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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倚墙上!多大人了没正形。”她进了厨房。 十来分钟后,薛婉端着两碗面出来,岑林已经习惯,无波无澜地接过。 母子两安静地吃着面,薛婉突然说:“你安叔和我说了。” 安叔就是锦城公安局长,岑林昨晚在公安局门口蹲了一宿,今早拦下了对方的车。 “那是你朋友?”薛婉用闲聊的语气问。 这其实很反常,因为薛婉向来不允许岑林用家里的关系搞便利,知道这事居然没骂他。但是岑林那时候生怕她发现他和霍听的关系,没觉察出来。 “不太熟……单娴静乐队的人,见过几次。”岑林低着头吃面。 “是吗?” 他“嗯”了一声。 薛婉也没再问,这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吃完饭,岑林主动去洗了碗,薛婉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他擦着手走过来,找了个理由想开溜,“颜骏风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 薛婉:“听说你最近跟小颜做了几个项目?” 岑林“啊”了一声。 “学到什么?” “……挣了点钱。” “玩玩就差不多了,该收收心回来看书了。”她突然说:“张姨还记得吗?她有一个女儿,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 岑林又“啊”了一声。 “她在国外读书,年底她回来过年,你们见一面。” 岑林好像听懂她的意思又好像没听懂。这是要相亲?太突然了,是看出什么了吗? 岑林不敢想,模糊地应了,以最快的速度驾车走了。 他没地方去,在环城大道上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了颜骏风公寓楼下。 岑林心不在焉,摁密码锁出错了好几次。 门被人从里打开了,颜骏风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你。” 岑林悻悻地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颜骏风坐上沙发,岑林低头在他脸上瞅了一会,“怎么感觉……更肿了?你去医院了没?” “没去,”颜骏风说:“没人陪我才不去。” 他这话说的好笑,他身边从来没缺过人,打一个电话就有一百个人上门来,对方这是故意点他呢,岑林清楚,但他现在没精力和他扯皮,只说:“我陪你去。” 颜骏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心情不好?”又说:“都把人接出来了还心情不好?吵架了?” 岑林不想提这事,颜骏风在他和霍听的事上说不出好话,他略过这个话题,提起薛婉说的话,“她是让我相亲的意思吗?” 颜骏风勾着唇,“八成。” “不能吧,我还小,再说了,离过年还早呢,哪有提前这么早说的。” 颜骏风讽他:“你又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岑林懒得和他说,逃避道:“走,送你去医院。” 医生给他拍了片,开了点外敷的药。从医院出来,岑林和颜骏风道歉,“对不起啊。” 颜骏风:“用得着你和我道歉?” “他是我男朋友,他做错事,我代他道个歉合理呢。” “不接受,让他自己来。” 岑林只好说实话,“我让他反思去了,我们不说话了,没法帮你传话。”他声音软和了一点,“你大人有大量,接受我的道歉呗。” 颜骏风“哦”了一声,“为什么不说话啊。” “没有为什么,”岑林有些烦躁,“就像你说的,感情淡了。” 颜骏风笑了声,没再问了。 那一周,岑林都窝在颜骏风那,对方白天上班,他就自己待着。 某天晚上,颜骏风回来,看到岑林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手机在肚皮上躺着,外放着考公视频。 颜骏风立马笑开了,岑林本来就没睡熟,一下子被他笑醒了。 “你这是……还要考公?” 岑林赧着脸关了视频:“不是。” “不是你放这个干嘛,助眠?” 实在躲不过去,他烦道:“你薛姨让我考。” “你又不喜欢,听个课都能听睡着,别考了。” “我也不想考,但是……你说,要是我考上了,她是不是就不让我见人了。” 颜骏风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做梦,薛姨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 岑林瘪了瘪嘴,“我想喝酒了。” 颜骏风露出无语的表情,“我伤还没好。” 岑林不说话了。 颜骏风点了他脑袋一下,“祖宗!”拿上衣服,“走,但我不喝啊我告诉你。”岑林瞬间高兴了。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梦回吵架那天,霍听红着眼问他是不是要分手;紧接着又梦到薛婉,她说:“我知道你和男的谈恋爱了。” 岑林被吓醒了。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只是做梦,心跳慢慢平静下来,想见霍听的念头却忽然达到了顶峰。 一大早,他驱车到达出租屋楼下,没一会,霍听从楼里出来,岑林就开着车跟在他后面,下午又跟着他去了另一个商场表演。 岑林坐在车里,不往舞台上看,把窗户关的紧紧的,巨大的音响还是还是将霍听的歌声带给了他。 他伏在方向盘上,心疼到无以复加。 乐声停了,稀稀疏疏的掌声响了起来,岑林缓缓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意外状况。 一个抱着孙女的大爷喊住了霍听,趾高气昂地让霍听给他孙女唱首喜羊羊。 霍听没理他,那大爷觉得被撂了面子,抱着孙女气势汹汹地把霍听拦在副舞台,骂道:“你不就是个卖艺的,给我们唱个歌怎么了,亏我孙女还说你是个帅哥哥。” 霍听看了眼对方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张着双大眼睛,有些害怕地抱住了爷爷的脖子。 “我不是卖艺的,”他低声,“让开。” “傲什么!”大爷被霍听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激怒了,用力推了下他肩头,霍听向后趔趄了两步。 大爷:“你这是看不起谁?你自己就一唱歌卖艺的,任务就是让我们开心,你现在让我不开心了,我要投诉你!”