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陈舷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时装周和主办方。他听得满脑子浆糊,本来就难受,一听这些弯弯绕绕的,又开始头疼了。 陈舷索性不听了,闭上眼睛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的门又被拉开几次。 方谕看他睡了,把一件毯子拿上来,盖在了他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又无声无息地关上车门,走了。 后备箱也打开了,病房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搬了上来。 忙了很久,有个人钻了上来,坐在了陈舷身边。 她累得喘了两声,陈舷就听出来了,是陈桑嘉。 她把车门关上,随后,前头的门也开了。有两个人也上了车,随后启动了车子。 空调打开了。 一股冷风钻了出来,陈舷打了个哆嗦。 前头立马有人啧了声,然后啪的一下,摁下了什么,空调又被关上。 陈舷听见方谕着急地骂:“你是有病吗,冷风!?” “这不是暖风吗?”马西莫愣了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看错了。” 马西莫赶紧把空调点上暖风。 暖乎乎的热气吹了起来,陈舷舒服多了。 车子缓缓地开了出去。 商务车倒不愧是商务车——也有可能是小马秘书的开车技术一流,总之车子行驶得四平八稳,一晃不晃。 “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老板,”马西莫在前面说,“我的签证要到期了。” “什么?” “签证啊,”马西莫说,“我是意大利国籍,跟你来中国算出国,需要签证。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只能先回意大利,不然也会被遣返。” “是吗。”方谕应了声,语气平静,“那你就先回去,重新再申请。” “这倒不是问题,但您可千万记得手头上的单子,下个月月底,您还得回意大利。” “时装周不是六月?” 马西莫沉默了下。 “老板,”他说,“时装周是在六月底没错,但是这种世界级的时装周,都是提前五个月开始准备现场。像您这种服装的设计总监,怎么也得提前三个月到场。您只需要四月底到场,已经是我争取后的结果了。” “……哦。” 陈舷往毯子里缩了缩。 好割裂——陈舷觉得很割裂。 他记忆里的方谕,还是那个伏案做卷子的小孩,可如今他跟别人说的话都是这样繁琐高端的工作内容。陈舷恍恍惚惚的,发觉真的已经过了十二年,而他原来对此没什么实感。 暖乎乎的热风里,陈舷逐渐真困了。 他睡着了,直到车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弄醒。 陈桑嘉摇了他两下,说:“到了,粥粥。” 陈舷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揉了两下。 他转头,车门刚好拉开,方谕站在门前,朝他伸出手。 陈舷走下车子,抬眼一看,面前是江城有名的高档小区。 陈舷愣住了。 “你在这里租的房子?” “是啊,这里比较好,”方谕说,“你养病,得住好一点的地方。我租了个大房子,阿姨也能过来一起住。” 陈舷又懵懵地看向陈桑嘉,陈桑嘉朝他苦笑笑:“是这样的。” “进去吧,哥。”方谕说,“这刚拆完线,别在外头吹风。” 车子就停在单元门口,方谕扶着他进了电梯。用专用的电梯卡刷了一下,电梯升到了十五楼。 打开房门,入眼就是一间大平层。 陈舷咳嗽几声,走了进去,四处一望,眼到之处一片低调的原木风,朴实极了——但就这个地段,注定了它不会朴实。 陈舷走进厨房,看见调味料都已经摆放整齐。他打开冰箱,冰箱也是下三层上三层地怼满了食材。 “东西我已经叫他们买好了,”方谕在他身后说,“卧室也都铺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费心,安心养病就好。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 陈舷慢吞吞点了头,又晃晃悠悠去了卧室。卧室挺大,床靠着窗户,地上还铺着个典雅复古的地毯。 把家里晃悠了一圈,陈舷没什么力气了。他有点头晕,于是回到卧室里躺下。 “有点困,”他拉起被子,对跟过来的方谕说,“抱歉。” “抱歉什么,不要跟我说抱歉。”方谕说,“你睡吧。” 他把被子给陈舷掖好,拍了两下。 陈舷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马西莫在外面说起了什么工作间——陈舷刚刚看见了,那是一间书房。书房里摆了几张工作室才会有的大桌子,甚至有个缝纫机,和几排大衣柜和人体模特,想来是给方谕用的。 马西莫又嘱咐方谕好几句,才走了。一阵开门关门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第72章 梦 陈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做梦,只是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才又迷糊地醒过来。 翻了个身, 半睁开眼,朦胧地往外一看,陈舷只看见拉起来的厚重窗帘。 窗帘把外头的景色挡得一干二净。 陈舷眯着眼, 迷茫地在心里纳闷了会儿病房什么时候换了这么重色的窗帘, 窗帘又是什么时候离床这么近了。 半晌,他才想起, 他已经出了院。 肚子里的肿瘤已经和一半的胃,一起离开他了。 陈舷唔了声,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迷迷瞪瞪地又眯了一会儿,才又一翻身, 不情不愿地清醒过来。 