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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喜欢他”、“拿下他”、“表白”的字眼，像滚烫的烙印，一个接一个地砸在我的视网膜上，也狠狠地烙进了我的心底。在彩虹群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近乎狂轰滥炸般的肯定和怂恿下，长久以来堆积的自我怀疑、恐惧和犹豫，竟被一种奇异的、近乎盲目的勇气所取代。 是啊……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我的情绪会被他完全牵动？为什么我会因为他和陆龙翔亲近而痛苦得无法呼吸？为什么我会在梦里与他抵死缠绵？为什么……在知道陆龙翔喜欢男人、知道爱不分性别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渴望的、无法接受失去的……是他？ 答案，呼之欲出。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巨大恐慌和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在群消息疯狂滚动的间隙，我颤抖着手指，用力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像是给自己下达一个不容反悔的军令状： “好！等他回来！我就去表白！接不接受随便他！如果他不反感，我就追他！如果反感……那……那就当没认识过！”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被“啊啊啊！”、“加油！”、“等你凯旋！”、“记得直播！”的欢呼和表情包彻底淹没。屏幕的光映着我滚烫的脸颊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心脏在狂跳，血液在奔涌，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感，和一种隐秘的、巨大的期待，在我胸腔里激烈地碰撞着。 夜劲枭……等我！ 第18章 退缩 第三周的周一，在望眼欲穿的煎熬中终于到来。 上午的课，我完全心不在焉，目光像雷达一样不断扫向教室门口和那个空位。每一次脚步声靠近，我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然后又失望地落下。直到下午的解剖实验课开始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回来了。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休闲装，身姿依旧挺拔。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明显的不同。他瘦了，原本就轮廓分明的脸颊线条似乎更加锋利，眼下带着淡淡的、无法掩饰的青黑色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像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长途跋涉。他平静地走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紧紧黏在他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积攒了两周的思念、委屈、忐忑和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时候。实验室里人太多。表白……需要一个安静、私密、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整个实验课，我的操作频频失误，拿着手术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教授严厉的目光扫过来，我慌忙低下头掩饰。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斜前方那个专注操作的身影。他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疏离。那份疏离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鼓胀的勇气上，带来一丝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痛楚。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声音因为紧张和压抑的关切而有些发紧：“夜劲枭！你……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的目光急切地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深邃依旧，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我看不懂的、更加复杂的薄雾。他看了我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我一部分热情。我强忍着心头的失落和委屈，不甘心地又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那……你看你比之前瘦了好多，我还以为你生病了……那你为什么请假那么长时间？”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捕捉到一丝波澜。 夜劲枭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我强装的镇定，看到了我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又是这四个字。敷衍，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心头！我为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两周！为他夜不能寐！为他魂牵梦萦！鼓起勇气想要表白！结果换来的就是这冷冰冰的四个字？！ “你……”我张了张嘴，想质问他，想控诉他的冷漠，想把我这两周所有的煎熬都倒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仿佛沉淀了太多沉重心事的暗色，所有的话又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我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颓然地低下了头。 回到宿舍，气氛更加压抑。夜劲枭放下背包，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沉默地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似乎想处理什么。那份沉默像无形的墙壁，将我和他隔绝开来。 陆龙翔凑过去低声问了几句，夜劲枭也只是简短地回应着，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沐言风则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 我像个被排斥在外的透明人，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他们三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胸口闷得几乎要窒息。表白？怎么表白？对着这样一个冷漠疏离、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的人表白？简直是自取其辱！ 煎熬的两天过去了。在彩虹群里，我像个等待出征又临阵退缩的逃兵，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两天的“战况”和挫败感。 “他回来了！但是好冷漠！就说了句‘家里有事’，再没别的了！” “他瘦了好多，看起来好累……是不是家里出大事了？” “我不敢……他根本不理我……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都好陌生……” “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他根本不喜欢我？” 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宝！不要怂啊！他家里有事才心情不好！这时候更需要你的温暖啊！” “冷漠是表象！疲惫是表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趁虚而入（划掉）送上关怀！” “对啊！小可爱！想想你这两周怎么过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冲上去！抱住他！亲他！告诉他你想死他了！” “就是就是！拿出你梦里叫他老公的勇气来！” “别犹豫了！再犹豫好男人就是别人的了！想想那个陆什么翔！近水楼台啊！” “快去！今晚！就今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拿下！我们等着你的捷报！” “加油！奥利给！你是最棒的！” 群友们热情如火、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怂恿，像一针针强心剂，再次点燃了我心底那几乎熄灭的火焰。看着屏幕上那句“拿出你梦里叫他老公的勇气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猛地涌了上来！ 是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把自己折磨疯，不如痛痛快快要个答案！就算被拒绝，就算连朋友都做不成，也好过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般的痛苦！ 好！就今晚！ 夜色渐深。宿舍里，陆龙翔正拉着夜劲枭和沐言风组队打王者荣耀。游戏音效和他们的交谈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夜劲枭操作着游戏角色，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深吸一口气，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手心全是冷汗。我走到夜劲枭身后，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操作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声音带着被打扰游戏的不悦，低沉地问：“嗯？” 那冷淡的回应像一根针，刺得我心头一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夜劲枭……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操作，游戏里他的角色瞬间被敌方击杀。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什么事？在这里说。”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在这里说？当着陆龙翔和沐言风的面？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拒绝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声音因为压抑而更加紧绷：“……很重要的事。去……去后操场……行吗？”我的眼神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夜劲枭沉默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我的灵魂。宿舍里一片寂静，陆龙翔和沐言风也停下了游戏，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好奇和探究。 第19章 表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想要落荒而逃时，夜劲枭终于动了。他放下手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我，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走吧。”然后率先向宿舍门外走去。 我如蒙大赦，又如同被判了缓刑的囚徒，慌忙跟了上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陆龙翔他们脸上的表情。 初秋的夜晚，后操场空旷而寂静。远离了教学区和宿舍楼的灯光，这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模糊的光晕。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丝毫无法冷却我滚烫的皮肤和狂跳的心脏。 我走在前面，夜劲枭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步，都离那个宣判的时刻更近一步。那些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表白话语，此刻全都搅成了一团乱麻。委屈、恐惧、期待、羞耻……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我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冷漠？ 为什么他眼里只有陆龙翔？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地就疏远我？ 我这两周的煎熬和思念，在他眼里算什么？ 我鼓起勇气迈出的这一步，是不是在他眼里像个天大的笑话？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拼命地想要忍住，想要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可那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深的委屈和心酸，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抽搐，压抑的呜咽声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我再也走不动了，停在操场边缘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背对着他，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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