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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前，奶奶抱着高了他一个头的小孙子，依依不舍地说：“你在学校里不要太辛苦，要按时吃饭锻炼身体，不要生病了。” 程澈弯着身子抚拍她佝偻的背，低声说：“嗯，我知道，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爷爷拿了好几大袋的吃的，连中午没吃完的排骨烧土豆都打包起来装在碗盆里套得严严实实地递给程澈，“带回去热热吃。” 奶奶怪爷爷，“他在学校里怎么热。” 程澈接过那几口袋的粮，“我拿去同学那儿吃。” 奶奶“诶”了一声，一直拉着程澈的手不肯放，说：“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把女朋友和同学都带回来玩儿，奶奶做好吃的招待他们。” 程澈应声，等他背上包要走了，奶奶又艰难地开口，“爸爸也在京城，你放假的时候帮奶奶去看看他好不好，他现在老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听奶奶的话，别跟爸爸生气了。” 老人一辈子都在操心自己的小儿子，怕他娶不到媳妇儿，怕他在外面鬼混，怕他老了没人照顾，所以老人拼命把这个大家庭顾好，要兄弟和睦，父慈子孝，要自己百年之后这个家不散掉。 程澈攥紧拳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了回去，只说了句告别的话。 奶奶看着小孙子的背影，抹了抹眼角的湿润，爷爷站在旁边不说话，他们都知道，这个家对不起小孙子。 第59章 乱七八糟 厘子迈原本以为程澈不会回来，甚至做好了生日这天只能跟澈澈当网友的准备，可此时此刻，在亮了一盏灯的餐厅里，程澈坐在那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饭。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纤瘦的脊背微微蜷起，隐匿在半明半暗的光里。 厘子迈的心突然空了一瞬，没来由的疼，他喊了一声“澈澈”，极小声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程澈抬起头看他，好一会儿才回：“...你回来了。” “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厘子迈把客厅的灯打开，又坐到餐桌旁，认真地看他，“这么晚了也不开灯。” 程澈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一盘土豆排骨，厘子迈握着他的手背，把那筷子食物送到自己嘴里，“我尝尝是什么好东西。” 坨掉的土豆格外入味，排骨熙熙攘攘地淹没在汤里，汤又被黄色的年代已久的碗盆盛着，卖相十分凄惨。 程澈收回手，闷声道：“别吃了，坏了。” 大夏天跟着程澈辗转四五个小时的排骨早就在途中变味儿了，但程澈舍不得扔，热着吃了好多口。 厘子迈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又把碗盆挪到自己面前，一块儿一块儿地夹到自己嘴里，“味道挺好，奶奶做的？” 程澈起身，冷着脸夺走碗盆把土豆倒掉了。 厘子迈从后面抱住他，轻声细语地说：“宝宝怎么了，不高兴了吗。” 程澈讨厌厘子迈总是惯着他，总是迁就他的情绪，没道理的对他好，他也讨厌自己在厘子迈面前越来越不讲道理的脾气，他掰开厘子迈的手，沉默地回了房间。 厘子迈也不生气，去厨房把那个黄色的碗盆洗干净，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才进房间抱着程澈耐心地哄：“怎么了，跟哥哥说，谁欺负你了。” 程澈还是不说话，厘子迈压在他身上，与他是十指紧握，半威胁道：“嘴巴不用来说话，那就是要干别的事了？” 厘子迈作势要去吻他，程澈撇过脸，轻轻推开他，转移话题，“你不回家吗。” 厘子迈重新把他搂回怀里，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不回了，我陪着你。” 程澈闷闷地说：“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他知道这几天厘子迈有多忙。 厘子迈捏了捏他的后颈，无奈道：“那你陪着我行了吧，我想你得很，离不开你。” 程澈的脑袋埋在他怀里，很轻地说：“嗯...我也想你了。” 厘子迈受宠若惊，叹息道：“看来我们家宝宝是真受委屈了，但是他委屈了也不跟我说，自己闷在心里，我真是个没用的男朋友。” 程澈抬头看他，嘴角抿得紧紧的，似乎在斟酌词句，好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又软又弱，“...我奶奶总是...总是让我照顾她儿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厘子迈却听懂了，安慰他：“奶奶护着她儿子，不代表她不爱你，知道吗。” 他循序渐进地教导程澈，“她这个年纪，很多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了，你要体谅她，不能因为这个埋冤她，也不能自己憋在心里，委屈了就跟我说，我体谅你。” 程澈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跟家里发生了好大冲突，起因是程立家把两位老人推到了，程澈气不过把他打进了医院。奶奶那么大年纪每天还要去医院照顾她的小儿子，程澈看在眼里，又气又心疼，气她愚宠，也气自己不孝。 那之后，他便离开家，填完志愿直接来了京城，一个人租着地下室打工挣学费。 那两个月他没接奶奶的电话，铁了心要离开那个家，后来是小姨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哭着说奶奶生病了，在医院里要见他。 