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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亦非铁石。他敏锐地捕捉到席明宇目光的温度,这无声的交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着某种确认。 席迪那句句恳切的“二哥夫”,竟像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渴望被席家接纳的隐秘闸门。这声称呼所带来的归属感,甚至比他原本预期的,更加温热地熨贴着他。 时光在银针的起落间悄然滑过。霍天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发作的次数明显减少,即使偶有不适,程度也大大减轻。 席迪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一个宁静的夜晚,窗外落雪无声。霍天在邵阳的针灸下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席迪为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他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他微温的额角,“霍天哥,你看,我们真的在变好…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回国,治好病…” 他顿了顿,唇边漾开一个带着无限憧憬的、近乎甜美的微笑,“我们就立刻办婚礼,好不好?我要你健健康康地,站在我身边…”睡梦中的霍天仿佛有所感应,嘴角竟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晨曦初露,庄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壁炉里松木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邵阳站在宽敞的露台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在晨光中苏醒,染上浅浅的玫瑰金色。 席明宇端着一杯热咖啡走到他身边,将另一杯递给他。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这壮阔的宁静。邵阳轻轻呷了一口微烫的咖啡,那浓郁的暖意直抵心脾。 “假期快结束了。”席明宇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目光却落在邵阳沉静的侧脸上,“准备得怎么样了?” 邵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的雪线,语气平稳而笃定:“药材名录已核对再三,老师那边也已联系妥当。万事俱备,只待归期。” 他顿了顿,侧过头,深邃的眼眸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着席明宇的身影,“回去,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39章 每天都被针扎的“傻天”求安慰 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舷窗外的景象由连绵的雪山与澄澈湖泊,逐渐被熟悉而广袤土地所取代。席迪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霍天身上。 他靠窗坐着,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舷窗玻璃,清澈的眼眸映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道路与楼宇,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小迪,”霍天转过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眼底却亮晶晶的,“下面那些小盒子,是我们的家吗?” 席迪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涩。他伸出手,覆上霍天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背,温热的掌心熨贴着他微凉的手指。“快到了,霍天哥,下面就是我们的家。” 车子驶入霍家别墅所在的区域时,一种阔别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佣人们早已得了消息,安静而迅速地迎出来,脸上带着克制却真实的恭敬。 “霍先生,席先生。”管家陈伯上前一步,声音平稳,“陈伯,辛苦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先帮我们把行李安置好。”他牵起霍天的手,引着他往屋内走。“走,我们回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休息一会后,席迪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电话接通,席迪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归家的暖意,“嗯,我们到家了……对,都挺好的……下午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两家离得不远,席迪的车刚在院门外停稳,早已等候的席家父母便快步迎了出来。 “小迪!”席母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视线却第一时间越过儿子,牢牢盯在他身后的霍天身上。 霍天下车后,下意识地朝席迪身边又贴近了些。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席母那混合着关切、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目光,他眨了眨眼,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灿烂笑容,规规矩矩地开口叫人:“阿姨好!叔叔好!”声音清亮,全然是少年人的毫无心机。 席母看着这笑容,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勉强挤出笑容,连声应着:“哎,好,好,小天也好。” 席父站在一旁,目光更为深沉。他看着霍天那双过于清澈、找不到丝毫深沉与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午后的阳光,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流。 客厅里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席迪拉着霍天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席母立刻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霍天面前,语气是刻意的轻快:“小天,尝尝这个,阿姨刚做好的桂花糕。” 霍天的眼睛立刻亮了,像孩子发现了心爱的糖果,伸手就拿起一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含混不清地赞叹:“好吃!谢谢阿姨!”嘴角沾着一点细小的糕屑。 席母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笑着,眼神里的忧色却再也无法掩饰。她转向席迪,终于问出了从见面起就压在心底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迪……”她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霍天,才继续道,“小天他……不会一直这样吧?” 席迪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抬起头,迎向母亲忧心忡忡的目光,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笃定安抚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沉稳:“不会的,妈。您放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我已经找到可以医治他的人了。” “真的?”席母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彩,身体下意识前倾,连一旁的席父也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落在席迪脸上,带着审视和探询。 “嗯。”席迪用力点头,目光坦然而坚定,“有把握的。只是需要时间。” 席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巨石,她抚着胸口,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啊!老天保佑!”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又变得热切起来,“等小天恢复了,你们就把婚礼风风光光地办了吧!拖了这么久,总该有个圆满的结果。”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期盼,随即又补充道,“正好,你大哥也有了女朋友,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起办,那多热闹!” “大哥有女朋友了?”席迪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那位冷面冷心、常年被家里视为“铁树”的大哥席振宇,竟然不声不响地开了花?“什么时候的事?” 席母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生动而灿烂,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欢喜:“就你去瑞士这段时间!你大哥把人带回来过,哎呦,那姑娘,可不得了!”她忍不住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赞赏,“是个女警察!那身板,那精气神,英姿飒爽的!模样也周正大气,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我是越看越喜欢!”她笑着,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真不知道你大哥那块千年寒冰,用了什么法子把人给‘忽悠’到手的!过些天我问问你大哥,抽个时间,咱们吃顿饭,你也见见你未来大嫂。” 席迪也被母亲这少有的兴奋感染,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好,我也想见见这位能降服我大哥的奇女子。”他脑海里浮现出席振宇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女子能融化那座冰山。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轻松而融洽。霍天吃完了点心,似乎被这和谐的氛围感染,也不再那么拘谨,席迪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他,那眼神深处,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紧紧牵着这人的手。 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窗外的天空,席迪才带着霍天告别父母。席母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上车离去,席母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喃喃低语:“这孩子……小迪他……以后可怎么办啊……”席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妻子微凉的手,那紧握的力道,传递着无声的沉重与支撑。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天空。霍家别墅的书房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治疗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苦而独特的药草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灯光特意调得柔和,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治疗床。霍天磨磨蹭蹭地被席迪牵着走到门口,那股越来越浓的药味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绞紧了他的神经。 当看到二哥夫正站在治疗床边,手中那几枚细长的银针在柔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时,霍天猛地顿住了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席迪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小迪!我不要去!”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微微颤抖,脸深深埋在席迪的颈窝里,“求求你了好不好?很疼的!针扎我,好疼好疼!”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恐惧,直白得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席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闷地疼。他抬起手,一下下,无比轻柔地拍抚着霍天宽厚却因紧张而僵硬的脊背,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着无尽的安抚:“霍天哥,乖,听话好不好?就这一次,很快就好了。”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霍天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你乖乖的,等治疗完了,小迪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不好?什么都行。” 这句承诺,像一道微弱却神奇的光,瞬间刺破了霍天被恐惧笼罩的心防。他紧紧盯着席迪的眼睛,急切地确认:“真的?小迪说话算话?不能反悔!” “嗯,真的,不反悔。”席迪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眸,心头又软又涩,郑重地点头承诺。 “那……说好了啊!”霍天吸了吸鼻子,像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慢慢松开了紧抱着席迪的手臂,一步三回头,二哥夫沉稳地开始准备,银针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寒芒。 当第一根针落下时,霍天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清晰地传入了席迪的耳中。席迪的手指瞬间掐进了掌心,指甲带来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冲进去阻止的冲动。 大约一个小时后,治疗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二哥夫率先走出来,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对席迪微微颔首,低声道:“还算顺利,反应比预想的要好些,坚持几次看看效果。”席迪匆匆道了声谢,目光已急切地越过他,投向门内。 霍天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蔫蔫的,无精打采。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红润,微微抿着,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虚弱。 “霍天哥!”席迪的心立刻揪紧了,一步上前扶住他,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样?很难受吗?” 霍天抬起眼,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好奇的大眼睛里此刻水汽氤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他委屈巴巴地一扁嘴,像是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小迪……针扎的我好痛……好痛啊……”那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孩子气的告状意味,瞬间击中了席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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