抬手搓了一把脸,揉了揉眼睛, 他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他去把窗帘拉开了条缝。 外头天都黑了。 十五楼的景色着实不错, 陈舷俯瞰了会儿下头的夜景。灯光连成一片,公园里有小孩在玩闹,甚至还有个喷泉在喷水。 发呆半晌,陈舷转身, 拉开卧室的门往外走。屋子里没开灯,一片黑,厨房里不知道在煮着什么,咕嘟嘟地响着。 在一片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陈舷在墙上找到了开关。 他啪地摁亮了灯。 沙发上, 一个躺着的人影瞬间映入眼帘。 陈舷吓了一跳,啪地又把开关摁灭了。 屋子里又陷入黑暗。 陈舷摸了摸心口,被吓得还心有余悸。 他以为客厅里没人。 他摸着黑,走到了沙发前。客厅的窗帘没拉,月光还算明亮,一走近了,借着光就能看清些。 躺在沙发上的是方谕,他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陷在沙发里,手放在脑门上,挡着眼睛。 他睡得双眉皱紧,气息深沉,没什么动静。 这人从来不打呼噜,小时候睡相就好。 陈舷忽然想起来,十五六岁那会儿,他跟方谕睡在一张床上,还把方谕从床上踹下去过。 想着,他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下。 还没出事前的过去,都是岁月静好的。 陈舷慢慢低下身。肚子上还有刀口,他弯不下腰,干脆就弯下腿,半跪下去,仔细看了看方谕。 他朝他伸手,刚碰了碰方谕的脸,方谕就一抖,睡着的呼吸声也一顿。 方谕把手一抬,眼睛微眯着睁开了。他声音含混不清,睡眼惺忪地望向陈舷。 “哥?” 陈舷顿了会儿,迟钝地收回了手,点了下头。 方谕揉揉脑袋,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醒的?”方谕问。 陈舷盯着他的头发。夜色里,方谕那头发又乱又糟,桀骜不驯地翘起来了一大团,像要飞起来似的,有点滑稽。 陈舷没笑,他心里一片麻木。他早就没法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小事就能很轻松地开怀大笑。 “刚醒,”陈舷说,“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方谕偏偏脑袋,看了眼外头:“我本来就想眯五分钟……怎么都天黑了。” 他说着,揉揉肩膀,正坐起来。 “你别在地上蹲着了,多凉,前几天就断暖了。” 他两手穿过陈舷胳膊底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如同小心地放下一个易碎品,方谕慢慢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坐这儿。” 陈舷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坐了上去。 他偷偷抬起眼。一片看不清人的昏暗里,方谕的眼睛和五官都融在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把他放好,方谕就站起身来。 “你,有多久没睡了?”陈舷忽然问他。 方谕一顿:“什么?” “好像,你就没睡过。”陈舷说,“你到医院以后。” 方谕沉默了会儿:“怎么睡得下。这种见鬼的日子你过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睡得下。” 陈舷不做声了。 黑暗里,方谕也没再说话。陈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呼吸变得沉重,又吸了吸气,好像又要哭。 方谕张开嘴,刚发出一声气音,要说什么时,厨房那头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原本白噪音似的安宁的煮东西的声音,一下子像催命似的呜哇哇起来。 方谕“我曹”地惊了一声,如梦初醒,转头就往厨房那边跑。 黑暗里看不清路,突然咚的一声,方谕撞到了什么。 他往前一踉跄,疼得一嘶。 方谕蹦跶了两步——听脚步声是蹦跶了两步,然后又踉跄地往前跑。 愣了片刻,陈舷站起身。 方谕已经冲进厨房了,他打开了厨房的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屋子一隅。 屋子里立时温暖起来。方谕弯身揉了揉小腿前侧,赶紧往里跑去,手忙脚乱地给灶台关了火。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方谕好像挺忙的。 陈舷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看见方谕拿起灶台上的砂锅,慌慌张张地把它放到旁边的台子上。那锅已经溢汤了,锅体上全是汤水。 锅一放下,方谕就被烫得连甩了几下手。他往手心里吹了两口气,搓了搓,转身拿来厨房的毛巾,把锅擦干净。 陈舷闻见空气里飘荡的肉汤味儿。 挺香的,但他食欲不振,闻到这股味儿,还有点犯恶心。 陈舷一皱眉,捂了把嘴:“你弄的什么?” “羊排煲的汤。”方谕说,“阿姨说,她好久没回你们家里了,所以下午回去了,说要收拾点衣服和别的东西过来。” “她挺辛苦的,这些天也不容易。正好冰箱里有羊排,我下午就煲了点汤,哥,你……哦,你还不能喝。” 医生说,陈舷还是只能吃流食。 方谕擦干净锅,把毛巾放到了一边。转身去洗手池里洗了把手,又跑到冰箱跟前,拿出个碗来,望向陈舷:“饿不饿?营养师把流食送来了,我给你热一下。” 陈舷睡了一个下午,中午都没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