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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车迎面驶过,透过这段狭小的车窗缝隙瞥去,竟让人有种惊鸿一面的错觉。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晏迟看似在专心开车,实则心里挺乱。当初图清静,他毅然将工作室的地点定在郊外,但他现今常住的公寓在市里,因此每天路上往返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这一片郊区道路宽敞,人烟却稀少,时间不巧的话,开十几分钟都遇不到一辆车。也正如学生所说的,他不过开出没一会儿,天上就下起雨来。 晏迟打开雨刮器,将车灯调成远光,在微躁的情绪中踩下油门,加速向前。 压着限速行驶了几分钟,一道自雨幕中亮起的双闪吸引了晏迟的注意力,他放慢车速,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黑色的宾利,型号分辨不出,车牌是海京本地的,尾号999。 谁家公子哥在这抛锚了?晏迟多看了两眼。 他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好心人,没有帮忙的打算,收回视线就要提速开过。 也就在这时,宾利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撑着伞靠近阿斯顿马丁,礼貌问:“先生,我们的车出了点问题,请问您是要去市里吗,我老板有急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载他一程。您需要多少报酬都可以提。” 司机问得蛮诚恳,但晏迟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他的食指扣上升起车窗的按键。 “不——” “咔哒。” 不知何时,宾利后座的门也开了。 一柄黑伞从中伸出,撑开,数不尽的雨水自伞面上滚动滑落,就像白日盛在白玫瑰花瓣上的水滴,扣准时机,在晏迟的视野中一滴滴落下。 男人一袭黑色正装,肩背宽且挺阔,看身形似乎是个alpha。 风很大,他胸前绣着红色暗纹的领带飘开,而顺着黑伞上移的轨迹,男人的脸也完整展露在晏迟面前。 隔着重重雨幕,晏迟的瞳孔在触及男人面容那一刻倏然收缩。 “季......”晏迟诧然失声。 车内晚香玉的气味更浓,胜过那一块只占四分之一的牛奶巧克力,甜得腻人。 男人,alpha,又或是本该出现在欢迎派对上的季越庭,此时此刻却站在自己车前,礼貌地微微躬身。 他问晏迟:“你好,方便载我一程吗?”
第2章 守株待兔“看来我们挺有缘。”…… alpha的声音不算响,但晏迟还是将那句话听得很清楚。 他肩宽,黑伞虽大,但仍无法将其完整笼罩,伞缘不断有雨水淌落,西装左肩的布料很快被打湿。 夜晚,郊区,随意让路边的人上车怎么听都是十分危险的事。 可随着深色的湿痕在眼中不断洇开,晏迟嘴唇动了动,开口道:“......顺路。” 闻言,男人眉心松了,“我先转账?” 搭便车,先付钱后上车。这很正常。 被这措不及防的偶遇一惊,晏迟没回过神,他不差这点钱,只含糊着说:“你随意。雨大,先上来再说。” “多谢。”季越庭没有犹豫,长臂一伸拉开车门,先收伞后上车,稳稳坐下。 他上的后座,在晏迟斜对角,黑伞被他斜在膝前,直冲驾驶座的方向。明明是上别人的车,但alpha身上丝毫不见局促,反而泰然自若。 “你的司机呢,他不上来?”晏迟眼睫轻抬,瞧见外边的司机自觉在老板上车后回到了宾利上。 “已经打了电话,他在这等着,会有维修队过来,只是我来不及。”季越庭说,“这个点似乎没什么车来?我等了很久,你是第一个。” “郊区是这样,人不太多,这个点很少有车来。” 季越庭轻哂,“那我运气不错,还能遇上你。” 晏迟被他笑得心尖一麻,但面上仍是淡淡,他问:“你要去市里哪,我开个导航。” “长膺集团,在上城区。” 长膺,季家的公司。 晏迟对那再熟悉不过,他每次往返工作室都要经过,确实是顺路。 只是......这个点季越庭不去欢迎聚会,竟然要赶去公司?晏迟挺诧异。 油门再度被踩下,车灯破开雨幕,车内气氛沉静的过分,晏迟不动声色将车载音乐换成电台广播,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也是等到这会儿,他心中飘着的,匪夷所思的情绪才缓缓落地。 自己竟然让季越庭搭了便车么? 落在一方后视镜中的眉眼在影绰的路边街灯中明暗不定,晏迟觉得熟悉又陌生,比起多年前,这张脸似乎更加凌厉成熟了些。 “......暴雨将持续,直到明天上午九点左右,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电台女声如是说。 忽的,后座的人开了口。 “我的伞把你的车弄湿了。”季越庭看着伞尖区域积蓄而起的雨水,冷不丁道。 晏迟一怔,“没事,过两天就干了。” “车上有纸巾吗?” “有的。”晏迟应声,趁着红灯间隙给他从前头递了过去。 没一会儿,季越庭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晏迟的好奇心被激起,他侧过身,意外发现季越庭似乎在擦拭座位和脚垫上的雨滴。 这是季越庭会干的事吗? 在晏迟记忆里,季越庭还是那个不屑做这些小事的大少爷。 不多时,alpha直起身,将纸巾盒送回前座。收手时因为惯性,他偏了偏,手腕蹭到晏迟的胳膊,剐蹭着摩擦了一下,两人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晏迟仍觉得那被碰到位置有些热。 