个心上人，分明是找了个儿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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