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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对霍浔内心的风暴和伤痕,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如何安抚。 强势的命令只会激起反抗,理性的分析在滔天的恨意面前不堪一击,而刻意的温柔…… 又是否会成为另一种提醒他脆弱的负担?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笨拙的……无措。 一种面对最珍视之物即将碎裂,却不知该用何种力度去捧起的惶恐。 就在这时,霍浔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 受伤的左肩牵动,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霍浔……”林墨染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安抚。 “没事了……我在……” 他的另一只空着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想要去擦拭霍浔额头的冷汗。 想要去轻抚他因噩梦而紧绷的脊背。 然而,指尖在距离霍浔身体寸许的地方,却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霍浔之前嘶吼着“别碰我……走开……” 时的抗拒和绝望。那冰冷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失落,缓缓收回。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霍浔的心防已经脆弱得如同布满裂痕的薄冰。 任何未经允许的触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墨染的目光落在霍浔那只被他紧紧包裹的右手上。 那只手在睡梦中似乎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冰冷僵硬,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轻轻抵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感。 这个细微的发现,像黑暗中透进的一缕微光,让林墨染沉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他不再试图去触碰别处,只是将那只包裹着霍浔右手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递的温热更加稳定而有力。 他微微调整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近些,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霍浔清浅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衣袖。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和沉稳的存在感,在床边构筑起一个无声的、安全的港湾。 笨拙,却固执地靠近着,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向沉睡中的人传递着一个信息:风暴尚未平息,但你并非孤身一人。 我就在这里,寸步不离。 霍浔在梦魇的边缘挣扎,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固执的靠近和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身体不再抗拒,反而向着热源的方向,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靠拢了一点点。 那只被林墨染握着的手,指尖又轻轻地蜷了蜷,更深地嵌入了那片温暖而坚实的庇护之中。 点滴瓶内的药液,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滴落。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以及那无声流淌的笨拙却坚定的守护。
第64章无声道歉 后半夜,霍浔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入了更深一些的睡眠。 林墨染一直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才在助理的低声提醒下。 短暂地离开病房处理几件紧急事务。 当林墨染带着一身清晨的微凉气息返回时,霍浔已经醒了。 他没有躺着,而是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微微偏向窗外。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份死寂般的平静,比之前的崩溃更令人心头发沉。 林墨染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几乎没动过的清粥小菜,眉头微蹙。 “霍浔,”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晨起的微哑。 “吃点东西?” 霍浔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转回头。 视线落在林墨染脸上,却没有焦距,空洞得让人心悸。 他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不饿。” 林墨染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沉默地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递到霍浔唇边:“喝点水。” 这一次,霍浔没有拒绝。他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林墨染的手,小口地啜饮了几口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丝毫化不开他眼底凝结的寒冰。 喝完后,他又将头转向了窗外,重新将自己封闭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 林墨染放下水杯,看着霍浔拒绝交流、拒绝一切的姿态。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痛楚再次涌上心头。 他知道霍浔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那接踵而至的足以摧毁常人意志的打击。 可看着他在仇恨和混乱的废墟中越陷越深。 那种眼睁睁看着他自我放逐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林墨染逼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他不能急,更不能逼。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用最笨拙也最坚韧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护士进来更换了点滴瓶,检查了伤口,低声汇报着情况稳定。 林墨染只是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霍浔身上。 霍浔对护士的动作也毫无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就在护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带着一丝凝重和迟疑。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浔,快步走到林墨染身边。 压低声音:“林总,易衔瑜……他要求见霍先生。” 林墨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刃。 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下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强烈的保护性敌意。 斩钉截铁地低喝:“不行,让他走。” 助理被林墨染瞬间爆发的寒意慑得一滞。 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他说……他只有一句话,说完就走。” “而且……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助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是在警方监控下,被……被急救车送过来的。” “刚在楼下……做完紧急处理。” 急救车?紧急处理? 林墨染的瞳孔猛地收缩霍浔虽然依旧看着窗外。 但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墨染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他在看守所里……自残了。” 助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用……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硬塑料片割了手腕。” “伤口很深被发现时失血很多,抢救过来后他就一直要求见霍先生一面。” “说只说一句话警方那边考虑到他刚脱离危险。” “情绪极度不稳,又有重要案情关联最终同意在严密监控下。” “送他过来一趟就在楼下病房人很虚弱。” 自残?割腕? 巨大的冲击让林墨染瞬间失语!他猛地看向霍浔。 霍浔的身体已经彻底僵住了,他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消息狠狠刺穿。 他搁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易衔瑜……他不仅举报了自己的父亲。 倾家荡产还债……现在……竟然……自残? 用这种极端惨烈的方式? 为什么? 赎罪吗? 用这种方式来偿还他父亲欠下的血债? 还是……那巨大的负罪感和亲手将父亲送入绝境的痛苦。 已经将他彻底压垮? 霍浔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的轰鸣。 恨意、震惊、茫然、一种冰冷的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痛恨的不该出现的……悸动。 如同无数根荆棘,狠狠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血腥的画面和易衔瑜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驱赶出去,却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林墨染看着霍浔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紧闭双眼下痛苦扭曲的神情,心如同被利刃反复穿刺。 他正要再次厉声拒绝,霍浔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旧布满了血丝,空洞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混乱风暴。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林墨染,直直地看向门口。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冲动:“……让他……进来……” “霍浔。”林墨染的声音带着警告和强烈的不赞同。 “……进来。”霍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牵扯到左肩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惨白。 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执拗得可怕,“让他……进来。 “我要听他要说什么。” 林墨染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看着霍浔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执拗。 看着那被强行点燃却又混乱不堪的情绪,最终,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深深地、沉沉地看了霍浔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担忧、痛楚、无奈。 以及一种沉重的妥协。 他转身,对助理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冷硬如铁:“严密监控,只给他一分钟。” “有任何异动,立刻带走。” 沉重的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名身着警服、表情严肃的警察率先走了进来,分立门内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病房内的情况。 紧接着,一辆医院的平推床被缓缓推了进来。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易衔瑜。 仅仅几天不见,他却仿佛变了个人。 曾经温润如玉、带着几分矜贵气的脸庞,此刻瘦削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惨白和蜡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更显得形销骨立,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露在被子外、搁在腹部的那只右手手腕。 厚厚的白色纱布严密地缠绕着,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腕和小半个手掌,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丝刺目的暗红。 那纱布,像一道狰狞的烙印,宣告着他刚刚经历过的惨烈。 他的左手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药液正缓慢地滴入他同样苍白干瘦的手背。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似乎因为失血和药物而极度虚弱。 但当平推床被推到离霍浔病床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时他那涣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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