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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舷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他识相地松开方谕的手,想往旁边退。 结果刚松开,方谕就一把把他拽住,将他拉了回来。 “!?” 陈舷被他拽了回来,一脸懵逼地抬头。 方谕低头望着他,面露不满。 “上哪儿去?”他堂而皇之地张嘴说中文,把陈舷又往自己身边拉,“一个看不住你,你就跑。人这么多地方这么大,你被拐了怎么办?” “我都多大了……”陈舷说,“再说,你挺忙的,我自己去随便看看。” “挺忙我也顾得上你。”方谕说,“不会让你跟着我乱跑的,一会儿我会安排好你。我说话之前,你先别动,听话。” “哦,行。”陈舷应下。 他老老实实地站好,耸着肩,脸上都挂上老实的笑脸。 看他收了贼心,方谕才表情一松,对他无可奈何地一笑。 等抬起头,方谕又严肃了脸。 围在他身边的人一直沉默,直到此时此刻,看他和带来的人说完了事情,才继续开口说事。 陈舷是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被方谕拉着听了会儿天书,他又犯困了。陈舷仰头看看天,转头看看路人,又回头看看他们。一群人还在说,一会儿表情凝重一会儿轻松地笑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什么。 等了好半天,这群围着方谕的人才终于对他恭敬地弯弯身,散开了。 其中一个对方谕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是请他往里走。 方谕对他抬抬手,让他等一等。 他松开陈舷,回过头。 “我要去看看那些展出的衣服,”方谕对他说,“你跟马西莫去那边,坐着等我,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陈舷说。 “你让人担心啊你,我真不放心你。”方谕点点他鼻尖,叹了口气,抬头对马西莫说,“看好一点,别让他乱跑。” 马西莫点头:“好的。”
第105章 勋章 方谕跟着那人走了, 临走前又频频回头,担忧地看了陈舷几眼。 陈舷哭笑不得,扬起手跟他挥了挥, 无声地跟他再见。 真不知道方谕在担忧他什么。 这地方是大,可陈舷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乱跑? 他到底怕什么?是怕陈舷会跟几个月前沉默地离开殡仪馆那会儿一样, 几个小时没看见人, 转头就找个桥去跳了? 那会儿是没钱治病才那样的,现在都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他怎么还会闲着没事去找死。 “陈先生。” 马西莫叫了他一声,陈舷回头,马西莫正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边请。”马西莫说。 陈舷跟着他走了, 俩人走到会场一个角落里。会场的座位也都已经布置好了,跟大礼堂的座位似的豪华, 只是没什么人坐,工作人员都在忙里忙外地忙其他的事。 马西莫带他在后面坐下。 一坐下, 陈舷整个人陷了进去。 这座位软得他一哆嗦, 有一瞬以为自己要跌。陈舷惊疑不定地坐好, 往后一靠。 椅背同样很软,他像靠在棉花上。 陈舷瞪着眼眨巴两下,有点受宠若惊。 他抬头。会场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忙来忙去,座席上就只有陈舷一个人在稳稳当当地坐着。 陈舷有点如坐针毡。 他不安地望向马西莫:“就这么坐着,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座位放这儿就是给人坐的。” 马西莫说完,也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 有人陪他一起坐了,陈舷才心安下来。 “你不去跟着他吗?”陈舷问他。 “我的工作是看好您。”马西莫回答,“要助理的话, 这里遍地都是,不会缺人帮老板干活的。” “那倒也是。”陈舷说,“不过也不用总看着我,我都老大不小了,又不会乱跑,也不知道他怕什么。” 马西莫笑了声:“怕您人生地不熟,会遇上麻烦。” “……也是。” “而且,您得过重病。”马西莫说,“就算好了,老板也吓得够呛,怎么看您都怎么还需要照顾,当然要看着您。” 陈舷说不出话。 “他怕的还挺多的吧。”马西莫补充了句,“如果我女朋友几年不见,再见之后没几天,突然上桥跳江而且还真跳了的话,我这之后至少十几年都不敢让她离开视线。” 陈舷捂了捂脸,说不出话来了,挥挥手让他别说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我错了。” “别,您没错,我没怪您。”马西莫说,“您也是没办法。喝点什么吗,陈先生?” “蜂蜜水?”陈舷说,“温的。” “那当然,您得养胃。” 马西莫转头拉住一个路过的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便有个人推着个小推车来了,给他们送来了一壶蜂蜜水和两个杯子。 不愧是时装秀的大会场,都灵城的大皇宫,要一壶蜂蜜水都能上菜上成这样,还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个小推车。 马西莫给他倒了杯蜂蜜水,陈舷捧在手心里喝了口:“服务真好。” 马西莫轻轻一笑。 