虽然是beta,但晏迟对肢体接触的敏感程度丝毫不啻于对气味的敏锐度,他有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总觉得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变得不大一样。 出于调香师的习惯,晏迟的车上没摆放任何香薰,除了玻璃瓶里晚香玉逸散出的气味,其他一无所有。可季越庭开门进入,却将外头的潮湿水汽和泥土腥气一并卷了进来,空调运作了好一会儿也没将那些味道完全滤走。 气味能蕴藏太多情绪,也能激起数不清的想法——雨水嘀嗒,晏迟在这场离他咫尺远近的雨中想,季越庭大概是没认出他的。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本来交情就不深,不过是做过一段时间同学,比起国外缤纷的生活,那点校园时光实在贫瘠得可怜,哪里够看。 不过晏迟并不失落,反而觉得挺轻松。 在他看来,像现在这样,以为双方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的状态很好。 不麻烦,不忧心,很平静。 从这开到长膺还得要小三十分钟,晏迟原以为季越庭会处理些工作上的事,毕竟他那么着急地赶去。可十多分钟过去,从上车开始,除了拿纸巾收拾残局,季越庭什么也做。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后面,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横穿四环又上高架,海京非同一般的繁华总算得以崭露头角。只是建筑多了,人多了,车自然也多了。 任你什么身份,只要进了城,该堵车还是得堵,要等的红绿灯一个不少,而雨天,这样的情况尤为严重。 “海京这一段总是堵车,原本没那么严重,前几年修了隧道才这样。”晏迟解释了一句,他记得那会儿季越庭已经不在国内了。 “不急,”季越庭沉声挑开话题,“你车里的味道很好闻,是香水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晏迟指了指副驾,“是晚香玉的香精原油,用来调制香水的,现在还不算香水。”谈论到和调香有关的任何事,晏迟脸上都会带笑,轻叠在他的颊侧,浅浅的,在斑驳灯光中格外惹眼。 季越庭嗯了声,视线在晏迟侧脸的笑意上刮过:“刚才路边,谁在那你都会让他上车么?” 晏迟一愣,想说不是,但又觉得很奇怪。 如果说不是的话,自己为什么让季越庭这个“陌生人”上车,于是他违心地改了口,“嗯,都是小事。” “小事?那你心肠很好。” “......”晏迟不知如何作答,他总觉得季越庭这话怪怪的。 陌生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对话么?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面对答不上来的问题晏迟不会绞尽脑汁编答案,大多时候,他都选择沉默,索性不说。于是在季越庭话音落下后,晏迟抿着唇转过了脸,不说话了。 留在后座人视野里的,只有几缕黑而柔顺的发尾,微鼓的面颊,和一截宛如白玉的脖颈。 沉默只短暂停留了片刻,目的地就到了。 “你……南门下吗?这种公司进去需要门禁吧,我没来过这。”晏迟问。 “我说一声就好,开进去吧,雨太大,像落汤鸡一样出现在会议上太狼狈,不大礼貌。”季越庭像在说冷笑话,他嗓音低沉却不闷,很醇厚,叫人听着舒服,“还有一段路,麻烦你了。” 都到这了,晏迟好人做到底。 他一脚油门进了长膺,可车都停稳了,后头那搭便车的人却没有要下去的打算。 怎么了? 晏迟懵懵抬头,直愣愣对上后视镜中季越庭坦然的眼神。 “你不是很着急......?” “我的车费还没付。” 原来是因为这事。 晏迟温和的面容被夜色罩着,他说:“举手之劳,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季越庭下巴微仰,眼角眉梢带上了笑,“其实有个问题,刚才我一直想问。” 不知为何,晏迟忽然有点紧张,“什么问题?” “我想问——晏迟,你是真不认识我,”季越庭一语石破天惊,“还是说,我认错了人?” 这话一出,晏迟被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浅棕的瞳孔雾蒙蒙的,和夜晚的天气一样。 季越庭嘴上说兴许是自己认错了人,可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里头尽是笃定。 “你认得我......?” “为什么不认识,我们不是高中同学么?”季越庭十分自然,“好多年不见,晏迟,回国第一天就遇见你,看来我们挺有缘。” 后视镜狭小却清晰,晏迟匆匆错开眼,也硬着头皮说:“是挺有缘的。” “所以你还认识我吗?”季越庭问。 腹稿打了个开头又被推翻,说不认识太假,他们那一届没谁会不认识季越庭这个风云人物。 可晏迟还来不及回答,就见季越庭倾身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晚香玉的气味被季越庭带来的风打散,乱做一片。 “怎么了?”晏迟脊背微僵,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蜷起。 靠得好近,晏迟耳尖发烫。 他甚至能隐隐约约闻到季越庭身上的气味,那不是信息素,而是季越庭自身的味道。 下一刻,季越庭拿出手机,“晏迟,加个微信。” “啊?我们以前加过吧......”晏迟下意识说。 季越庭挑眉,“看来还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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