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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流转,像落满了星子的幽潭,明亮得让人心慌。“不是我还能是谁?”他反问,语气理所当然,随即眉梢一挑,故意带上了点危险的促狭,“嗯?小迪,你不会真以为是凌泽宇那个杂碎吧?” 席迪被那声亲昵的“小迪”叫得耳根发烫,又被后面那句问得心头一凛,连忙摇头,动作太大又扯得伤口一阵抽痛,嘶嘶地吸着气:“我才没有!绝对没有!”他急切地否认,生怕慢了一秒就引起误会,“我只是……只是……” 他顿住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猛地压过了刚才的尴尬和心悸。“对了,”席迪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凌泽宇呢?你……你该不会……”他斟酌着字眼,后面那个“杀”字终究没敢直接吐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霍天脸上那春风和煦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危险气息。他眼睛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冷锐的光,牢牢锁住席迪,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怎么?” 他向前逼近半步,强大的气场几乎将席迪完全笼罩。“舍不得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想要替他求情?” 席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霍天此刻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暴戾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摆手,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牵扯着伤处又是一阵闷痛:“我才没有!绝对没有!”他提高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我只是怕……怕你杀了他会惹上大麻烦!毕竟是法治社会!为了他那种人渣,不值得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他急切的解释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瞬间吹散了霍天眼底的冰霜。男人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如同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让席迪几乎以为刚才的冰冷压迫感是自己的错觉。霍天眉峰舒展,嘴角重新弯起,那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哦?”他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那你就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专注地锁住席迪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探寻,“……在担心我了?” 席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细若蚊蚋,磕磕巴巴地反驳:“哪……哪有?别……别瞎说!”否认得毫无底气,反而更像欲盖弥彰。 霍天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样子,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胸腔微微震动。“好了,不逗你了。”他见好就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些危险的试探和直白的撩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他侧身端过床头柜上温度正好的白瓷碗,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白粥。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半勺,动作自然地递到席迪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霍天一边喂他喝粥,一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胡编乱造道:“场面有点乱。凌泽宇那小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也彻底疯了,抓了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匕首,不管不顾地反抗,红着眼见人就捅,完全是个亡命徒的架势。”他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动作温柔,“保镖们也是职责所在,护主心切,下手嘛……就稍微没太注意好力度。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还是他自己脚底打滑……总之,凌泽宇‘不小心’一头撞在了地上放着的砖角上。”霍天顿了顿,看着席迪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砰的一声,听着就挺疼的。” 席迪下意识地吞咽下嘴里的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医生看过了,”霍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说是颅内有瘀血,压迫到了神经。结果嘛……”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疯又哑,彻底废了。石药无医,后半辈子只能和一群真正的疯子作伴了。哦,对了,他在国内没有亲人,没办法,我只能好心帮帮忙了,大概下午我就会派人把他打包送去城郊那家条件‘最好’的疯人院。放心,手续齐全,‘意外’鉴定报告也做得漂漂亮亮。” 席迪沉默地听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粥的温热还在唇齿间残留,霍天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他当然知道霍天在胡说八道。什么“不小心”?什么“意外”?这分明是一场精准的、冷酷的处刑。霍天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狠戾决绝,不留余地,却又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寒意。凌泽宇固然罪有应得,但这样的下场……太过惨烈。然而,这丝寒意刚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记忆狠狠压了下去。仓库里,凌泽宇那张因为扭曲的欲望和算计而显得狰狞的脸,手臂上那冰冷刺入的针尖,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失控的燥热和随之而来的无边恐惧……如果不是霍天…… 席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弱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漠然的平静。他不是圣父,没有多余的慈悲心肠分给一个处心积虑要毁了他的人。凌泽宇既然敢做,就该想到后果。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身边在意的人残忍。这个道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霍天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将他眼底那瞬间的复杂和最终归于沉寂的漠然尽收眼底。见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霍天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审视也终于彻底化开,变成了纯粹而满意的笑意。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席迪唇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好了,”霍天的声音重新变得温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不提那腌臜玩意儿了,倒胃口。”他放下空了的粥碗,又端过旁边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是几样清爽开胃、色泽诱人的小菜,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喏,都是你喜欢的。折腾了一夜,又流了那么多血,饿坏了吧?多吃点。” 霍天不提还好,这一提,席迪的胃袋立刻像被唤醒的猛兽,发出一阵清晰响亮的“咕咕”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席迪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低沉悦耳。“看来是真饿了。”他心情极好地重新拿起勺子,继续耐心地喂他。这一次,席迪没有抗拒,顺从地一口一口吃着。温热适口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一点点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虚弱感。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气氛难得地温馨平和。 “谢谢你,霍天哥。”一碗粥见底,几碟小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席迪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轻声说道。这声感谢是真诚的,为他将自己从地狱边缘拉回来,也为他此刻细致周到的照顾。 霍天将空了的碗碟收回托盘,动作优雅从容。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席迪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席迪,里面翻涌着席迪看不懂的、浓烈而滚烫的情绪,刚才那点温馨平和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 “小迪,”霍天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别样的沙哑和郑重,“现在你也吃饱了,有力气了……”他刻意停顿,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席迪的灵魂都吸进去,“……是不是该谈谈咱们两个的事了?” 席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过于专注的视线弄得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柔软的靠枕,一脸茫然地抬头:“咱们两个?什么事?”他脑子里还在消化凌泽宇的下场和身体的疲惫,完全没跟上霍天跳跃的思路。 霍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撑在床边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碎冰,迅速结起一层寒霜,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席迪淹没。 “小迪!”霍天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控诉,尾音甚至有些发颤,“你……你什么意思?!”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体都晃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指控,“你要当渣男吗?!” “渣男”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席迪耳边轰然炸响,炸得他目瞪口呆,脑子彻底宕机。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霍天,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什……什么渣男?谁?他? 霍天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戏精附体般,一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真的被捅了一刀,脸上那副被始乱终弃的悲愤表情简直能去角逐影帝。“你……你怎么能这样?”霍天控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睡过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席迪,你的良心呢?啊?!” 席迪被这连珠炮似的控诉砸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霍天那张写满了“你负心薄幸”、“你冷酷无情”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占便宜的是谁?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这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霍天看着他震惊到失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样子,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表面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更加生动了。“你是不是想说,”他抢在席迪开口辩解之前,语速飞快,模仿着一种矫揉造作的腔调,掐着嗓子道,“‘霍天哥,昨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那时被注射了药剂,神志不清,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席迪被他这惟妙惟肖的模仿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他……他刚才脑子里确实闪过类似的想法,但绝对没有这么……这么无耻的腔调! “席迪!”霍天猛地打断他试图开口的意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脸上的悲愤瞬间转化为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凶狠,“我告诉你!不好!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他俯下身,逼近席迪,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霍天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哪有你这样的道理?嗯?我霍天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被你那样了之后,”他刻意含糊了关键动词,却让那暧昧的意味更加浓厚,“你就想拍拍屁股当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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