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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熬到放学铃响。席迪第一个收拾好书包，低头像无声的影子混入人流，只想逃离这炸弹现场。 刚出教学楼，微凉的风吹来，肩膀被猛地一拍。 “席迪！” 是林薇。她绕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兴奋，压低声音：“席迪，你跟凌泽宇恋爱了？” 席迪一愣，心脏猛跳。**恋爱？**这个词像钥匙试图打开未定义的盒子。凌泽宇那句“我的人”再次回响，带来混乱心悸。 “喂！你别说你们没恋爱啊！”林薇看他发愣更急切，“那他岂不是耍流氓？不行！要是他敢耍流氓欺负你，我找班里……” “班长！”席迪急忙打断，声音微颤。林薇的维护意外，但更深恐惧疑惑占据上风，“你……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吗？不会觉得我们很……很恶心吗？”他艰难吐出最后两字，低头不敢看林薇，仿佛预见嫌恶。 没想到林薇听完，用力推他肩膀，一脸不可思议：“想什么呢？！现在恋爱自由好不好？大家都很开明的！就你还总是遮遮掩掩，你跟凌泽宇那点事儿，大家都看出来了！就他宝贝你那样，说你们是好哥们谁能信啊？骗鬼呢！” 席迪彻底愣住，抬头，眼中难以置信：“这么……明显吗？”林薇的话炸碎他自以为的伪装。 “当然明显！”林薇用力点头，眼神真诚鼓励，“勇敢点，席迪！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支持你。” 看着林薇笃定热切的眼神，席迪心中的冰墙裂开缝隙。沉重的羞耻感被支持冲淡了一丝。未来依旧模糊，恐惧未散，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被接纳的可能。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林薇的目光，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尝试放下的重负：“嗯……我会的。” 这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凌泽宇。林薇见状挥挥手离开。席迪选择接听。 “席迪，给我个准话，我们......”凌泽宇的声音传来。 席迪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恋爱吧。” 第2章 跟家里出柜 电话那头凌泽宇拔高的、带着狂喜的“小迪！”还在空气里打旋，就被忙音粗暴掐灭。席迪深吸一口傍晚微温的空气，草木蒸腾的气息混杂着远处球场汗味。他抬头望向校门，晚霞熔金般燃烧，将梧桐树冠和高大的人影都镀上暖光。他汇入人流，脚步虚浮，周遭同学的谈笑、自行车铃声仿佛褪了色，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彻底淹没。 他刚在栽满杏树的小径尽头站定，粉白花瓣飘落。下一秒，视线尽头，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如同失控的闪电，蛮横地撕裂人潮冲了过来！ 凌泽宇跑得太急。校服外套猎猎翻飞，露出被汗水浸湿贴身的T恤，额前微卷的黑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头鬓角。他踉跄着冲来，目标明确，眼神凶狠发亮，死死锁住席迪。 他甚至来不及刹住，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他，像颗炮弹，带着全身重量和滚烫温度，狠狠撞进席迪怀里！ “唔！”席迪被撞得眼前发黑，趔趄着重重撞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花瓣簌簌落下。凌泽宇的双臂如同坚韧藤蔓瞬间收拢，带着失而复得的惊惶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死死箍住他的腰背，勒得他几乎窒息。隔着薄薄衣衫，席迪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年轻心脏的疯狂搏动，急促、滚烫、沉重，一下下擂在他自己胸口。灼热的呼吸喷在颈窝，激起细小战栗。这拥抱用力得近乎疼痛，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 混乱的心跳在紧贴的胸腔间共振纠缠。席迪被这铺天盖地的拥抱弄懵了，大脑像搅成了浆糊。几秒后，当凌泽宇喘息稍平，手臂却依旧没松开时，席迪才找回一丝清明。他埋在凌泽宇肩窝里的脸动了动，唇角无法抑制地弯起，声音闷在汗湿的布料里，带着无奈和纵容：“喂……凌泽宇，你这心跳这么快，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我刚答应了？” 他顿了顿，感到箍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一分。抬起头，微微后仰，望进凌泽宇湿润明亮的眼睛深处——那里翻涌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脆弱，像害怕幸福只是泡沫。 问题清晰抛出。 凌泽宇的脸颊瞬间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尖都滴血般鲜艳。他眼神慌张飘忽，嘴唇翕动，才吼出带着浓重鼻音、含混不清的声音：“当、当然是……都有！”随即，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猛地抬起，紧紧盯住席迪，充满患得患失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求证，声音低颤：“……你真的……答应了？是认真的？没骗我？” 那小心翼翼像羽毛搔刮席迪心尖，带来酸软悸动。席迪刚想清晰回应—— 凌泽宇的动作更快！狂喜淹没了他！席迪只觉眼前一晃，脚下一轻，竟被凌泽宇拦腰抱起！ “啊！凌泽宇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席迪失声惊呼，下意识抓紧凌泽宇肩头衣料。耳边风声呼啸，视线旋转：梧桐树冠、教学楼灯火、路人惊愕目光、凌泽宇因兴奋而神采飞扬的脸！ “哈哈哈！你终于答应了！席迪答应做我男朋友了！”凌泽宇不管不顾，抱着他在校门口人流并不稀疏的空地上，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地转起了圈！