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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郁转过身,视线忽地瞥到纸篓里的处方药。 喹硫平。 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三个字,页面迅速跳转出一整页文字,千篇一律是在说这类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印象里沈勘说过他的病,也提到过吃的药有什么副作用。但那时他说话实在过于轻松,以至于盛郁只有在看到药盒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沈勘是个病人。 走廊里传来什么声响,盛郁收了手机,朝声源走去。 “套公式啊,前面不刚说了么!”沈勘用力叩了叩草稿纸上的公式。 “看不懂!”沈募把草稿纸挪到眼睛前,左看右看,“你这什么狗字啊!” 实践证明,辅导小孩作业是个让人折寿的活儿,沈勘深觉孟芝华给他支的缓解失眠的招,能给他发病的速度点上炮。 “我讲了半天这个公式的推导,”沈勘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没看懂?那刚开始讲的时候怎么不说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看你讲得蛮起劲,就没好意思打断。”沈募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教不了,交不了一点,谁教谁死。 “你赢了。”沈勘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起身打开房门,跟走廊里的盛郁撞个正着。 “怎么了?”盛郁疑惑道,“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沈勘深吸了口气,像一条终于放生到水里的鱼,连沈募房间外的空气都觉得格外新鲜,“看小孩写作业,命都折腾没了。” “是吗?”盛郁笑了笑,“我试试。” 有了人接力,沈勘也不用苦哈哈地再给沈募讲题,乐得其所地到楼下吃水果。 “吕布?”沈募以为是沈勘不信邪地折返回来,转头看到的却是盛郁,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盛郁坐到她旁边,指了指她的作业本。 “讲题啊,”沈募倒是接受能力很强,很快适应了换乘辅导,做了个请的姿势,“正好他没讲完,喏,从这个狗屎公式开始。” “为什么叫我吕布?”盛郁表现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是沈勘让你这样叫的么?” “啊?”沈募一直等着他的解答,却没想到自己反倒要先给对方解答。 毕竟不是什么积极阳光上得了台面的话题,沈募后知后觉自己玩脱了,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 “你哥跟我说过你,”盛郁见状又添了把火,“缘气少女锅的冈。” “什么!这个狗贼!”沈募得知自己掉马,惊叫起来,立刻被他策反了,“吕布这个外号是大有来头,我跟你好好说说......”
第51章 见识 沈勘往嘴里塞了颗草莓, 端着果盘上楼,美滋滋地脑补盛郁被沈募整得焦头烂额,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小屁孩卖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沈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这几个函数的公式不用死记硬背,能找到规律,”盛郁在纸上画草图,“未知变量可以消去,就得到这个公式了。” 沈勘心说也没什么稀奇的, 跟他讲得大差不差。 下一秒,沈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搜嘎!这都能内部消化,太强了!” ...... 故意的!沈募那磨人小孩绝对是故意的!小姑娘平时道行挺深, 看不出盛郁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妖精么?就连孟芝华在外那么雷厉风行的女人,似乎也对这个妖精青睐有加。 成绩好果然能为所欲为! 事实上除了他自己对盛郁怨念颇深,水禾的紫微星在外是公认的成绩好、长得好、人老实、话不多,千里马见到的他第一面就送出了“二十四孝好室友”的超高评价。 沈勘悲哀地意识到他们家已然被盛郁拿捏住了,他有些挫败又无奈地解决完一整个果盘。 往好处想想, 沈募成绩能提高点,自己也不用折寿,四舍五入盛郁算是给他们家打白工,这让沈少爷觉得自己没那么亏了。 等盛郁给沈募辅导完, 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孟芝华有意要留他们吃晚饭,被盛郁婉拒了。 倒不是脸皮有多薄, 沈勘知道他是要赶着回去喂猫。昨天晚上在旺柴的饭盆里倒的猫粮,怕它吃撑了没敢多放,到现在这个点不吃饭能把天井里的花啃光。 还没成年, 愣是活出了一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宿命感。 “行吧,”孟芝华不多挽留,从房间拿了瓶褪黑素塞到沈勘手里,“这个拿着,睡不着就吃两粒。也别多吃,白天上课睡死了晚上又睡不着,作息全紊乱了。” 沈勘拿在手里掂了掂,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洋文,敷衍说:“知道了,走了啊。” “哥哥再见。” 沈募难得有礼貌地朝二人挥了挥手,乖巧得让沈勘受宠若惊,换鞋的动作一顿。 “不是跟你说,”沈募光速变脸,“是跟盛郁哥哥说的。” 哥哥就哥哥,还他妈盛郁哥哥,沈勘被雷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被点了名的盛郁在后面露了个头,微笑回应说:“下次见。” 