陈舷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跟马西莫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半天。 过了会儿,方谕走出来了,他凝着脸,走上T台四处看了一圈。 边看台上,他边往下面的座席上扫了眼,好像在找什么似的。直到他看见陈舷,才视线一停,扬起手来,跟他挥了挥手。 陈舷也跟他挥了挥手。 方谕好像心满意足了似的,低头偷笑一下,转头就跟旁边的人说起了话,又指了指T台几处,好像是在嘱咐什么。 他好像心情好了不少,脸色不像刚出来时那么凝重了。 嘿,打个招呼就能心情好,陈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充电宝。 方谕从早忙到晚,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陈舷这边倒是舒服得很。方谕早上来时,就给他拿上了饭盒,装满了给他吃的特供饭。到了中午的饭点,马西莫带他去了员工食堂,给他拿出饭菜来,自己也叫了份披萨的外卖。 俩人在外头吃香喝辣——当然陈舷还不能吃香喝辣,只是吃养胃的病号餐,但他俩的确是比方谕过得舒服多了。 马西莫端着奶油浓汤喝了半碗,说:“今天这工资拿得很舒服。谢谢你,陈先生。” 陈舷干笑两声。 忙到要天黑,一群人才下工。 陈舷跟着马西莫先出了会场,把车开到了门口等方谕。 又隔了半天,方谕才从里面出来。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好像人都被吸干了似的憔悴,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满脸的厌烦。 陈舷看得汗颜,心说钱可真不是大风飘来的,方谕出手阔绰的背后也是苦命的上工。 方谕一坐进来,就往陈舷身上一倒。方谕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身上,吸猫吸狗似的来了一遍史诗级过肺,仰头喟叹一声,这才坐直起来,脱下外套打了个哈欠。 陈舷捏捏他耳垂:“很累?” 方谕点点头:“就这一段很累,时装秀办完就好了……那也还要两个月,时装秀是六月底。” “我的亲娘。”陈舷咋舌。 方谕笑出了声。 “陪我上班,行不行?”方谕问他,“再上两个月。” “行啊。”陈舷说。 陈舷说到做到,第二天也陪他来上班了,之后几天亦是。 时装秀的会场一天一天地布置完整了,陈舷在下头看了几次彩排。那些穿在模特衣服上的衣服真心漂亮,陈舷看见了方谕设计的礼裙,裙摆流苏拖在模特腰后,上头亮闪闪的不知道是什么,像星星。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多天,陈舷每天都来时装秀会场底下坐着,方谕也总是把马西莫安排在他旁边。 后来,方谕在某天下班的时候忽然问他:“是不是很无聊?” “无聊什么?”陈舷问。 “陪我上班啊。”方谕说,脸上忽然有点愧疚,“带你来了意大利,景点没带你转几个,还光顾着让你陪我上班。” 陈舷乐了,说:“有什么的,我是家属陪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无聊,在哪儿玩手机不是玩。” 方谕愣了下,嗤了声:“这么会说话。” “你哥一直很会说话。”陈舷说。 “好好,你会说话,你最会说话了。” 陈舷冷哼一声。 方谕在他旁边笑着。 * 方谕工作虽然忙,但私底下的正事他也没耽误。过了几天后,他又带着陈舷去看医生。 陈舷胳膊上的伤又上了几次药,终于慢慢养好了。 五月底,他最后上了一次药,两手上的绷带终于解了下来,上头的抓痕也留下了疤痕,和着那些从前自残留下的刀疤一起,横横竖竖地交叉着,有些狰狞。 出了医院,陈舷把手抬起来。对着天空,他把手掌伸开又收起,收起又伸开,就这么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来来回回了几次。 什么都没抓到,但他透过阳光,看见手背上的血色。 陈舷忽然就笑起来了,连手臂上那留下来的狰狞疤痕都觉得无所谓。 “笑什么呢?” 方谕从他身后走出来,抓住他朝天伸开的手腕,拿下来一看,看见他胳膊上的疤痕,眉头一皱,“还疼吗?改天我再去带你看看祛疤的医生。” “不用,留着也行。” “留着干什么,”方谕说,“多难看,我去给你祛疤。” “不难看。”陈舷说,“事情总要留个痕迹,对不对?” “……” “你当时撞门进来找我呢,”陈舷把手抽出来,又抬手对着天空,伸过去,张开手掌。手臂上的抓痕显眼非常,他却笑着,“算是给你留个勋章,留在我身上。” 方谕愣了下,苦笑:“哥。” 陈舷侧过脸瞪他:“叫哥也不祛疤。” 陈舷还又撇着嘴倔着脸。 一看他这样,方谕就只剩无奈了:“行,听你的,不祛疤。” “这还差不多。”陈舷收起手,“你的手怎么样?” “也差不多好了。”方谕把手交了出来,他手上的绷带也已经解开了,“还是有点伤口,但不碍事了,说可以拆绷带,让我之后注意透气,别用力去按什么东西,它自己就会好的。” 陈舷把他的手抓过来,翻开手心一看,的确好得差不多了,手心里只剩一条细长的口子。但口子边缘,那些已经长起来的新肉上,已经留下了很明显的疤。 陈舷心里咯噔一下:“要留疤了?” “嗯。”方谕说,“留个勋章,给我自己。我把你拉回来了,这一定要留个什么才行。” 陈舷心里哑巴了下,无话可说,心上酸涩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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