他大声宣告，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宣告世界的骄傲。席迪被他转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间，周遭同学善意的哄笑、惊愕的打量、好奇的私语，像细针刺得他面皮发烫。 “凌泽宇！停下！快放我下来！”席迪又急又窘，火烧火燎，用力拍打他肩膀，“你再这样，我……我真不理你了！” 这带着羞恼的威胁浇醒了忘乎所以的少年。凌泽宇动作戛然而止，小心将席迪放回地面，双手还虚扶在他腰侧，微微喘息，脸上红晕未褪，眼神亮得惊人：“好好好，我错了！不闹了！”他急切抓住席迪手腕，语速飞快，“走！小迪！我带你去见我哥们儿！让他们都看看我男朋友多好！” “现在？”席迪站稳，理了理衣襟，脸上红晕未褪，看了眼只剩金边的落日，摇头拒绝，“不了。泽宇，我今天得先回家。” “回家？”凌泽宇眼中火焰瞬间黯淡，抓着席迪的手收紧，带着孩子气的失落，“这么早？那……那明天？”他立刻燃起新希望，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央求，“明天放学后好不好？就一会儿！我保证很快！就认识一下！行不行？” 席迪望着他。凌泽宇头发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明亮的眼里盛满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忐忑，像只害怕被丢下的大狗。晚霞余晖勾勒他俊朗的侧脸。席迪的心被温柔攥了一下，垂下眼睫，几不可察地点头：“嗯。” 凌泽宇脸上瞬间绽放灿烂笑容，纯粹晃眼。他用力握了下席迪的手，掌心滚烫：“说定了！明天放学，老地方等你！”他松开手，依依不舍地看了席迪一眼，才转身，带着心满意足的雀跃，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暮色与人流中。 席迪站在原地，看着那方向，脸上红晕褪去，只剩近乎透明的苍白。他深深吸气，压下心头沉甸甸的闷窒。刚才点头时，那句无声的话语再次浮现： “如果我明天还能活蹦乱跳出现在你面前的话……” 他独自踏上归途。暮色四合，路灯投下昏黄光圈。脚步沙沙，衬得周遭格外安静。凌泽宇的笑容、滚烫的体温、喜悦的宣告……在脑海反复回放，带来短暂眩晕般的甜蜜，随即被更深冷的忧虑覆盖。 回家。面对家人。说出那句话。 三个词像沉重石块垒在心头。掌心冰凉粘腻。他下意识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凌泽宇硬塞给他的傻乎乎金属猫头鹰钥匙扣。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安定。他紧紧攥住，棱角硌着掌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凌泽宇的信息：[笑脸]和一个张开双臂的拥抱小人。 席迪脚步顿住，指尖悬停几秒，按熄屏幕，没有回复。昏黄路灯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家门，温馨饭菜香扑面而来。橘黄灯光流淌，锅铲碰撞轻响。大姐席玉蓉窝沙发看专业书；大哥席振宇敲击笔记本键盘；二姐席玉芙盘腿坐地毯对着平板涂画。 “小迪回来啦？”母亲周岚端菜出来，“快去洗手吃饭。” “嗯。”席迪低应，走向洗手间。冰凉水流冲刷手指。镜子里映出苍白疲惫的脸。他用力闭眼，再睁开，嘴角僵硬。 饭桌气氛如常。父亲席卫国偶尔问学校；大姐关心复习；二姐分享画室趣事；大哥沉默夹菜；母亲絮叨营养。席迪机械咀嚼，心思全被即将到来的时刻攫住。每一口饭都艰难哽在喉咙。 晚餐尾声。席迪忽然放下筷子，磕碰声突兀。 “爸，妈，大哥，大姐，二哥，二姐……”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位至亲。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细微声响瞬间消失。 餐厅死寂。六双眼睛聚焦。血液冲上头顶轰鸣，心脏疯狂撞击。桌下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猛地吸气，霍然起身！动作带倒椅子，刮擦出刺耳锐响。他绕过椅子，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沉闷撞击声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小迪！”母亲周岚失声惊呼，脸色煞白欲扶。 “别动！”父亲席卫国厉声低喝，眼神锐利如鹰隼。 席迪挺直背脊。脸颊涨红，额角渗汗。他抬头迎向震惊困惑的目光，闭眼再睁开，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用尽力气，嘶吼着喊出重如千钧的话语： “我谈恋爱了！是个男的！” 声音在死寂中炸开，带着悲壮回响。 “啪嗒。”母亲手里的餐巾滑落。随即，“咚”一声闷响，她握着的红苹果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留下湿痕，刺眼突兀。 父亲脸上看不清表情。 大姐猛地摘下眼镜，捏着镜腿的手指泛白，眼睛死死瞪着席迪。 大哥依旧保持合上笔记本的姿态，眼神却锐利如X光，钉在席迪脸上。 二姐像被闪电劈中弹起，眼睛溜圆，嘴巴张大，茫然看向大姐：“大……大姐？他……他好像说……谈恋爱了？”声音尖细飘忽。 大姐眼神空洞茫然，下意识看向二哥席明宇：“二哥？他……后面那句……是啥？” 沉默的二哥席明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冷解剖刀，清晰切开迷雾： “小迪说，”他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他谈恋爱了。对象，是个男的。” “轰——！” 这句话彻底砸碎最后侥幸。全家悬着的心狠狠掼在现实冰面，摔得粉碎！ 餐厅死寂，空气灌铅般沉重。父亲缓缓放下悬着的筷子。周岚目光扫过丈夫紧锁的眉头、女儿失魂的脸，最终落回跪在地上的小儿子身上。席迪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苍白直线，只有微颤的睫毛泄露汹涌心绪。单薄肩膀脆弱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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