沈勘无情地白了他一眼,“啪”地一声把门关上,说下辈子也别见了。 回去的路上,沈勘把孟芝华塞给他的那瓶褪黑素拆了出来。一个吃失眠的药做得还挺精致的,长得跟小熊软糖一样。 沈勘在嘴里嚼了两颗,橙子味儿的,没真的软糖那么甜。 “你失眠?”盛郁问。 沈勘把糖咽下肚:“嗯。” “其实我昨晚也没睡着。”盛郁没话找话说。 “伸手。”沈勘说。 盛郁依言伸出手,见沈勘握着瓶身的手抖了两抖,两颗小熊软糖掉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作对照组,”沈勘盖上瓶盖,“看看这玩意儿有没有用。” 盛郁听话地把褪黑素吃完,望着窗外出神,心里琢磨沈勘那榆木脑袋到底明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亲都亲完了居然能淡定的像没事儿人一样? 他想起来沈勘说过,治疗精神病的药会让人变得很健忘,他在沈勘房间里看到了那个药,是因为药效的作用所以忘了些什么吗? 猜不透。 十一月中旬,各学科竞赛如火如荼地开展。本来众人在争夺一中扶贫的十个名额里已然是削尖了脑袋,竞赛的消息一来更是让人应接不暇,两手都抓不过来。 按照水禾的师资力量,这类高含金量的竞赛能轮到他们学校,沈勘属实是没想到的。他当然不打算去凑什么热闹,一门心思逃离水禾。 但芳香烃很注重竞赛,对自己的教学质量也很有自信。作为化学组的组长,她很会给学生争取机会,班会课上宣布给每个学生都报了化学奥林匹克竞赛,所有人务必参加。 沈勘不知多少次见证了芳香烃的“有毒”,对她自说自话的骚操作见怪不怪。反正他也没想往这方面深挖,走个过程差不多了。 竞赛的考点定在一中,搞得是相当繁琐且隆重。 班里一早开始分发黑白的准考证,完事儿后芳香烃跟带着小孩去春游似的,一路把人赶上大巴车。 除了他们班,其他班也出了几个代表去考试,车里进来了几个生面孔。 在管纪律方面,理科班老师一直是佼佼者,芳香烃作为唯一的带队老师,连小蜜蜂都不用带,全程靠着一副金嗓子,沈勘听着都觉得累。 为了远离声源,他拽了拽盛郁的衣角说,“坐最后一排吧。” 盛郁点点头,没说话。 车后排的四个座位是连在一块儿的,这会儿都空着,沈勘坐在靠左侧的窗边,车窗正对着耕地,一抬头就能看见外边的稻田。 总有一种大山里的孩子去市里高考的既视感。 他有些心累地叹气,如果下学期一中没上成,那一年后的高考估计也是这样的场景吧。 又有人陆陆续续地上来了,芳香烃在前面核对着人员名单,前面的位置很快坐满了,后到的人自觉地往后面走。芳香烃面对自己班里的学生时很有威慑力,车厢里原先还一派祥和,但不知怎么突然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变得越来越大。 “三班是没人了吗?派了俩女的,看得懂化学吗?” 随之而来是一阵哄笑。 “那人谁啊?”沈勘坐在里面,看不到过道里的热闹,抬了抬屁股,扒着前面的座椅东张西望。 “王言敬。”盛郁把他按回去,光说一个名字还是让沈勘一脸懵,又解释道,“篮球赛打大前锋的那个。” “了解。”沈勘有点印象,但不多,他没和大前锋打过什么配合,只知道那人技术确实挺菜的,甚至比不上西高地。 过道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了,被王言敬调侃的对象也是个硬脾气,当场怼了回去。 “你在看不起你的班主任?”那女生又嗤笑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往下移,“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多了个东西很牛逼,要让大家都来见识一下?” 这话一出,周围的说话声停了两秒,转而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卧槽,牛逼哈哈哈哈......” “我王哥被怼了!” 女生的声音有点耳熟,沈勘现下很后悔挑了个这么里边儿的座,让他的吃瓜有了滞后性,只能可劲儿地摇摇盛郁的胳膊。 “别急,她还没转过来,只能看到侧面的头发。”盛郁替他现场解说。 “怎么样?好了没!” “我靠,”盛郁惊得说了句脏话,“花木兰。” 怪不得,是花木兰那就合理多了。大概率是王言敬那天被打破防了,看上回沈勘嘲笑花木兰“矮子”时,对方无动于衷,本想挑个软柿子捏,不成想对方却是个实打实的硬茬,说话也百无禁忌的。 “卧槽真假的?打起来了吗?”沈勘的惊讶程度不比盛郁少,整身子探出去想看得更真切些,“咱俩换换。” 后排空间就那么点大,座位挤在一块儿连个把手也没有,沈勘本想已盛郁的腿为支撑点,结果摸到了某个“长见识”的东西,手立刻跟触电般条件反射地弹了回去。 然后这个东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沈勘也不嚷着要换位置了,眼睛四处瞟来瞟去,不知道该往哪看。 要死要死,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不光气氛整得很尴尬,连花木兰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沈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热闹也没赶上趟。 好在空了半天的后排终于有人要来了,只要不让他和盛郁一直这么相顾无言下去,这一趴很快就能盖过去。 好巧不巧,来的人正是花木兰,路过时看了他们两眼,隔了一个位置坐在了离二人最远的右侧窗边。 “你挺厉害哈花木兰,”沈勘脑子转得飞快,脸红得不大自然,绞尽脑汁地矛头往她那边引,“嘴这么毒,一来就惹事。” “你们班的人惹事也怪在我头上?”花木兰刚打完一场嘴仗,情绪还没平复,语气有点冲,“麻烦别叫我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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