他一屁股在台子上坐下来,嚷道除非霍听从他身上踩过去,不然他不会走! 不少人看过来了,都在指责他不讲理,大爷脸上更过不去了,嗤道:“一大男人长成这样,脸上抹了几层女人的粉啊,是不是娘们,不阴不阳的东西!” “老不死的你再说一句试试!”就在这时,一个小青年从人群中蹿出来,猛地抓住了大爷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 人群被这一系列快动作搞懵了。 大爷怀里的女童“哇”地一下哭出来,小手扒拉着青年的手,大爷脸色已经发青了。 岑林像是没感觉,他被气红了眼,浑身发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在车里等急了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话,这人、他凭什么那么说霍听! “你和他道歉!道歉!!!”手上不自觉更用力了。 大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怀里的小孩快掉到地上了。 “岑林。” 有人在叫他,冷静的嗓音,像一桶冰水,岑林暴躁的血液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的腰被抱住了,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他,岑林讷讷地转过头,看到了霍听的脸,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的那种。 “松手。”霍听说。 “他骂你……” “我知道,你先松手。” 霍听花了很大力气去掰岑林的手,拽下来后“噔”的一声,岑林的指节都泛着白。 大爷哗啦一下坐在地上,小女孩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我们走。”霍听揽着岑林的肩膀离开了。 两人来到没人的洗手间锁上门,岑林靠在门上,一副没缓过来的模样。霍听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泪水泛滥的脸。 “别咬。”霍听摸上他的嘴巴,将那瓣饱受蹂躏的唇释放出来。 岑林这会听话的不可思议,他把嘴巴张开一点,霍听很清楚地看到他粉色的唇上多了一圈新鲜牙印,深得像是用针刺上去的。 霍听低下头,岑林偏过脸,躲开了。 他们保持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霍听知道岑林在和他闹脾气,他在别扭,他没法说出来,因为他又心疼。 人总是矛盾的,爱和怨恨会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眼里。 岑林漂亮的眼睛凝出一片将落未落的雨,霍听吻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和他说“对不起”,说“别哭。” 他为自己的隐瞒道歉,为自尊道歉,为岑林的心疼、眼泪道歉。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岑林哽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听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潮湿,沉重地笼罩了他。 “岑林。”他低声叫他,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他。 岑林不说话,只是哭,霍听没有办法,他急的后背冒汗,掩耳盗铃地去捂住对方的眼,任由岑林的泪水淹没他的指缝、他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他的手心要被烫伤,霍听只能拿下来,伸手抱住对方,把岑林的头摁上自己的肩膀,焦急地哄。 “别哭了,求你。” “我答应你,我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别哭了宝宝。” “我爱你。” 那天,岑林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抓着他的衣角,用眼泪将他淋湿。他的悲伤沉默又大声,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刃,深深扎进霍听的胸膛,将他绞得七零八碎。 霍听没有问岑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像岑林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演出。 岑林的眼泪消融了很多东西,让霍听得到了一点救赎,他愿意去原谅—— 原谅岑林的不忠、原谅他的食言,原谅他爱自己,又没那么爱了。
第61章 压力 那晚岑林回来,霍听压住了他,岑林顺从地张开腿,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又一年新春到了。 岑林回家和薛婉过年,霍听一个人留在出租屋。 除夕下午,他接到刘妙妙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在家。霍听声音难掩高兴,说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问对方是回来了吗。 “是啊,”刘妙妙没有问霍听为什么家里有房子不住,她说:“我去你租的地方看看?” 霍听不想让别人踏足他和岑林的房子,拒绝了,和刘妙妙一起回了老房子。 老房子许久没人住,他们从下午一直打扫到晚上,支了个锅,煮点丸子蔬菜,再对付一点速冻饺子,春节联欢晚会放着,两个年轻人就当是过年了。 期间,霍听几次拿起手机回复岑林消息,刘妙妙看出来,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霍听说是。 刘妙妙八卦地让他讲讲。霍听就讲了,从他们初遇讲到圣诞、戴成到最后在一起。过去的一桩桩在眼前滑过,明明是好几年前的事,却越发清晰,倒是最近发生的事,模糊的像一张张旧相片,霍听看不清,只有心脏传来的钝痛提醒他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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