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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泽宇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示意他继续说,动作依旧温柔,但席迪感觉他似乎在专注地听着每一个字。 “就是那个霍天哥,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席迪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前些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得了一种挺怪的病,据说整个人变得有点……痴痴傻傻的,反应很慢,也不爱说话,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后来霍叔叔就把他送去国外,专门治疗了两年。这次说是彻底治好了,回来了。我妈说霍天哥现在没什么朋友,整天就闷在家里或者公司,让我回去后去看看他,陪他聊聊天。” “痴痴傻傻?”凌泽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锁得更紧了些,环在席迪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质疑和毫不掩饰的排斥。任何可能分走席迪注意力、尤其是带着“青梅竹马”这种危险前缀的存在,都让他体内的警报雷达嗡嗡作响。 “我妈说霍叔叔亲口讲的,应该是治好了,没什么问题了。”席迪安抚地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仰起脸,对着凌泽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笑了笑,“怎么啦?吃醋啦?” 凌泽宇低头,对上席迪带着点促狭笑意的眼睛,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但眼底的暗色并未完全褪去。他捏了捏席迪的脸颊,坦率地承认:“嗯,醋了。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没跟你待够呢。”他凑近,用鼻尖蹭了蹭席迪的鼻尖,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陪你去,好不好?就当……见见你小时候的朋友?”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仿佛在强调某种界限。 席迪失笑,心里又软又甜。凌泽宇这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有时让人无奈,却又奇异地熨贴着他。“凌大少爷,你怎么越来越粘人了?”他故意揶揄道,指尖戳了戳凌泽宇的胸口,“下次吧。霍天哥的性格我知道,从小就有点孤僻,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接触,尤其……病过之后,可能更敏感了。我这次先一个人去,跟他打个招呼,看看情况。毕竟是去他家里,得尊重人家的习惯,对吧?” 席迪的理由合情合理,带着一种替他人着想的体贴。凌泽宇沉默了几秒,深邃的目光在席迪坦然含笑的脸上逡巡。席迪的眼神干净,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对他这份醋意的无奈纵容和对探望旧友的纯粹安排。那股莫名的、尖锐的不安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凌泽宇的心底深处,找不到源头,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最终,凌泽宇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将人搂紧,把脸埋进席迪散发着清新洗发水香气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好吧,听你的。下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席迪的气息牢牢锁进肺腑,“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嗯。”席迪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那份毫不讲理的依恋,只觉得此刻的安宁与甜蜜足以抚平一切。霍天哥康复归来是好事,探望旧友也是人之常情。凌泽宇这点小小的醋意,不过是他们热恋乐章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插曲。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埋在他颈窝里的那双眼睛深处,那抹不安的阴翳并未消散,反而在“霍天”这个名字沉入心底后,无声地蔓延开一丝冰冷的涟漪。 回到熟悉的城市,空气里弥漫着与度假村截然不同的、略显沉滞的气息。高楼切割着灰蓝色的天空,车流带着都市特有的匆忙节奏。休整了一天,席迪便着手准备去霍家拜访。 出门前,凌泽宇从背后拥住正在玄关换鞋的席迪,温热的唇印在他敏感的耳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早点回来,嗯?别聊太久。”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挽留。 席迪心里软成一片,转过身,主动环住凌泽宇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笑容明亮:“知道啦,醋坛子。我就去看看,说会儿话就回来。等我吃晚饭?” 凌泽宇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深沉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最终,他也只是抬手理了理席迪额前微乱的碎发,低低应了一声:“嗯。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霍家那栋带着独立庭院、外观沉稳大气的独栋别墅,在席迪的记忆里,曾经充满了霍天母亲温柔的笑语和霍天安静陪伴的身影。此刻再次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周遭却异常安静。庭院里的花草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冷清。他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等待的几秒钟,席迪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记忆里那个温和沉默的霍天哥,和后来那个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病人形象交错重叠。他真的……完全好了吗?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霍天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冷白。身量很高身形挺拔却偏瘦削。 “小迪?”霍天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不易察觉的熟稔。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廊的空间,嘴角牵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这个笑容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种冷峻疏离的气质,让席迪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霍天哥!”席迪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道:“我妈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我出去玩了,给你带了些特产。” “快进来。”霍天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侧身让开,“外面凉。”他的目光落在席迪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别墅内部的装潢是简约而昂贵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和深棕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精心打理却显得寂寥的庭院框成一幅静致的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昂贵的木质香薰味道,一切都整洁得过分,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唯有客厅角落那架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色三角钢琴,在冷调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出些许旧日生活的痕迹。席迪记得,霍天的母亲弹得一手好琴。 “坐。”霍天引着席迪在宽大舒适的米白色沙发上坐下。沙发软硬适中,但席迪却感觉坐得有些僵硬。“喝点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冰的柠檬红茶,加很多蜂蜜。”霍天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语气极其自然。 席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甚至有些感动。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霍天哥还记得他这点小小的喜好。 霍天背对着他,动作优雅地取出玻璃杯,夹入冰块,注入红茶,然后拿起一个新鲜的柠檬切片。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精确的美感。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席迪视线无意间扫过吧台光滑的黑色台面。霍天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因为一条新信息的推送,倏地亮了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度假村的人造沙滩,色彩明亮得刺眼。照片的中心,是他自己——席迪。 席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度假村的私人沙滩!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角度如此清晰,如此……私密!怎么会出现在霍天哥的手机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让他头皮发麻,指尖瞬间冰凉。他猛地抬眼看向霍天。 霍天似乎毫无所觉。他端着两杯晶莹剔透、点缀着柠檬片的冰红茶,从容地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浅笑,一步步走回沙发前。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席迪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机,仿佛只是要把它从碍事的地方挪开。他的拇指随意地在屏幕边缘滑动了一下,似乎想关掉屏幕。但就在屏幕即将暗下去的最后一瞬,他的指尖——那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艺术感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冷的指尖落在席迪笑容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地横向划过。 霍天抬起眼,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席迪骤然紧缩的瞳孔里。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询问的关切,但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探究的冷光。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小迪,”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锁死在席迪煞白的脸上,“交男朋友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别墅里昂贵的香薰味道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庭院寂静,却衬得室内的空气冰冷刺骨。席迪僵在沙发上,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霍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寒意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凌泽宇那“莫名的”不安,或许并非空穴来风。眼前这个笑容温和、记得他所有喜好的霍天哥,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温和的少年,似乎隔着一条他从未看清过的、幽暗的深渊。 第7章 霍天的感情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霍家客厅昂贵的大理石地面染上一层如血的金红。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霍天就站在那片刺目的光晕边缘,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扭曲。他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铅块,沉重地砸在席迪的心上。 “既然小迪你已经发现了……”霍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翳,里面翻涌着席迪读不懂也害怕去读的复杂情绪——痛苦像深埋的火山岩,无奈如缠绕的藤蔓,而那最深处,竟还固执地燃烧着一簇名为“爱意”的火焰,灼热得让席迪心惊。 “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走近几步,停在席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某个遥远的、布满伤痕的过去。“小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突然送去国外吗?那么仓促,那么决绝,甚至没来得及和你好好道别?” 席迪记得。那是他高二的暑假,霍天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霍家对外只含糊地说他需要出国治病。他曾失落过,不解过,但时间冲淡了疑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霍天哥哥在国外”的概念。此刻,这个尘封的疑问被霍天亲手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霍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如同未熟的青果。“其实,这一切的源头,都系在我父亲身上。他认为……”他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词需要极大的力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他认为我对你的喜欢,是一种病态,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一种偏离了‘正常’轨道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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