程澈赶到医院，奶奶看见他就掉眼泪，也不说话，他在医院照顾了她半个月才把她哄好，也不敢再跟她怄气。 开学之后，程澈回了京城，大一一整年他都借口忙没有回过家，他会在电话里安慰奶奶，要她放心，却怎么也不愿意回去了。 “...厘子迈，你奶奶最爱你吗。” 厘子迈笑了一下，“她才不是最爱我，她最爱我爷爷，然后是我哥、我爸妈，最后再排到我。” 他低头吻在程澈的额头上，郑重地说：“我奶奶有好多人爱她，我就不把她放在第一位了，我现在最爱你、第一爱你。” 程澈囔囔道：“有你这样排名的吗。” 厘子迈笑道：“怎么没有，我是全世界最爱程澈的人，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程澈眼眶红了，捏着厘子迈的衣领重复道：“你自己说的，不管我做什么，都要站在我这边。” 厘子迈“嗯”了一声，眼底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试探性地问程澈：“...那澈澈，如果我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你知道了会怪我吗。” “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厘子迈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我要一个免死金牌，就是无条件原谅我一次。” 程澈突然坐起身，冷声道：“你做了什么？你出轨了吗？” 厘子迈连忙举手投降：“你冤枉我！我怎么可能出轨！小迈迈就认你一个，我哪里出得了轨！” 程澈掐着他的脸，恨恨道：“你那么多前男友，我就不信你一个都没动过。” 厘子迈觉得有必要把这事儿仔仔细细地罗列解释清楚，“行，那今天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讲清楚，免得你总觉得我是渣男。” 他开了灯，跟程澈面对面坐着，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杨彦宁，我高中同学，一个乐团的，我那时候不清楚自己性向，只觉得好像不喜欢女生，杨彦宁看出来了要追我，还跟我妈说我喜欢男的，我妈当时就用琴杆打了我一顿，要立马把我送出国关着。 毒打都挨了，索性我就承认了，之前一直没说我不想拉大提琴，这一闹我啥都说了，全家人看我折腾，我知道他们没当回事儿，干脆和杨彦宁一起。” 程澈打断他，“你不拉大提琴跟你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厘子迈解释：“当然有关系，我叛逆啊，我妈越不让我跟男的在一起，我就越要带杨彦宁在她眼前晃，越要送我出国拉琴，我就天天打球打游戏糟蹋自己的手。” 他可怜兮兮地伸出自己左手腕，“你看这里是不是鼓着一坨，现在都还疼呢。” 程澈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厘子迈捧着程澈的脸，亲了一口，确定对方没生气之后，继续解释：“后来我妈妥协了，不送我出去，要我在国内找个艺术院校待着，她还同意我和杨彦宁交往，但就是不肯同意我学建筑，我妈那时候对杨彦宁喜欢得不得了，我见情况不对劲，立马就跟他分手了。” “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叛逆的时候，遇到穆琪，他当时是一个赛车俱乐部的陪练，我去玩过几次之后他开始追我，杨彦宁知道了又告诉我妈，我妈又差人把我打一顿，说我乱七八糟，我当时就不服气了，我啥也没干你就说我乱七八糟，那我就乱七八糟给你看。” “我跟穆琪说好了三个月就分手，维持我渣男的人设，三个月到了咱两就各奔东西，这一段就算完了。” 程澈冷哼一声，“那下一个就是许斯年了是吗。” 厘子迈大惊：“你怎么知道！澈哥居然这么关注我？” 程澈踹了他一脚，“不想听了，闭嘴。” 厘子迈不依，抱住程澈不让他走，“我跟许斯年是明明白白的合作关系，他假扮我男朋友，我帮他处理一些麻烦事，本来说好了三个月就分的，结果他不肯，把周旭茂他们都闹了一遍。杨彦宁知道了又告诉我妈，不过我妈这次没差人打我，还跟我促膝长谈，算是旗开得胜，那之后我就不叛逆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程澈听完全程，面无表情地说：“我今天不想跟你躺在一张床上，要么我去外面，要么你去。” 厘子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解释了你还是要生气，不解释你又要觉得我乱七八糟。” 程澈冷道：“难道你没有乱七八糟吗，你明明不喜欢，还要跟人交往，这不是乱七八糟吗。” “对，跟杨彦宁确实是我没想清楚，但那时候我自己都乱着呢，我怎么想得清楚，之后那两段我确实存的是利用心思，但我不后悔，没这一出我早就被我妈弄到国外了，我哪里遇得见你。” 他破罐子破摔般跪在程澈面前，“你打吧，打完这事就算翻篇，以后不能再提，也不能因为这事觉得我不负责。” 程澈抱上枕头要出去，厘子迈赶忙下床拉住他，“行行行，我去外面行了吧。” 他嘟囔道：“明天还是我生日呢，生日礼物也没有，还要把我赶出去。” 程澈看了眼时间，皱着眉把厘子迈喊住：“回来。” 听到这声号令，厘子迈迅速躺回床上，抱着程澈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澈哥舍不得让我一个人睡。” 程澈没说话，但眼尾耷拉着，明显不高兴，厘子迈的脑袋蹭到他颈窝里撒娇，“澈哥别生气了，那些都是不作数的，我给你的是我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有心。” 程澈冷厉道：“难道我不清白吗。” “当然清白了！澈澈只有我，初恋是我，初吻是我的，初夜是我的，连肚子里都进去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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